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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羡林与掏粪工
柳 哲
我在北大游学14余年，听说过不少北大“大人物”与普通老百姓交往的趣闻轶事。北大学界泰斗季羡林先生与“掏粪工”魏林海交往的故事，尤为感人至深。
魏林海，我是认识的，今年五十岁上下。记得10多年前，我在北大游学时，就经常在北大废品的收购点，看到他的身影，他爬在那废品堆里“淘书”，每每有意外的收获，常常抱了一大叠旧书，乐滋滋的回家。
后来才知道，他祖辈务农，地道的北京本地农民，家住北大西门外不远的六郎庄。令人痛心的是，他上小学时就赶上了“*”，混到初中毕业后就没学可上了，只得回家务农。田里干活时，村民侃《三国》，他闻所未闻，觉得自愧不如，从此发奋要学习文化，他特崇拜有文化的人。
凡是看到带字的纸张和书籍，他都一一收集，数十年如一日的“淘书”，他竟然成了远近闻名的“藏书状元”。我去过他六郎庄的家，家里除了书还是书，却很少有一件像样的家具，电冰箱洗衣机也没有购买。他还发起组织了“文化乡村”，进行过多年的“北京土语”研究，现在正和有关部门合作，准备把“北京土语”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呢！20岁那一年，魏林海赶上了招工，成了海淀区环卫所的一名清洁工，工作是打扫街道和打扫厕所，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掏粪工”。“掏粪”这一工作，一般人不屑干，而他却很敬业，一干就是20多年，风雨无阻。他的业余时间，都是到处“淘书”，拜访“文化人”，喜欢书法和藏书，都有不俗的成绩。直到前些年，他办了内退，专门从事于他所钟爱的文化研究工作。
魏林海是一位热衷“追星”的人，不过他从不追歌星和明星，他追的都是文化界的名人。他拜访过臧克家、季羡林、任继愈、启功、李德伦等文化名流。启功曾为他题词“自强不息”，臧克家写了“凌霄羽毛原无力，坠地金石自有声”的条幅送给他。
最让他沾沾自喜的是，季羡林先生评价他的题词:“林海先生所从事之工作，与其弘扬文化之热忱颇有距离，然而，林海先生竟能一身而二任之，真可以入畸人传矣。”记得1997年，香港回归前夕，魏林海与六郎庄村里的几位书画爱好者，组织了一个书画展，开始去请一位有名的画家题词，却遭遇了“闭门羹”。
魏林海一气之下，就跑到了北大朗润园的季羡林先生家，与季老说明了原由，请求帮忙。季老也不以为忤，爽快为他的书画展题写了横幅:“六郎庄农民书画展”，并在自己的一本散文集上题上“梅花香自苦寒来”后送赠魏林海。当时魏林海真是有些受宠若惊，心里暖洋洋的，有说不出的感激。
魏林海与季羡林结交有10多年，他被季老的学问和人格所深深的吸引。24卷本的皇皇巨著《季羡林文集》出版后，他为此节衣缩食破费上千元，购买了一套珍藏与研读。每年的除夕，他都要去季老家拜年。季老也常送他些阿胶和西洋参的保健品，让他带回家孝敬年迈的父母。
后来他获悉季先生住院了，他也非常难过，有一次，他带了季先生最爱吃的栗子去医院探望，不料被护士挡在了门外，留下了遗憾。
去年7月11日，季羡林先生驾鹤西去了，魏林海悲痛如割，他说:“我终生难忘季老对我的无私帮助与栽培之恩！”
【点拨】季羡林先生驾鹤而去，许多的人深切缅怀，也许我们却没想到有这样鲜为人知的事迹——一位学界泰斗，与一名掏粪工人有如此平等而真挚的交往；我们还应关注，一名学历仅仅初中毕业的“掏粪工”，竟同时也是一名“淘书者”，不仅淘书珍藏，而且研读，组织书画展，何等执着，何等风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