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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篇巨帙以古鉴今
——读《河北经济史》
张小莉申学锋
近年来，随着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快速发展和市场经济体制的不断完善，各地相继出版了本地区的经济史专著，力图通过对历史上经济事物及其所蕴涵的规律的审视与总结，为当今的经济发展提供借鉴。河北地处畿辅重地，有着相对悠长的历史渊源，但长期以来始终没有一部反映其经济发展历史的著作。这成为河北学术界的一大遗憾。最近，作为河北省社会科学重点规划项目，由苑书义、孙宝存、郭文书三位先生共同主编的五卷本《河北经济史》正式出版发行（人民出版社2003年出版）。这是河北省史学界继十卷本《河北通史》和近百卷《河北省志》出版以来，又一部规模宏大的学术著作，也是一项关于河北经济史问题的最新科学研究成果。这部著作是由河北师范大学、河北省社会科学院、河北经贸大学、河北省政府研究室等单位的二十几位专家历时五载、用心血浇灌而成的一朵奇葩。全书上起远古时代，下迄20世纪90年代，分为远古至隋唐五代时期、北宋至清前期、晚清时期、中华民国时期、中华人民共和国时期五卷，共计220余万字。该书可谓河北经济史研究的力作，填补了河北经济通史研究的空白，是目前全国区域经济史研究中跨度最长、内容最完整的学术巨著之一。仔细翻阅一下，可以看出《河北经济史》做了许多开拓性、创新性的研究，具有鲜明的特色。
一、注重局部与全局、部分与整体的关系，将河北经济的发展演进置于全国特定的政治、军事、经济大背景之下进行分析研究，在把握全局的基础上凸显河北经济的特色。
写好一部区域经济发展史著作，恰当地处理局部与全局、部分与整体的关系是关键之一。也就是说，将重点放在对区域经济的论述上，是勿庸置疑的，但如果不去考察全国大背景，则很难真正把握区域经济的特征。河北省是全国的一个组成部分，无论在哪一历史时期，河北经济的发展都离不开全国政治、军事、经济环境的影响。因此，只有在把握全国大背景的前提下论述河北经济，才能了解河北经济发展演变的深层诱因和突出特色，凸显区域经济发展史的全貌。恰如其分地反映局部与全局的关系正是《河北经济史》在写作原则方面的突出特点。
综观该书内容，每一卷都不是孤立地分析与阐述河北经济发展的历程，而是将河北经济的发展置于全国政治、军事背景之下去研究。马克思主义 1
观点认为，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但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也有很大的反作用。事实正是如此。在河北经济发展过程中，政治、军事因素对经济的影响是巨大的，长期稳定的政局与没有硝烟的和平时代对经济发展无疑起着推动作用；反之，政权的更易、战争的频仍都会阻碍经济的正常运行和进步。《河北经济史》各章几乎都体现了这种将局部置于全局中研究的写作原则。如该书第二卷中写道，金元之际、元明之际，由于政权更迭，战乱频仍，河北人口大量减少，土地大片荒芜，经济出现暂时的倒退。该书第三卷在描写晚清直隶地区经济形势时，也将之与当时的政治风云联系在一起去考察，特别注意到洋务新政、清末新政、北洋新政等政治变革对经济发展的重要影响。从政治、军事的视野下来观照相关的经济事物，有助于避免因就事论事而导致的认识上的偏狭，从而揭示出相关事体的来龙去脉。
河北经济是全国经济的一部分，它必然从多方面表现出了全国经济的共性，但是河北有其独特的地理位置、交通运输、市场发育等要素，其经济发展也会呈现出与全国经济特征不同的个性特点。因此，只有将河北经济置于全国经济发展的总体格局之中，才能既了解河北经济发展所处的宏观经济背景，又凸显其自身的独特之处。《河北经济史》在分析河北历史上的经济制度、人口数量演变、农业、手工业、近代工商业、交通运输业、城市建设等经济因素时，首先阐述了全国相关的情况，然后再重点具体分析河北的特色，并通过比较鉴别河北经济在全国经济发展中的地位。这样做防止了对河北经济发展的片面认知，对全面认识河北经济发展历程及其特点是颇为有益的。
二、在充分运用已有史料和吸收相关研究成果的基础上，致力于挖掘新的一手资料，尤其是利用了大量未曾发表的档案、史志、报刊、图片，从而为该书拥有充分的论据和得出正确的观点提供了有力保证。
在丰富的中国历代文献中，与经济相关的资料并不缺乏，但这些史料既庞杂繁多，又极其分散，加之整理乏人，所以利用起来十分不便。在这种情况下，撰写一部规模宏大的河北经济通史是颇为困难的。然而，我们欣喜的发现，《河北经济史》的作者没有知难而退，而是迎难而上，不仅广泛搜集利用了已经出版刊布的文献资料，如正史、实录、典志、政书、诗文、碑刻、方志等，还在此基础上努力挖掘新资料，各卷作者为此下了很大的功夫。例如：第一卷中反映后唐时期定州开元寺的几件敦煌文书，敦煌第61窟所绘《五台山图》有关后唐时期镇州城形象的材料，S529号敦煌文书中有关五代后唐时期《诸山圣迹志》所反映的河北地区魏州城、镇州城、定州城、沧州城、邢州城的材料等，都是第一次用于河北地方史的研究；第四卷南京政府后期的内容主要是根据河北省档案馆所藏资料写成，其中《一年来河北省政》、《河北省财政厅工作报告》、《河北省建设厅业务概要》、《河北省建设厅工作报告表》、《河北月刊》等均系首次挖掘使用；
第五卷利用了河北省委、省政府以及省属各部门的上千卷珍贵档案资料，查阅了上百种地方史志资料，运用了《人民日报》、《河北政报》、《河北日报》、《石家庄日报》等大量报刊资料。当然，该书作者并未盲目地运用所掌握的一手史料，而是注意与其他资料的相互比较和印证，力求做到求真辨伪。
在资料运用方面，该书的另一个突出特点是搜集选用了大量图片资料。为了全面客观地揭示河北经济的发展脉络，真实反映河北各个历史时期的社会经济状况，作者通过多种途径，搜集了大量有关河北经济发展的实物图片，经过筛选、编辑和整理，最后利用了其中的337幅具有代表性的历史图片，按照河北经济的历史发展顺序，将这些图片分别附在相应各卷的前面。总体来看，这些图片内容丰富，资料详实，信息量大，全面生动地反映了河北经济动态的发展历程。此外，这些图片多是近年来考古发掘出的最新实物资料，其中约30％的图片资料是从河北各地的文物保护管理所、文物研究机构、博物馆等单位搜集而来，均为第一次公开发表，从而填补了河北经济史研究中的资料空白。这些图片从经济形态、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等角度反映了河北经济各个历史时期的发展特点，丰富了河北经济史的内涵，有利于读者直观、快捷地了解河北经济发展的全貌。
三、关注自然地理生态因素与经济发展的关系，突破了经济史的常规写作模式，开辟了探索经济发展规律的又一条路径。
自然资源、地理条件和生态环境是人类生存与发展的基础，也是经济发展状况和人民生活水平的主要制约因素。研究经济史，不仅要分析政治、军事等因素对经济发展的影响，还要关注自然地理条件和生态环境对社会经济的促进或阻碍作用。在以往经济史研究中，多注意政治、军事背景，而对自然地理条件和生态环境很少涉及；在分析经济发展或倒退的原因时，也很少考虑到自然地理和生态因素。《河北经济史》克服了已往研究的不足，打破常规的经济史写法，用较多的篇幅详细介绍了河北省各个历史时期的自然地理面貌和生态环境，并将其置于各章的第一节，作为与政治、军事、经济背景并列的自然地理生态背景。改变从前单纯的注重人文因素的弊病，综合论述人文因素、自然地理生态条件与经济发展的相互关系，力图使经济史研究更为客观全面，这是该书在经济史研究模式上的一大突破。
对于自然条件和生态环境因素，《河北经济史》的作者不是偶尔点缀一下门面，而是采用大手笔，泼以重墨描述。例如，作者在论及北宋时期河北地区的自然条件时，引用了欧阳修的描述，以反映河北民众所处的自然环境。明清以来，自然林木不断破坏，河北生态环境日益恶化。作者分析认为，虽然中央政府在植树造林方面采取了若干措施，清代无极等地种树治沙经验还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推广，但由于官府、军队和民众的滥采滥伐，使得生态环境的破坏程度逐渐加深，结果制约了河北经济的发展。这些详
实的描述和中肯的论断无疑深化了河北经济史的研究，使之具有更强的信服力。
该书对地理位置与经济发展的关系也颇有研究。例如，作者指出，北宋时期，河北处于宋辽南北割据的交界之地，河北经济主要是为当地军需服务，在军事边防上发挥独特作用。元代时，河北为京畿重地，因此河北经济具有为京师和皇室服务的鲜明特点，河北地区官营手工业局院的大量建立，海运的空前兴盛发达，以大都为中心的驿路交通网的形成等，都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有关。至明清时期，河北地区皇庄、王庄大量出现，也与其毗连京师直接相关。这些细致的分析使读者耳目一新，从而对河北在中国经济发展史上所起的作用有了更新的认识。
《河北经济史》一书重视自然地理生态因素与经济发展关系的做法给予我们很多启示。它告诉我们，无论是经济史的研究，还是当代经济的研究，都不可忽视自然地理生态因素与经济发展的相互关系，否则便称不上是完整的经济研究。中共十六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若干问题的决定》提出，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要贯彻“五个统筹”，其中包括统筹经济社会发展、统筹人与自然和谐发展。这种统筹兼顾的经济发展观是与可持续发展战略密切相关的。《河北经济史》的作者紧紧把握时代脉搏，并通过经济史研究给人们以启示，这对今后的经济史研究和经济研究有着极好的借鉴意义。
四、在掌握利用丰富史料的基础上，不囿成见，提出许多突破前人认识局限的独到见解。
科学研究的灵魂是创新，向来治史者都有创新的愿望。“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此可谓所有史学工作者追求的最高境界。一项课题总要有其创新，有前人未尽之处，否则便很难称得上是合格的研究。所谓创新，不外乎两种情况：一是就前人未曾着手的问题进行探索性研究，提出自己的观点；一是前人已有涉猎，或根据当前最新掌握的史料，或从崭新的角度入手，得出与前人不同的观点。遍览五卷巨著，创新之处可谓繁多。兹将各卷的创新点以次择要举例如下：
关于魏晋南北朝时期全国经济的特点，以往研究已有共识，即南方经济获得长足进步，而北方地区的黄河流域依然是全国经济重心。但此间河北地区在北方经济乃至全国经济大局中的地位如何，并无清晰论述。该书作者指出，河北地区作为黄河流域经济的主要组成部分，在黄河流域的经济恢复与发展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它是北朝推行均田制的主要地区，并成为当时最主要的战略物资——粮食的主产区和北方的粮仓，河北是当时最先进的农业地区之一。
以往研究对唐后期至五代河北地区的经济发展程度没有总体估计。该书作者经过探究认为，河北地区是藩镇割据的核心地带，长期战乱使生产
力遭到严重破坏，社会经济备受摧残，农业生产几乎停滞，其总体经济水平明显低于南方地区。但这一时期河北地区的经济并非漆黑一片，割据政权为了自身生存和发展，在战争间隙也采取过诸如“广垦田，节用度”之类的保护经济的措施，在一定时段和局部地区也出现过“士训业，农力穑，工就务，商通货”的良好局面。如魏州城、沧州城、镇州城、定州城、邢州城等地的社会经济均获得一定发展，其中魏州城“商贾填便”，“襟带山河，表里形胜，原田沃衍，户赋殷繁”，号称“邺都富盛，国家藩屏”，“繁富为天下之冠”。
关于太平天国时期直隶地区的人口问题，以往研究认定，该地区人口与其他地区一样，也出现大幅度的缩减。该书作者通过对档案资料和获鹿北焦村的个案进行细致分析，从人口规模与结构方面作了重新估测，纠正了传统的看法。
对于北洋政府、南京国民政府及其下属的河北省政府所制定施行的经济政策，该书作者并未像以前许多经济史论著那样，一味地批判否定，而是从积极和消极两方面进行论述，对其在发展资本主义经济、促进河北经济向近代化转轨等方面的积极作用予以肯定。对某些中间势力的改良性实验活动，如晏阳初在河北定县搞的乡村建设实验，也给予较为客观的评说，既指出其不可能解决农村根本问题的局限性，又认为其活动对定县社会教育和经济发展作出了一些可贵的努力与贡献。这些创新性结论摆脱了政治史的窠臼，从而客观公正的再现了历史的原貌。
在该书第五卷，作者力图进行理论观点的创新，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时期河北经济工作的“主题”和“两个发展趋向”的说法。他们认为：探索适合省情的社会主义经济建设道路，尽快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省区，是1958年以后河北经济工作的主题。经济建设道路探索过程中总体上形成了两个发展趋向：一是切合河北经济建设实际的理论观点和主张，如20世纪60年代初河北省委提出的“十项政策”，张家口、保定专区进行的“分散大包干”实验等多种形式的生产承包制的探索，都是中国共产党探索适合中国国情的社会主义经济建设道路的组成部分。另一个趋向是探索过程中“左”的错误的发展，如“跑步进入共产主义”、一哄而起靠群众运动搞经济建设的发展思路，后来“左”的理论与实践恶性循环，最终导致河北陷入“文化大革命”的灾难中。
由上可知，《河北经济史》不是经济史料的简单堆砌，而是一项富有创新精神的社会科学研究。作者群体从新的思维出发，从新的角度入手，探前人所未涉，发前人所未发。正是有了如此众多的创新性研究，才确保了该书具有较高的学术含量。
五、在研究方法上力求多样化，综合运用多学科研究方法，力图得出更为真实、客观的结论。
任何一项研究均须采用一定的方法，运用正确合适的方法进行研究无疑会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河北经济史》较好地运用了计量史学和历史比较的研究方法，不仅通过大量图表和数字来分析说明河北经济的发展，而且通过横向比较和纵向比较来定位河北经济在全国经济中的地位。
谈到经济问题，自然使人联想到一大堆数字，诸如对财政收支、物价、货币等等问题的说明，都离不开数字，否则势必给人造成一种浮泛不实的印象。在《河北经济史》的论述过程中，作者对官方和私家的统计数字并非毫无保留地加以接受，而是用一种批判的态度进行分析，经过辨别后再用以支持自己的论点。为省去繁琐的叙述，该书制作了大量图表，以便给读者以直观、感性的认识。为提高数据的精确性与可靠性，作者还请河北省统计局的有关专家核对把关，比照研究。如对1958－1978年间全省人均生活水平缓慢提高的论析，即运用了21年间的有关统计数字，推算出此间全省人均每年消费水平仅仅增长了2.95元。可以说，以此立论，增加了著作的实证性，令人信服。
研究区域经济史，最大的忌讳便是就地区论地区，忽视全国经济及其他各省经济的发展状况，从而导致所得结论的片面性。《河北经济史》采取比较分析的研究方法，始终把河北经济的发展置于全国经济形势的大环境之下，同时将河北经济与具有可比性的有关省份的经济状况进行比较，在动态比较中把握河北经济在全国经济的地位与作用。这种比较研究方法避免了区域经济史研究的常见弊病，值得借鉴学习。
研究和总结过去是为了开创未来。《河北经济史》的作者以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为指导，在浩如烟海的史料中勤力钻研，对河北经济自古至今的发展历程作了客观论述与科学总结。该书立足河北，面向全国，以史鉴今，为今后河北乃至全国的经济建设提供了许多宝贵的经验。该书是一项集体科研项目，又是填补学术空白的新作，加之时间跨度漫长，涉及内容广泛，因此难免存在一些疏漏与不足之处。但是，瑕不掩瑜，该书的几个突出特点和其他成功之处才是主流。总之，《河北经济史》是一部具有较高学术价值和现实意义的开创性著作，它的出版必将对今后的社会主义经济建设起到积极的借鉴与启示作用。
作者简介：张小莉（1975－），女，河北行唐人，工作单位：河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石家庄 050091）。
申学锋（1973－），男，河北邯郸人，工作单位：财政部财政科学研究所（北京 1000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