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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旗下演讲的高中生
作者:赵佳月
来源:《课外阅读》2012年第22期
2012年4月15日,江成博的QQ签名是:“我决定了,爸爸,希望你能支持我!我们大家一起努力!”
在偷换演讲稿之后一周内,江成博一度沉默甚至躲避外界,这个1995年出生的孩子对突如其来的关注显得冷淡,倒是其所在的江苏省启东市汇龙中学表现出了过度紧张。
6天前,江成博在升旗仪式上换掉了老师为其准备的演讲稿,他决定这么做时,事先并未声张。
一周后他作出了又一个重要决定:和同学们一起,给教育部领导写一封高中学子的公开信。在过去的一周里,他一直在考虑的问题是:“所有的支持都没用,我还能做些什么来改变目前学生的高压状态?”最后,他决定和支持他的同学一起行动起来。
换了稿的演讲
江成博最近读了一本名为《我不原谅》的书。在这本书中,90后作者钟道然抨击了中国的教育体制:
咱中国不仅有机器制造业,还有“人才制造业”。中国教育的实质,就是用工业时代制造机器的方法去制造“人才”,你进来时是人,出去则成了机器人。然后这些“人形机器”们还要摇身一变,成为祖国的栋梁。我思考是为了服从别人思考的结果,这算屁思考啊!在中国,你长了个使你能够批判创造而不人云亦云的脑袋是莫大的不幸,因为那些都是你“学习”的障碍。……大学要杀死的,就是你的梦想。
江成博是在读了这本书之后,开始反思自己所处的教育环境的。沉浸在与《我不原谅》的共鸣中,江成博接到了学校升旗仪式的演讲通知。“演讲的稿子是老师之前就写好的,我的任务只是在升旗仪式之后读一遍。”
接到演讲通知的瞬间,“要把老师的演讲稿换掉”这个念头就在他脑海中萌生了。
这个决定几乎是在他心中悄悄形成的,他只告诉了两个关系最好的同学,没有和父亲商量。他预想了一下可能的后果:“我想我应该会有处分,但没想到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4月9日周一上午,第二节课结束后,按照惯例是全校三千多名师生一同参加的升旗仪式。
副校长徐辉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他在“演讲开始就发现这个孩子的语气不对”,他以为接下来就会发生“转折”,但这个“转折”迟迟没有到来。
江成博的同班同学小江(化名)听了一上午的课之后,脑袋有些发晕,升旗仪式对他来说“更多的是形式化,很少用心去听”。他站在有些刺眼的阳光下,听到江成博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嗡嗡”声,“开始并没有在意他说什么,只是觉得声音越来越高昂”。直到听到那句话:“我们是人,不是机器,就算是机器,就算是机器也不是学校为了提高升学率的机器。”他情不自禁地为这句“天籁之音”鼓起掌来,而此时全场已经掌声四起。小江混沌的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是在骂学校啊!他不要命啦!”
小江瞥了眼站在前排的老师,他出乎意料地发现老师也在“暗笑”。在雷动的掌声中,江成博结束了演讲。全场同学几乎是怀着暗喜的心情回到教室的,“不敢大声讨论,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偷看路过的老师”。
当晚就有同学将这一天的“欢欣鼓舞”发上了微博。很快网上流传出了江成博的演讲稿,但江成博表示流传的那份演讲稿与其所说的并不相符,真正的演讲稿全文一周后他贴到了自己的QQ空间里:
老师们,同学们:
大家上午好,今天我在国旗下讲话的题目是:做最好的自己。
首先我想说一段材料:在2009年教育进展国际评估组织对全球21个国家进行的调查显示,中国孩子的计算能力排名世界第一,想象力却排名倒数第一,创造力排名倒数第五。真是让人难以想象,竟然有4个国家的创造力比我们还差!看来我们的想象力的确匮乏,然而这就是我们接受16年教育的结果。
我再想请问各位同学,你们是否有自己的理想,而不是父母的,或者说我们大家坐在教室里承受着变味的教育带给我们的痛苦为的是什么?仅仅为了考一个好大学?为了一纸文凭?再然后呢?为了一个好工作?为了有好多好多钱?难道这些值得我们用整个青春去交换吗?这不是生活,这仅仅只是生存。然而可悲的是,我们之中有多少人即使付出了整个青春,也换不来这些庸俗的东西。
这就是我们的悲哀,因为没有理想,别人这样,我们也就这样,因为没有理想,我们沉默,我们屈服,我们麻木。
同学们,我想我们可以醒来了,问问你自己,你喜欢什么,你想从事什么,而不是父母让我们喜欢什么,父母让我们从事什么。
同学们,我并非排斥学习,而是希望我们大家可以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学习,学习自己想学的知识,我们是人,不是机器,就算是机器,就算是机器也不是学校为了提高升学率的机器。这是一个多么简单的道理,然而有多少人不明白这个。
同学们,不要再去倾听枯燥乏味的说教,别在愚昧庸俗的事上浪费生命,那些是我们这个时代病态的目标和虚假的理想,去过你美妙的生活吧,去做最好的自己!
我鼓起了勇气,私自改变了原来要说的内容,希望大家能有所思考。
谢谢,我的讲话完了。
惊恐的学校
演讲结束后,江成博成为了同学心目中的英雄,但同时也成为了学校的难题。
升旗仪式散场后,江成博被年级主任叫到办公室“训导”,他记得老师用的词是“犯了很严重的政治性错误”。他被要求回家停课反思。
江成博不以为意。“我觉得我就是不高考,也能生活得很好。”当然,在拥有80%二本升学率的江苏省启东市汇龙中学,江成博觉得自己考二本是没有问题的。
江成博遭遇停课后,父母开始担忧,“他们觉得我说的都是对的,但又不支持我,尤其在我停课后。”
很快班主任给其父亲打来电话,要求江成博写一份检查,写完后才可以回学校继续上课,江成博写了。“但不是检查,只是事后的反思,没有提及我做错了什么,只是继续陈述了我的观点。”“反思”交到副校长徐辉手中,徐辉说:“写得不深刻。”
江成博并没有重写“反思”,但是在回到课堂上课之前,经历了从校长到班主任的逐一谈话。“他们不停地说,我一语不发”。在众多谈话中,江成博只记住了副校长顾学冲的话,“他跟我谈了目前的教育环境,我们学校的情况,挺语重心长的。”
但是要恢复上课,还得经过徐辉的同意。江成博记得徐辉在他回校后对他说:“你不是要自由吗?我给你自由。让你回家。”最后徐辉要求江成博写一篇关于理想的文章,但是至今江成博也没有写。
重新回到课堂后的江成博以为恢复了平静。他不知道自己就像投入平静河面的石子,涟漪已经荡向了全国。媒体纷至沓来,江成博避而不见。在汇龙中学的百度贴吧里,出现了以“江父亲”为名的帖子,帖子表示了对学校的支持。但是江成博和同学一致认为这是校方冒名所为。
在网络影响扩散之后,江苏当地一家颇有影响力的晚报随后采访了该校副校长徐辉。徐辉向媒体表示,学校并未处分江成博,而是“宽容”地让其继续上课。该报还配发了评论文章《力挺江成博“讲真话”,先让谣言走开》。
惊恐很快降临该校。不少班主任在课堂上叮嘱学生:“不要接受采访,看到记者要走开。”此后江成博听说有同学因为接受媒体采访被停课一天。
原本贴在每个教室墙上的课程表被班主任撕去,“但是课程依旧按照那张被撕掉的课表在继续,每天上14节课。”
“作息时间表也被老师藏起来了。”4月15日这一天,按照老师几天前的布置,是不放假的,该校的学生一致认为是因为江成博的演讲,让学校迫于舆论不得不放假一天。
学校禁止学生接受媒体采访,让学生不要到网上发表言论,学生们的吐槽地就只剩下了QQ空间。他们在QQ空间里相互转发江成博的演讲稿,发表对学校反应的意见,但是很多学生仍然惴惴不安:“我们都是冒着被学校处分的危险。”
高中生那样的生活
高二学生的母亲杨丽(化名)每天早上6点以前要喊儿子起床,为他准备好早饭,“6点20分一定得到学校了,超过6点半那就是迟到了。”一天里,她再度见到儿子,通常是晚上10点。
法国思想家福柯在《规训与惩罚》中引用过一份17世纪“巴黎少年犯监管所”的规章:“犯人作息时间是冬天从早上6点开始,夏天从早上5点开始。每天劳动9小时,学习2小时。劳动学习时间冬天晚上9点结束,夏天晚上8点结束。”启东市汇龙中学的作息表与此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每天中午,总有一张试卷在等着这些学生。
对他们来说,哪怕是一天的假期都是奢侈。“每两周放一天假,有考试的时候要一个月才能放假一天。清明前逢小高考,连续上了40天课,没有休息过一天。”
“作业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学校一直在收钱给学生买各种试卷,上个月刚刚交了275块钱,只说是买材料的。”杨丽很想让孩子多休息一会,“但是不安心啊,你让孩子休息,别的孩子都在课堂里学习,你总是害怕落后了。”
杨丽说话几乎带着哭腔:“我只想让孩子多休息一会儿,让学校考虑一下他们的健康。”课程表上偶尔会有一两节体育活动课,“但很多时候是取消的。”
江成博试图挣脱教育“生产线”,他希望将来能学心理学,“我想知道人们想什么,知道怎么和人沟通。”
他是个球迷,为西班牙的球队欢呼。虽然戴着深度近视的眼镜,他也爱打网球,“但是,时间太少了。”
上一次放假,是小高考之后的清明节,“我和爸爸去农村种树,爸爸身体不好,我一个人种的,还搬木头,好重啊,手臂疼了一整天。”江成博的父母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做生意,“他们很辛苦。”江成博觉得自己喜欢干些体力活,远远胜于在校读书。
在江苏省教育厅2011年9月公布的“五严”规定中,有一条颇为细致的规定:
严格控制学生在校集中教学活动时间。坚持“健康第一”,切实保证师生的法定休息权利。小学、初中和高中学生每天在校集中学习时间分别不得超过6小时、7小时和8小时。不得组织非住校学生上晚自习,住校生晚自习每天不超过2课时,并严禁用来组织文化补习或考试。小学一、二年级不得布置书面家庭作业,小学中高年级、初中和高中学生每天书面家庭作业分别控制在1小时、1.5小时和2小时以内。中小学生每天在校体育活动时间不得少于1小时;保证学生每天睡眠时间,小学、初中和高中分别不少于10小时、9小时和8小时。严禁中小学组织任何年级学生在节假日(含双休日和寒暑假)集体上课,或以补差、提优等形式变相组织集体上课。
在这些高中生的生活面前,这一条规定显得苍白无力。
江成博有个愿望,他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能够改变这些现状,“哪怕救不了我们这一代,也能拯救下一代甚至几代人。”他的愿望得到了父亲的倾力支持,他再一次鼓起了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