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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制度的新魅力
——浅论保守主义影响下的英国社交礼仪
摘要：古老的英国在今天依然具有独特魅力。长达千年的英国王室并非衰老不堪，制度可以老去，影响却日益兴盛。与现代民主平等理念格格不入的君主制，如何在民主观念早已深入人心的英国巍然屹立，原因值得探讨。
关键词：保守主义 社交礼仪 君主立宪制
一个国家或民族的社交礼仪具有整体性、稳定性以及约定俗成的习惯性。整体性，是指从近代民族国家形成以来，某一种交往方式和社交观念成为这个国家和民族的共识，并得以在群体中推广；稳定性，是指这种礼俗往往具有历史性特点，是代代相传、体现民族身份，不会轻易改变的相对稳定的文化现象；习惯性，则是就礼俗的形成方式来讲，没有一个明文规定的来源，更多的是来自于祖辈的习惯和常规。社交礼俗作为一种文化现象，具备上述三个特点的根源在于民族的个性，以及由民族个性演化而来的文化传统。具体到英国来说，典型的英伦风范保守主义民族性格造就了独树一帜的君主立宪政体，也造就了极具保守色彩的英国社交礼俗。
一． 保守主义与英国历史
首先要界定的是，保守主义是一种强调既有价值或现状的政治哲学。保守主义一般是相对激进而言的，而不是相对进步而言的。保守主义并不反对进步，只是反对激进的进步，宁愿采取比较稳妥的方式。有一部分政治史学者认为，整个英国历史某种程度上可视作保守主义的发展进化史。
英国人的保守，政治上体现为完备的君主立宪政体与历史上妥协促进进步的现象，文化上体现在尊重历史、偏爱渐进的改革和改良，以及拒绝激进的暴力与革命等。英格兰民族保守的特点造成近代史上妥协成为一大主线。英王约翰对新晋贵族的妥协，催生了保护新贵族利益的《大宪章》。带有近代宪法色彩的《大宪章》，开创性地对“神”所授予的君权进行了限制，并且可贵地宣誓保卫人民的人身自由、司法诉讼等基本权利。至此，近代法治社会萌芽，英国首先迈入法治的新时代。英王威廉三世的妥协，带来了不流血的“光荣革命”和意义深远的《权利法案》，将国王手中的立法权和征税权移交给议会，君主立宪政体初具雏形。英王威廉四世和维多利亚女王的妥协，造就了十九世纪意义远大的三项改革法案，促生了英国的两党制和现代政党制度的开端，终结了国王的实质性统治，事实上打开了英国近代民主政治的大门，人民和议会开始主宰英国的前途与命运。
政治上的妥协既是英格兰民族性格的体现，又促进了文化上的保守主义倾向。笔者试图从这一点出发，探究保守主义如何刻画英国当代社交礼仪文化，并且对英国国民性作出初步的探究。
二． 英国王室礼仪与社交礼仪浅探 因为礼仪习俗作为超出于物质的文化层面上的现象，与保守主义在政治上的直接结合就体现在王室礼俗上（王室在一定程度上具备政治意义），所以王室礼俗及其演变最能体现保守主义对于社会礼仪的影响。基于以上的原因，笔者对英国社会礼仪作出“王室礼仪”与平民社交礼仪的划分，并没有依照严格规范的标准，而是为了清楚分析保守主义对于礼俗的影响的需要。
政治上的温和保守使得大量传统的绅士礼仪传承下来，特别是这种保守主要是新贵族对旧秩序的冲击而又不愿完全颠覆旧秩序，因为颠覆君主体制意味着贵族体制本身就不合法。在这种折衷中，新贵族凭借先进生产力掌握了社会的主导权，并迅速地在社会的各个领域占据了优势力量。在这种背景下，传统绅士礼仪文化得到普及推广：握手时女伸男接，走路时男右女左，开门时男为女开，进餐时吸烟被视为失礼；当着别人的面剔牙是不礼貌的；在人面前打喷嚏，咳嗽时，要以手帕掩遮。按英国式的做法，手不能放在桌子下边。因此，用餐时不要把手放在下面，不要用手取装在裤兜里的手帕，也不要去拣掉在地上的东西。在吸烟时，一根火柴或一次打火不能为3个人点烟。有些英国人认为，在吃饭时如果用刀叉碰响了水杯，而任其发响不止，便会带来不幸，因此，在与英国人一起进餐时，要尽量避免刀叉器皿撞击声。
此外，受到中世纪时“君权神授”的影响，很多英国人情愿相信英国王室特别是国王或者女王是上帝指定来引导他们的诸如“神”一般的存在。这种观念并非落后，而是在耳濡目染的英国国教圣公会的教导下形成的。值得指出的是，宗教改革期间，英王亨利八世与罗马教廷的反目使得英国不得不自建本国教会，这就形成了对于英国当代礼仪影响甚笃的安立甘宗，即圣公会。既然产生于政治斗争，英国圣公会自形成的一天起就有着为王室服务的特殊使命。因此，在今天的王室传统中，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的全称依然是“承上帝洪恩的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及其他领土和属地女王，英联邦元首，国教（圣公会）的捍卫者”。这种极其紧密的宗教政治融合特征，使得英国人从小就对只有名义上统治权的君主倍感敬畏。而且，这种敬畏也体现在法律上。英国法律规定，不允许非议英国国王及王室人员。在席间谈话时，切忌以王室的事情作为谈笑的资料，也别谈带有讽刺英国皇家的话题。
另外，“英国”这一称谓具有迷惑性，并未表达出英国国体本质。英国全称是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联合王国”一词最能体现英国本质。是现在的英国本土是由大不列颠岛上的英格兰、苏格兰和威尔士以及爱尔兰岛东北部的北爱尔兰以及一系列附属岛屿共同组成的。由于英格兰和苏格兰在历史上都曾是独立王国，直到苏格兰国王詹姆斯六世同时继承英格兰王位，成为英格兰—苏格兰共主国王詹姆斯一世，开启了联合王国序幕。保守的政治倾向使得联合王国的形成缓慢而相对独立。再到十八世纪女王安妮合并两国议会，真正奠定联合王国的基础。由于上述历史的原因，英国社会内部也存在民族认同问题，犹在苏格兰最为突出。因此，在称英国人时，用“English”一字是十分不礼貌乃至“冒犯”的，因为“English”之意仅代表英格兰而不代表苏格兰或威尔士等英国其他民族。这种场合下，宜用“British”一字代替。
保守的性格特征使得英国人对生活中的一些私事很介意，而且特别注意习惯的培养。除了熟识的朋友外，一般人询问生活中的事会被认为粗鲁无礼，如有多少钱、每月多少薪金，又如年龄，尤其是妇女的年龄。英国人育儿的方式注重孩子独立生活的能力培养，强调良好的习惯对成功的作用。
保守的英国人注重生活的质量，追求精致的生活，以至于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日常礼仪规范体系。在英国的日常宴会上，要先倒牛奶，然后倒红茶，这主要是为了防止茶叶沾在杯子上。茶壶除了女主人外，谁都不要动。为了体现绅士风范和好客的个性，把烤牛肉切成薄片是男主人的任务；男主人要注意是否在座的所有人都分到了食料，还要及时祝酒。绝大多数英国人信奉基督教（英国圣公会），坚守基督教的礼俗传统，因此认为“13”是一个不祥之数，如果遇上星期五恰好又是13日，则被认为是双倍的不吉利。因此，与英商业务往来宴请时，要避免宾主共13人，业务有关的活动也不要安排在13日。英国的旅馆、饭店一律没有 13号房间。在剧院里找不到13排、13号座席。相反，大多数英国人认为“7”这个数字可带来好运，并把星期六看作是黄道吉日。和英国人相会或道别，握手时要避免穿过别人的手。英国人认为这样交叉握手会招来不幸。
保守主义的特征还体现在英国人的超强规则意识和政治敏感性中。到英国旅行，需注意当地的所有车辆均沿马路的左侧行驶。英国人遵守纪律，即便是几个人上车，他们也会自觉地排队上车。在英国，请吃饭或看歌剧等则可以代替礼物；去英国人家里作客，不要带贵重礼品，以免行贿之嫌。礼品一般可送带有民族特色的民间工艺美术品，如竹帘画、台布、花瓶、绘有熊猫图案的纪念品，软木雕、虫鸟花草贝雕、艺术陶瓷等。服饰、香皂之类的物品，因涉及到人的私生活，故一般不用来送人。如果送花，应避免送菊花、白色的花、紫色的花（这些花是葬礼时用）。需要注意的是，白色百合花在英国象征死亡，不宜送人。
保守主义在商务领域的影响更加明显而深刻，工作和生活日益严格分开，商务活动恪守时间观念。到英国从事商务活动要避开7，8月，这段时间工商界人士多休假；另外在圣诞节，复活节也不宜开展商务活动。在商务会晤时，按事先约好的时间光临，不得早到或迟到。英国工商界人士办事认真，不轻易动感情和表态，他们视夸夸其谈、自吹自擂为缺乏教养的表现。
除了上述的种种礼俗，英国人最为自豪的当属最为著名的王室礼俗了。英国王室简称ER，是现存世界上的王室之一。每代君主的加冕仪式都严格奉行完全一样的传统，这使得英国王室的加冕典礼成为现存的、依然举行的最古老的仪式。首先，王室礼俗存在的本身就说明了保守主义的影响，这是得益于政治妥协而流传下来的遗产。其次，英国王室礼仪本身具有相当的保守性。这种保守性现如今通过王室的神秘性、相对封闭性和觐见王室成员所必需遵循的一套范式来体现。觐见女王时，男士需行“点头礼”,而女士则需行小幅度的“屈膝礼”；在回答女王的问话时,必须以“女王陛下(Your Majesty)”开头,以“夫人(Ma’am)”结尾；而与其他女性王室成员说话时,则需以“殿下(Your Royal Highne)”开头,以“夫人(Ma’am)”结尾；与男性王室成员说话时，以“殿下(Your Royal Highne)”开头,以“阁下(Sir)”结尾；除非女王自己先伸出手，否则不要主动要求与女王握手；除了正式握手之外也不得有肢体的触碰；宴会上，女王放下刀叉时，所有宾客都应当停止进餐。但是，值得一提的是，当今这些规则都是非强制性的，根据个人意愿进行遵守。这无疑是英国王室的又一次妥协，即逐渐还原其家庭的色彩而淡化政治功能。
三． 保守主义礼俗的思考
英国是当今世界上礼仪最为繁琐也最为齐备的国家之一。保守主义作为千百年来英国政治的主流价值取向，从高高在上的王室礼仪到平民社交礼仪，深深地雕琢了英国社会礼俗。
正如笔者之前在文中提到的那样，保守主义并不反对进步；保守的对立面是激进。保守并不意味着“价值评判”。不同于法国人采取激进的政治取向推翻了传统，英国人典型的绅士文化以及植根于绅士文化传统的礼仪体系则是保守主义流传下来的瑰宝。
当代，英国人虽早已不像十九世纪一样叱咤风云建立起“日不落帝国”，却仍然长期具有着与其身量不匹配的影响力与话语权，文化的输出早已经成为英国人征服“新世界”的关键手段。笔者成文之时，英国大选以保守党大获全胜谢幕，“保守的托利”仍将引领英国又一个五年。保守主义逐渐占据社会上风。英国王室的婚礼、英国电视剧以及英国的大学等等，吸引越来越多人想去英国，越来越多人想学英国礼仪，已经促成了英国礼仪作为一门专门的学问开始兴起。这也提醒中国在民族复兴的道路上，具备相当的文化软实力，捍卫本国文化传统并将之发扬光大，是一个大国的应有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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