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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的悲与喜
纵观中国文学发展的历程,北宋是一个非常光辉耀眼的阶段。而其中风云人物,首屈一指的当数苏轼。这个成就杰出的文人,因其人生经历的坎坷与曲折,成就了一段悲喜交加的传奇。
苏轼,秉性正直,为人坦率。他本可以因此特质成就一段刚正不阿的人生。但他或许没有料到,也正是因为此,他的人生才这么曲折而几多磨难。
深受儒家经世济民思想的影响,苏轼积极入世,想在仕途中一展雄材伟略。但他怎能料到官场的规则并不如面对书籍那般黑白分明,而是充满着波谲云诡、尔虞我诈。当王安石变法的浪潮席卷而来时,其上书力陈变法之弊。他也许以为,他这样做是应该的,是尽到了一个读书人的担当与责任。但他没有预料到,他的此番作为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历史的车轮岂会因他而发生转向。于是乎,连番打击之下,心灰意冷,自求外放。而这一放,就是整整十年。
十年的光阴,十年的蹉跎。他历任杭州、密州、徐州、湖州的地方官。十年间,他并不是在远离政治中心,权力中心的“江湖”中自我放逐,而是仍然以“在其位,谋其政”的态度,做出了一番成绩。灭蝗救灾,抗洪筑堤,与民共苦。至今,风景依旧秀美的西湖上,仍留有“苏堤”这样一座充满诗情画意的“政绩”。十年之间,人生低落,但这些并没有消弭他心中的那团“烈火”。纷繁复杂的思绪之中,那一股豪情和不平之气,透过笔端,呼啸而来。其在《江城子
密州出猎》中云:“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虽身处江湖之远地,贬谪之境遇,但仍难掩胸中的那股英雄气和报国志。“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一股豪情,如决堤之水,卷涌而出,扑面而来。不仅有豪情,也有至真至性的手足之情。其在《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中云:“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中秋之时,月圆之夜,团圆之际,但苏轼却身处异地,月圆而人不圆,心中难免惆怅和失落。他对着一轮明月一吐胸中块垒。但是,这不是一种埋怨和愁苦,而是境界开阔,由事及理,由开端的凄然转而为通畅的明悟,“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无常之事,自古而然。人生之悲,艺术之喜,由此略见一斑。
如果苏轼的人生仅有这一次起伏,或许历史上就会少了一个伟大的文人。1079年,苏轼在湖州任上又因言获罪。遭人以“讪谤新政”的罪名诬陷,身陷囹圄,险些命丧。所幸的是,宋代开国之初定下的不杀士人的政策,再加上其弟苏辙的多方奔走,终于侥幸得脱。被贬黄州。在被贬往黄州的路途上,45岁的苏轼会想些什么?内心的真实律动是什么?在其四年的黄州团练副使的职业生涯里,被闲置的苏轼却在游山玩水的日子里,排忧遣愁的过程中,留下了许多令人神醉的不朽诗篇。
其在《念奴娇
赤壁怀古》中云:“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通篇之中,有着北方汉子的奔放与豪迈。把时空在自己的眼前徐徐展开,一种历史的沧桑和厚重感,一种悲凉感,油然而生。虽略显伤感但不失其洒脱,虽悲愁但不失于豪放,让人不由得击节相和。其《定**》云:“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一改《念奴娇》的豪迈悲慨而为旷达,冲和,宁静。不要去过于重视人生的磕磕绊绊,而是始终以前行的姿态去面对未来,以一份平静的心态来迎接未知的未来,“一蓑烟雨任平生”。而在挫折和苦痛中醒来,略感人生的灰暗与无情,但“山头斜照却相迎”,希望仍在!回首望着不平的来路,心情变得闲适、平淡。一改锋芒毕露之气而为宁静和平和。这一切的一切,都无声无息地滋养着苏轼的艺术生命。“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人生的苦痛造就了其艺术生命的万丈光辉。无悲则无喜,悲喜相成,造就传奇一生。
他在垂暮之年,更是再一次被贬至惠州、儋州。在当时的环境之下,去这些地方无异于被间接判了死刑。路途千里万里,终点是不毛之地。这一路的颠簸和风霜,该如何才能熬得过去?我们对苏东坡海南生活的生活一般只停留在他更为有名的《自题金山画像》的自嘲上,此诗写在他去世的前一年(公元1100年):“心如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诗中的“儋州”就是现在的海南儋州市,也即东坡先生说自己“垂老投荒”的地方。在儋州,苏轼身如不系之舟,获得空前的自由;心也不是已灰之木,海南湿润的天气使屡遭贬谪的他枯木逢春,更重要的是他的学养和人生哲学给他生命之树最充足的水分,海南明亮的阳光使他人生最后的几年结出丰硕的果实。
现在的特区海南在宋代是十分荒凉的,按苏轼的话说“岭南天气卑湿,地气蒸褥,而海南为甚。夏秋之交,物无不腐坏者。”海南的生活是十分艰苦的,“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冬无炭,夏无寒泉”。他自己也嗟叹:“人非金石,其何能久?”到海南之前,苏轼觉得自己无复生还之望,极度消沉,曾说到海南后,“首当做棺,次便做墓”。但到海南后,生活的风雨并没有淋湿苏轼的心灵,他像在黄州时一样“何妨吟啸且徐行”、“ 一蓑烟雨任平生”。如果说他在黄州的心境是“也无风雨也无晴”,那么他到海南后,看到更多的是这里明净的阳光。
他用仅有的一点钱在桄榔树丛中盖座房子以安身立命,起名为“桄榔庵”,准备在这里度过垂暮之年。他把海南当作自己心灵的故乡,在《别海南黎民表》中他这样写道:我本儋州人,寄生西蜀州。他的心境如海南的胜景“天容海色本澄清”,海南的天空同他的胸襟一样少阴翳,大海的澎湃给他带来血液的潮汐,他沉静下来,如蔚蓝的大海一样澄清,不染尘滓。
苏轼的通脱在于他广袤的宇宙找到生命哲学的支撑点。在黄州,他感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而天地曾不能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于我皆无尽也”。在海南,他在日记中这样表达对人生困境的旷达态度:天地在积水中,九州在大瀛海中,中国在少海中。有生孰不在岛者?
在黄州他饮酒,“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藉。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我多少觉得他此时的酒有浇心中块垒的意味,到海南后,他也饮酒写诗,更豁达。请看他的《绝笔三首》(之一):寂寂东坡一病翁,白须萧散满霜风。小儿误喜朱颜在,一笑那知是酒红。醉态可掬,其幽默和通达的心态则更令人景仰。他饮酒迷失了路,“但寻牛矢觅归路,家在牛栏西复西”。他也品茶,“大瓢贮月归春瓮,小勺分江入夜瓶”《 汲江煎茶》。在黄州,他沐江上之清风,望山间之明月;在海南,他将月和着茶水饮下。他品茶,品味人生,然后抵达生命境界的极致。
是什么原因让其在屡受打击的时候,仍不弃,不离,不怨,不怒,不绝望?是什么给予了他在人生低谷时的安慰?是什么给他在面对人生失败时的力量?这一切,或许要从其精神世界的丰富上来一探究竟。
苏轼精于儒学,所以能始终秉持着济世的情怀和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但这并不能消解他在追求理想的过程中所遭遇到的困顿、愤懑和抑郁难平之气。现实与理想的纠结与矛盾,让他即使寄情于山水之间仍然无法完全排解。但是,他又兼通释、道两家,这两家之精要,在这个时刻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苏轼在黄州时,政治失意、仕途受挫、生活落魄,使他陷入苦闷与迷惘。怎么办?进即不成,那就退吧。正是这种苦痛,使苏轼的思想“向内转”,建功立业的壮志难酬,只好“向内”寻求精神的满足。象历史上所有封建知识分子一样,对苏轼来说,佛老庄禅思想就是最好的慰籍。苏轼就是在佛老庄禅思想中找回了他的“自我”,找到了“最后的家”,佛老庄禅思想成了他自乐自适的乐园。苏轼虽然在政治上屡遭挫折,但是并没有走上“伤感”的道路,关键是有佛老庄禅思想的支撑。在自然、自由的诱惑下,苏轼的一生,寻山、寻僧,在自然山水中徜徉,目的就是在现实生活的缺憾之外,寻找一种精神的弥补。这时,佛道思想就成了他退的精神依靠。人是需要调节的,此时,佛道就是苏轼的调节。感怀周郎雄姿英发,自己潦倒失意,于是想到“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于是“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赤壁泛舟,“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月出东山,白露横江”,给他郁闷、郁积的心灵带来了舒畅和洒脱,感觉自己“冯虚御风,羽化登仙”。“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道家的寻仙访道的思想又涌上了诗人的心。《前赤壁赋》中的“水月”意象也是很典型的道家思想,苏轼以水月之喻,借助庄子的相对主义的观点,阐述了变与不变的关系。“逝者如斯,(写水的变)而未尝往也;(写水的不变)盈虚者如彼。(写月的变)而卒莫消长也。(写月的不变)所以,从变化的角度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而从不变的角度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这一段实际上反映了苏轼的思想,文章中 既有人生短暂若蜉蝣的消极思想,又有万物无尽,遗世独立的达观思想,这一段也可看出苏轼所受老庄佛禅的影响,常常透过无限的宇宙空间来体验人生,观照自然。本赋写于作者被贬黄州之时,水月之喻,正是作者以旷达(与客共享清风明月)掩蔽无奈的特定心情写照。现实中的“水月”是实在的,静谧柔和,历史中的“水月”苍凉凄婉,借此凭吊古人,而最后作者上升到哲理上,“宁固穷以济意,不委屈而累己”,苏轼找到了生活快乐和心灵安慰的较为现实的途径。无论人生的感叹或政治的忧伤,都在对自然和对山水的爱恋中得到了休憩。自然山水融入苏轼的生活、兴趣、情感中。秋风秋月、平畴旷野,极其普通的景色在这里都充满了生命和情意,道化自然,物我两忘。借水月之景,巧妙地表达了作者由乐而悲、由悲而喜的解脱过程,情感的起伏变化既表达了作者的苦闷和不平,又表现了作者在失意后善于自我解脱的旷达胸怀,其情深沉蕴藉。在佛家的思想里,人的命运是早就安排好的,在失意之时,苏轼的心里也浮出了这样的念头:“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而这时只有“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才是“取之无禁,用之不竭”的。佛家思想天地本是一体,物我本是一源,于见山见水中去大彻大悟,山水之中充满了禅意,充满了佛的智慧。走在黄州城外的苏轼这时就将所有的情感都寄于山水之中,去体会生命中的顿悟。三个月后,“是岁十月之望”,苏轼重游赤壁写下了《后赤壁赋》以抒前赋未尽之意。此次登临赤壁,苏轼超尘脱俗、虚无缥缈的思想则在文中更加鲜明、突出。前面一词一赋,始终兼有怀古伤今,感奋激发之情,而在后赋里,作者对当年赤壁之战的宏图奇景只字未提,既没了感奋色彩,也不为周郎的年轻有为而激动,煞似看破红尘。“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赋中句句冬景,字字悠闲,写到最后,竟然有“翅如车轮,玄裳缟衣,戛然长鸣”之“孤鹤”掠舟而飞;又有道士化鹤,梦中显形之幻觉。写得神乎其神,迷离恍惚,真如羽化登仙之境了。文章之末,有“道士顾笑,予亦惊寤。开户视之,不见其处”的缥渺禅意。《古文观止》比较两赋曰:前赋“写实情实景,从„乐‟字领出歌来”;后赋“作幻境幻想,从„乐‟字领出叹来”。
苏轼尽管怀抱着“致君尧舜”的理想,但现实却难尽如人意。词人从现实出发,走向理想步履艰难。那么,如何解决理想与现实的种种矛盾?苏轼的回答大致是:淡化功名意识;守着“用舍由时,行藏在我”的随机应变的人生哲学;抱定“乐天知命”的处世态度。热爱现实人生、而又基本能做到在顺境中淡泊、在逆境中从容、面对境遇变化时通达。苏轼的人生思考超出凡俗,儒家的入世和有为,引导他热爱生活和人生;道家的无为特别是庄子的齐物论,又使他淡泊名利,在逆境中也显得从容自如;佛家的静达圆通,则启迪他走向圆融和通达。人生之悲在文学艺术成就之喜之中逐渐消解,失于无形。所以,其人生悲喜是如此契合地交杂在一起。正是这种悲喜交加的人生造就了一个伟大的文人,成就一段伟大的人生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