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恨水在北京住过的地方尹玉泉由刀豆文库小编整理,希望给你工作、学习、生活带来方便,猜你可能喜欢“有感于张恨水的作品”。
张恨水在北京住过的地方--尹玉泉
张恨水(1 /8张)
人生长恨水长东———
编者按 不久前北京电视台播出根据张恨水同名小说改编的电视连续剧《纸醉金迷》后,引起了许多喜爱张恨水作品的人的关注。一时张恨水又成了人们热议的焦点。《纸醉金迷》20世纪40年代在报纸连载时,上海一家电影公司就有意将它改编成电影,只是因为局势变化,未付诸行动。时隔60年后,《纸醉金迷》终于被搬上了银屏,立刻受到了大家的喜爱。其实不只是《纸醉金迷》,根据张恨水小说改编的影视剧《金粉世家》、《啼笑因缘》等也都拥有大量的粉丝。一位资深的电视剧策划人曾说:“谁是近几年最受影视公司和导演青睐的小说家,答案不是巴金,也不是金庸,更不是张爱玲,而是张恨水。”
张恨水是安徽人,祖居潜山。但是在他人生72个年头里,在北京生活了40余年。他的作品中有大量描写北京的生活,可以说北京使他名扬天下。那么张恨水这40余年的京城生活轨迹,究竟是怎样的呢?带着这样的好奇,我决定开始一段寻找张恨水在京生活轨迹的旅程。
张恨水第一次来北京是在1919年,算到今年整整是90年了。因此我这一次的寻访具有特别的意义。
①怀宁会馆——张恨水到北京的第一个落脚点
我的第一站就从张恨水到北京的第一个落脚点开始了。1919年,在瑟瑟的秋风中,24岁的张恨水只身来到北京。来京之前,他就与在北京的同乡王夫三通信联系好来京事宜。张恨水刚到北京,来不及欣赏京城的美景,就直奔王夫三的住所。后来张恨水经王夫三引荐,结识了上海《申报》驻京记者秦墨哂,并在其手下开始了他在北京的第一份工作。
据张恨水的儿子在《忆父亲张恨水先生》一书中介绍,张恨水初到北京“住进了怀宁会馆,不久又搬往潜山会馆”。
怀宁会馆是安徽籍的会馆,会馆就建在了阎王庙街。当时张恨水来京投奔的王夫三就住在这所会馆里。张恨水初来北京,人生地不熟,王夫三就让他住在自己的住所,而自己则搬到工作的报馆居住。
阎王庙街的怀宁会馆虽然只是张恨水的一个临时落脚点,但是这里给了他对北京的最初印象。张恨水先生后来写过一系列关于北京的文章,我想这会不会与北京给了他美好的第一印象有关呢?
怀宁会馆在阎王庙街里,现在大家可能对阎王庙街不熟悉,因为在北京的地名中像这样“吓人”的名字,已经没有了。现在的阎王庙街1965年以后改叫了具有典型新时期色彩的名字——“迎新街”。
迎新街在骡马市大街的南侧,这里现在交通便利,6路、5路、687路、743路公共汽车和102路、105路电车全都路过。下了公共汽车,我按照地图的指引,先进到果子巷中,因为在地图上迎新街就在果子巷的南面。当我沿着果子巷向南走进了迎新街,我发现我走进了老北京人的普通街巷生活。
迎新街因深藏在胡同里,少了车马的喧嚣,因而胡同显得格外安静,偶尔几辆自行车驶过,清脆的车铃打破了胡同的安静。胡同两侧全是民居,居民晾晒的被子一个一个搭晒在太阳下。便民的菜店、小卖部、水果摊、主食厨房散在胡同临街的平房里。
迎新街不长有四百多米,1965年前迎新街分为两段:南段称张相公庙,北段称延旺庙街。延旺庙街是从阎王庙的谐音而来。1965年整顿街道地名时,把两街合并定名迎新街。因此我想怀宁会馆应该就在迎新街的北段了。果然走进街里不远就看到了原来的阎王庙,庙虽是破败不堪,但是庙门的石额还在,为这座古庙平添了几丝古老的感觉。怀宁会馆就在阎王庙对过儿,原来的大门已经被封死了,会馆新辟的门,斜开在了北墙上。再往会馆里走,狭窄的通道仿佛一线天,让人不敢往里迈步。但是原来的怀宁会馆不是这样的,据记载,怀宁会馆原来有92间房屋,应该算是规模较大的会馆了。怎奈,时间使它改变了模样。
②潜山会馆——张恨水有了稳定的住所
离开怀宁会馆,我穿过骡马市大街,来到了路北的山西街。因为,张恨水在王夫三的住所住了一段时间,就搬到了山西街的潜山会馆。当时宣南一带报馆云集,在报馆里谋生的编辑、记者们,大都住在宣南一带房价低廉的会馆中。张恨水是“北漂”一族,像同行一样选择了会馆居住。潜山会馆是安徽省潜山县在京开办的会馆,张恨水是潜山人,他搬到家乡的潜山会馆,就如同鱼儿得水一般。张恨水在这里一住就是6年。
张恨水到京后,先在上海《申报》驻京通讯社工作,不久经方竟舟介绍认识了《益世报》的编辑成舍我,被推荐为兼职助理编辑。张恨水同时为《申报》和《益世报》工作,他在《申报》工作的月薪是10元,工作时间从上午9点到12点,下午是2点到6点,而《益世报》的月薪是30元,工作时间是晚上10点到6点。张恨水有了这份兼职工作,虽然休息的时间没有了,但是收入增加了,他终于在北京立住了脚跟。
会馆的生活和从事新闻职业的经历,给了张恨水写作的素材和灵感,他的成名作《春明外史》就在这一期间问世了。《春明外史》是张恨水在北京创作、发表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小说讲述了住在会馆之中的皖籍新闻报人杨杏园在北京的生活。有时我常常想,杨杏园在北京的经历和感悟,是否就是张恨水这样的皖籍报人在北京生活的写照呢?
随着对张恨水越来越深入的了解,我有了急于要见到潜山会馆的念头。潜山会馆在山西街,离沃尔玛超市很近。我到山西街探访时,发现这一带正在拆迁,这使我的心头一紧,我有一种担心,潜山会馆会不会也在拆迁之列。走进山西街,看到街里的房屋安然无恙,我心中悬起的石头才落了地。潜山会馆在山西街北口的7号,我顺着门牌号,走到7号院门前,刚巧有两位居民在院门口聊天,我就问他们,“您这院子原来可是会馆。”“没错,潜山会馆。”听了他的回答,我心中一喜,因为像这样了解自己院子的人,在我探访的过程中,还是头回遇到。于是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接着问:“您知道张恨水原来住这儿吗?”“知道呀。”老居民干脆地回答,而且他还热情地将我带进院子,指着院门口的那间房子说:“张恨水原来就住这儿。”我赶紧举起相机拍下了张恨水住过的旧屋,热情的老居民还不时地为我挑选拍照的角度。北京人一贯的热情,溢满在小院中……
③门框胡同12号——张恨水1930年到1933年在此居住
门框胡同位于京城著名的大栅栏商业区,街北起廊坊头条,南至大栅栏。解放前曾经以小吃闻名于世。就是这样的小吃一条街,谁能想到它会与著名的章回小说大师张恨水联系在一起。
1930年,离京一些日子的张恨水,带着他出版几部著作而获得的丰厚稿酬回到北京。张恨水是个孝子,手头宽裕的他,将母亲和弟妹们接到了北京。这一大家子人不能再住在会馆中了,于是张恨水在门框胡同12号找到了新居。
张恨水在门框胡同的住所曲折婉转,前前后后,大大小小有7个院子,居住十分宽敞。进大门的第一院,向南是跨院,住着上大学的弟弟。向北进一座绿屏门是正院,张恨水住在这里。向东穿过一个短廊,走进一个小门,路斜着向北有个三角形的院子,这里是张恨水的客房和书房。书房狭长,窗外有紫藤架,有丁香和山竹。庭院里花木繁茂,绿叶成阴。在门框胡同,张恨水的生活优越而安定,这也使他的小说创作达到了新的高峰。在这里他撰写了有“民国《红楼梦》”之称的《金粉世家》,创作了《满江红》《落霞孤鹜》《美人恩》等小说,及《九月十八日》等大量抗战小说。
门框胡同我印象很深。那时前门大栅栏一带是北京的著名商业区,曾经有谚语提到京城的几个繁华之处:“东四西单鼓楼前,王府井前门大栅栏,还有那小小门框胡同一线天。”当年的门框胡同汇聚了京城著名的小吃摊,从南到北依次有:复顺斋酱牛肉、年糕王、豌豆黄宛、油酥火烧刘、馅饼陆、爆肚杨、年糕杨、豆腐脑白、爆肚冯、奶酪魏……这些小吃摊虽然门脸不大,但是那手艺、那味道现在想起来还让人回味无穷。
前几天,为了寻访张恨水的故居,我又一次来到门框胡同。重新整饬一新的大栅栏里人山人海,而大栅栏近旁的门框胡同与之相比差着不是一个节气了。胡同里的房屋低矮破旧,还灰头土脸的,胡同两边虽然也是打着京味小吃幌子的小店,但是店主南腔北调的口音,让我疑惑。昔日里门框胡同的京腔京韵荡然无存,仿佛是失了灵气的方仲永,众人矣!门框胡同里全是出租了的摊位,哪里还找寻得见舒适宜居的四合院呀。就是有这样的院子,估计也早改成饭馆了。
④北沟沿的宅院——张恨水用稿酬买下的四合院
1946年2月,张恨水为筹备北平《新民报》从南京回到北平,他选定了北沟沿胡同一处有30多间房的四进四合院作为自己在京的新居。张恨水用多年积攒下来的稿费买下了这处四合院。《新民报》的老板陈铭德夫妇送了一套很好的家具,而张恨水自己则添买了些红木家具,有多宝格、大写字台、玻璃书橱、大圆饭桌,配合着大厅里的木装修。这一套房子加上红木家具,按现在的价值算来,估计少说也要几千万。而您能想象得到嘛,这全是张恨水用写稿子挣得的稿费买下的。
张恨水是多产作家,他一生写下的文学作品有中长篇小说106部,3000多万字,这在所有小说家中可以说是拔了头筹。现代畅销小说家中,著作等身的古龙、梁羽生也略逊一筹。不仅如此,张恨水的小说部部都是畅销精品,而且是一版再版,其名作《啼笑因缘》据说再版有20多次。张恨水小说稿酬之高,在当时也只有胡适可与之相比。
我想张恨水的经历,正是说明了天道酬勤的道理。张恨水一生都在专事写作,张恨水的女儿回忆:“父亲大约每日九点钟开始写作,直到下午六七点钟,才放下笔吃饭,饭后稍事休息,然后写到夜里十二点钟,日复一日。”“父亲写作很辛苦,在书桌前,他俯伏了一生。”张恨水有着超强的写作能力,他可以同时写六七部小说供报纸连载。张恨水曾经自嘲,自己仿佛是那“推磨的驴子”,除了生病或旅行,没有工作比不吃饭都难受。仔细想想,张恨水一家十几口人,要吃饭、要生活,这些全靠着张恨水的一支笔,他又怎能停歇呢?
北沟沿的宅子是张恨水收获的“硕果”。为了找寻他在北沟沿的宅子,我颇费了一番周折。因为在我查到的有关张恨水的资料中,均将此宅的地址,写为了“北沟沿”。可是在民国时期,北京叫做”北沟沿“的地方有好几处,东城有,西城也有。到底是哪一个我产生了疑问。最后我找到了张恨水女儿张明明写的《在北平过第一个年》中,记载”父亲一九四六年二月十五日到达北平,在西城买了一所四进院子的大房子,共有三十来间屋。“从张明明的记述中,我判断这个“北沟沿”应该在西城。但是我还不敢确定,后来又读张明明的《雪中送炭》,文中说张恨水突发脑溢血,家人将他送到离家最近的一家医院——阜成门内的人民医院。
通过这条线索,我找到2008版的《北京地图》,看到地图上标示着阜成门内大街果然有一家人民医院。我坐车直奔阜成门内大街,果然找到了这家医院。综合这些线索,我断定张恨水家在北沟沿的住宅就在现在的赵登禹路。因为赵登禹路位于西城,在民国时期曾被称为北沟沿。抗战胜利后,为了纪念抗日英雄赵登禹,1947年将西城的北沟沿改名为赵登禹路。张恨水是在1946年买下北沟沿住宅的,此时北沟沿还未改名为赵登禹路。张恨水突发脑溢血时住在北沟沿,而阜成门内的人民医院也是离赵登禹路最近的一家医院。
如此,张恨水在北沟沿住宅的现址算是尘埃落定了。
⑤砖塔胡同——张恨水最后的归宿
张恨水晚年,突发脑溢血后,写作数量大减,经济状况大不如前。早年,张恨水曾将所存稿酬换成10两黄金,存在大中银行经理王锡恒处,不料王锡恒趁着局势混乱竟然卷款逃了。张恨水没了积蓄,只好卖掉北沟沿的大宅子,搬到砖塔胡同西段只有一进的小四合院,张恨水在这里度过了他人生的最后岁月。
我从西单坐车一路往北,去找寻砖塔胡同。砖塔胡同很好找,胡同东口那座建于元代的砖塔,比胡同口的指示牌还显眼。不过这座老砖塔正在维修,被绿纱网裹得严严实实。张恨水在《黑巷行》中曾经描写过砖塔胡同:“胡同里是土地,有些车辙和干坑,若没有手杖探索着,这路就不好走。在西头遥远地望着末头,一丛火光,遥知那是大街。可是面前漆黑,又加上几丛黑森森的大树。有些人家门前的街树,赛过王氏三槐,一排五六棵,挤上了胡同中心,添加阴森之气。”我沿着胡同往里走,胡同里张恨水笔下的土路,已经被柏油路面代替。一路上我遇到好几棵古树,我想这该不会就是张先生《黑巷行》里描写的“挤上了胡同中心”的街树吧。
张恨水的故居在砖塔胡同95号,从胡同里的门牌号我推断,它应该在胡同的西口。然而砖塔胡同竟然这样地长,我觉得自己走了许久,才到胡同的中段。
张恨水一家住到砖塔胡同是1950年左右的事,算到现在只有50多年,胡同里的老街坊应该认识他吧。抱着试一试的心理,我决定问一问这里的老居民。半路我正好遇见一个老大妈,看样子有70多岁了,我上前问她:“您家什么时候搬来的?跟您打听个人儿。”“我们家五十年代就在这里了。你说吧,这条胡同里没有我不认识的。”大妈自豪地说。“那您知道张恨水家吗?”我忙追问。大妈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没听说过。”大妈正好和我同路,我们边走边聊:“您晚上看《纸醉金迷》吗?”我问。大妈一听《纸醉金迷》立刻有了兴趣,忙说:“看呀,这部电视剧拍得好看,陈好演得可真好呀。我每天一集不落。”我说:“那您可得知道张恨水,他可是《纸醉金迷》的作者,原来就住您这条胡同中。”大妈听后眼睛发亮,有些不相信说:“这么大一个作家能住我们小老百姓的房子?”“当然了,他家原来就住在胡同的西口”我说。大妈听后沉吟了一下说:“胡同西口的房子都拆了。”我听后心里咯噔一下子。
当我走到胡同西口时,我愣在了那里。眼前没有了胡同中低矮的平房,取而代之的是几幢簇新的楼房和一条小马路,张恨水家的四合院在哪里?迎面走来一个老居民,我问他:“请问95号还有嘛?”他干脆地回答:“早拆了”,说着他指了指我眼前的小马路说,原来就在这里……
出了砖塔胡同西口,就是太平桥大街展宽的马路,在这条大街上只有7路公共汽车通行。当年张恨水一家从砖塔胡同出行,就坐这趟公共汽车。这么多年了,路变宽了,老房子变成了新居,一切都在改变,而7路公共汽车依旧在这条大街上,运送着来往的乘客。我沿着张先生的习惯,登上了7路公共汽车。
我想我不虚此行,在这趟旅程中,我找寻到了张恨水在北京的足迹,看到了北京街巷的变化。
原怀宁会馆现在的大门(2 /8张)
■文并摄/尹玉泉
■手绘地图/尹玉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