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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北才俊王礼可
◎ 王国光
出任福建汀州知府
王礼可，字仪廷，元郡（惠州府）廪生，明经举荐任福建汀州府太守（官级四品），敕授中顺大夫。生于元已未（公元1319年）正月二十九日，终于洪武乙丑（公元1385年）十一月十二日，享寿六十有七。礼可先祖为惠州府博罗县陈堂人氏，后承生父王一举入籍并住归善（惠阳）城都二图三甲（今惠城区桥东水东街），又居明儒坊（今惠城区桥西中山东路），后由归善迁居水北荔浦（今惠城区江北城市花园西向前面）。
礼可出生于惠州名门世家水北王氏家族。曾祖、祖、父为元代惠州府三仕。其中：曾祖父王仕（又名员），元大德戊戊孝廉，朝廷翰林院宣教；祖父王恩祐，元大德博邑（博罗县）乡贡举任惠州路（府）掌教；父亲王一举，元泰定乡贡入国子监肆业，擢朝廷理院承事。得家族遗传及受家风熏陶，礼可“状貌丰伟，度宽志弘，自幼读书。六经子史，匪不周览，善为文章诗赋。事亲竭孝养之道，交友笃信仪之诚，居丧尽葬祭之礼”。（明官休乡人周克谦撰《故中顺大夫福建汀洲府知府王公行状》，下简称《行状》）。
当时惠州正处元朝中后期，朝廷重视教育，郡邑举用士人之风盛行。“时人皆以仕进为荣”。（《行状》）而礼可对当时的朝廷时势却有较清醒的认识，以为元朝政治失衡，各地反元斗争纷起，值此乱世之时不宜出士。故“以韫迹藏用，退隐于罗浮。味道腴以代膏梁，含德辉而轻绂冕，遗荣养素甘老泉石”。（《行状》）由于礼可德才声望在惠州城邑、乡里太响了，很多故知已交纷纷向郡县举荐，请他到府县衙门做官，但礼可皆固谢不就，反而更加迁进罗浮深山处隐居。
转眼到了1368年，明太祖朱元璋皇帝推翻元朝统治，建立明朝，改元年号为洪武元年。礼可这才离开隐居的罗浮山地，回到水北荔浦故居，并广为开辟田园，兴建新第宅，“熙然为太平民”。
明初新政，洪武皇帝朱元璋急需各类人才辅佐他治理大明江山，便敕命各郡邑主官员访求民间隐士（即“岩穴秀才”），以求进用。当时，礼可家有兄弟五人，礼可排行第三。老大仁可、老二义可居家耕种；老四智可及老五信可已分别于洪武九年前为惠州府知府万迪、同知杨伯颜等荐举朝廷任用，各司梅州刺史（后擢江西道按察副史）、北平景州吏目等职。虽郡邑士几有举荐礼可进官，然他仍不为所致动，依然乐业于水北荔浦农耕鱼猎的闲静生活。
到了洪武十五年壬戌（公元1382年），礼可已年届六十有三，身魁益壮，声名愈彰。惠州知府万迪应同年秋七月一日，钦奉敕符一道，访求贤才共论治道，以安生民。再一次以明经向朝廷举荐礼可，得洪武皇帝钦点，并钦定备钞五锭、绢二疋，以礼敦遣赴京。至此，礼可感受朝廷用人之诚，曰：“君命也不敢辞！”即日就赴道京都。
礼可于九月十四日到廷。仪礼司十五日早，本司官引见。二十日钦蒙考试中式，授汀州知府职事。
二十一日，给司官叶原引领于西角门午朝钦奉圣旨宣谕，令聘召凭贤人君子到来各授职事，为无现缺，发凭回家。待有缺，吏部照会，到日就便那里前去之任。其本家襍泛差役尽行蠲免，优养其才。有田的，只纳秋粮。
二十五日，吏部给与虚字二号勘劄一道（原文引自《水北王氏族谱》）： 吏部给事中钦依出，给虚字二号半印勘劄，合付廪生王礼可收执，回还原籍居住。听候吏部照会，到日照依坐去地方职事，即便前去到任。差本衙门吏一名，齐原领勘劄，合赴京关领符契，以凭稽考。如或事故，本处官司入递缴回。如无本处官司勘合，依诈伪律治罪，其本家杂派差役，尽行蠲免，优养其才。右付广东惠州府归善县廪生王礼可收执，准此虚字二号半印。
洪武十五年九月二十五日给
十月十二日，洪武皇帝敕符及敕论各一道（原文引自《水北王氏族谱》）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闻昔古君天下者，设官分职，以成治功。虽秩有大小，自下而上，无乃赏罚焉。专符为信，情意交孚所，以诚之至也。朕仿古制，授尔以官，给尔以符，往尽尔心，恪勤乃事给。由来觐朕将合焉，以考尔绩，其敬之哉。符实即字二百一号王礼可，授中顺大夫、汀州府知府。
洪武十五年十月十二日给
皇帝敕诸有司：
天生蒸民，有欲无主乃乱。所以乱者，正为人皆贪心不已。动则互相吞并，以强凌弱，众则暴寡。当此之时，为百姓虽有美女、娇妻、金瑰、珠宝，亦被人所抢夺。故上苍生皇帝与民为主。如何过得？必是被强的杀了弱的，多的杀了少的。古时，节因只般，人民难过。以此天生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行至，得要道，以化愚顽。然而天下之大，皇帝岂能独治？所以天必良弼，以为辅皇帝。乃设诸有司，以分治天下。严持法令，宣布条章，使民知法不敢抢夺。虽跛、聋、哑、瞽，畜有珍宝，未敢动他所以。农工乐业，商贾流行，夜无宵小，路无强盗，四民安堵。天子乃征粮税，以供百神，使无灾害；养百官，与民分辨是非，方是为官之人。乃有贪赂之颠倒是非、侵食下民、多科重敛，如此不守分之官，鬼神不佑，子孙不昌！朕愿诸有司，上忠君国，下恤民情，其禄永昌，尔等勉之。钦哉！
洪武十五年十月十二日给
礼可谢恩后回到家乡水北荔浦。在家候讯的期间，礼可广泛搜集将赴任职地闽汀州府、县的吏治、经济、文化、人文、地理、民风俗习等资情材料，以为报谢君恩，按朝廷吏治要求，更好对郡县进行励精图治。
洪武十六年二月，朝廷内准原福建汀州知府移关本府该奉。吏部照会缺除福建汀州知府，宣礼可于三月二十二日到任。
勤政安民兴百业
汀州位于福建的西南部，地势最为偏僻。清乾隆《汀州府志》记载，唐开元二十四年（736）始设置汀州，领县三（长汀、黄连、龙严）。到明洪武元年（1368）时，汀州府领长汀、连城、宁化、清流、归化、上杭、武平、永定等八县。属山多田少，土旷民贫，弃荒甚多。吏胥良莠不齐，违律犯科屡见不鲜。仕风不振，人才不举。城郭之民素非良善，而执鞭以为业，根据蔓附，持其朋党，欺官欺民。
礼可到任后，治州安民主要如下几方面：
一、按朝廷律令，严谨治吏。首先，他把自已知府与州民的关系比牧人与牛羊——“夫牧也者，受人之牛羊。而牧之，则必为之丰其水草，安其寝处，去其蚊蚋，驱其虎狼，然后得其生，而牧之道得矣”（《行状》）。教谕下属官吏要以民为本，安民、生民，为官吏之道责；其次官吏要“廉谨、不贪污”；再次是要“恪勤乃职，上下协心”，“毋得因循误事”。凡作奸犯科者，“定行究治”、“依律问罪”。
二、严格执行州治规定，赋役均平，“毋纵吏胥重役科扰，放富差贫，挪上趱下，作弊虚害良民”。
三、重视教育和举用人才。落实朝廷科考政策，勉励教师、主管官吏各尽其责，学生各尽其志。对民间“怀才抱德之士”及有明验“阴阳术士”，“务要在访察、荐举进用”。
四、重农桑，复荒耕，安迯移，奖拓荒。“农桑，生民衣食之源，国家赋税之本”、“毋怠隋有失岁计”；“ 各复差役，扰免存恤”；“抛荒田土”，“有力之家趋时开垦。三年之后，收科永为已业”。
五、淳民风，济孤残，扶弱群，惩奸恶。告谕处民：要“各守乃分，孝亲敬长，和睦宗族”； 鳏残“不能自存者”，“以凭给养”；“ 奸愚之徒”、“无赖之徒”，“以强凌弱”，“以众暴寡”，“如是不悛”，“依律治罪、正法”。
自礼可到任的洪武十六年（1383）三月至洪武十八年（1385）十月，经近三年时间的治理，汀州境内，百业趋兴，气象大新。吏胥行守有道，州民安居乐业，风习日见淳朴。士教兴振，人才举用。以科考为例，据清乾隆《汀州府志》记载，洪武十七年（1384），汀州出举人张子恭、李子清、邓恭三人；洪武十八年（1385），出进士张子恭、李子清二人，创入明来汀州科考最好成绩。而知府礼可在任勤劳，承宣帝德，慎刑恤役，痛瘝切躬，更受万民爱戴。“乡民有入城市者，皆相谓之曰：‘微新太守戒谕之严，我辈安得至此耶！’因有相庆，以谓圣朝求贤之得人也”。（《行状》）
性格刚直含冤死
正待礼可州治欲更上一层楼之时，他受一桩冤案的株连含恨而死。洪武十八年(1385年)三月，御史余敏、丁廷举告发北平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官吏赵全德等与户部侍郎郭桓合谋贪污皇家2400多万石粮食。（《明史·刑法志》称“赃七百万”）。经追查，朝庭六部官员竟大都成为郭桓的同党！有礼部（礼法）尚书赵瑁、刑部（司法部）尚书王惠迪、兵部（国防部）侍郎王志、工部（建设部）侍郎麦至德等。据《刑法志》记载，当时六部除上述所列官员外，所有侍郎（副部长）以下官员及各道（省）、各个府、邑所累涉官员，甚至府、邑下那些所谓的富户、粮长也不可免。此案一共诛杀三万余人，结果是“百姓中产之家大抵皆破”，算得上是把朝廷上下所谓的贪官大富一扫而空了。史家称“郭桓案”中案主贪盗不假，朱元璋皇帝严惩腐败也无可非议，但举告者将数额夸大，主案者诛连扩大化，以至累及无辜者众。
户部侍郎郭桓（《水北王氏族谱》记为“兵部尚书郭藩”，有误）盗粮案发后，牍案为积年害事，质赃混招云有三十疋红绸布寄在福建汀州知府处，嫁祸诬陷于知府王礼可。礼可性格刚直纯朴，将事由真相上告后，以为以已之忠心及清白能得朝廷信任，却不再思辨及去周旋打理。（即“素性骨鲠，方面匪狗权要”）。他根本未想到主案者会凭臆断决案。洪武十八年（1385）冬，吏治清明、政绩显著而清廉奉公之知府王礼可，竟在覆盆哑冤之下，被诏下诛抄三族，遂在任处殒井，以死明志。
据《水北王氏族谱》记，当是时受此冤案株连，礼可四弟、江西道按察副使智可于后亦自缢于任所；五弟、北平河间吏目信可则骇亡于任所。礼可二子原谦被执而自招为嫡长世，蹈刑戍牺牲而得免兄弟之难；二子媳叶氏（无子嗣）被抄杀。其六子原顺携家小逃逸隐居于归善淡水壆下。其侄原政、原大、原聪、原远等，皆携家少逃逸隐居于博罗、兴宁等县各地，如大龙田、泥陂滩、横圳、苦竹、塘角塘（塘虱湖）等地。后其子孙成为该地望族之一，为水北王氏另一分支。
礼可冤案自后一度未得平反。明成化十七年（1481），登士郎、浙江象山邑主簿王凤歧参拜王礼可遗像有诗赞其曰（原文引自《水北王氏族谱》）：
窮居独处善达兼行，荣膺德洽于黄堂。
竭忠化雨于黔首，诚昭代文明之股肱。
是乃卓古循良之郡守，清心寡欲，彻万丈之心潭。
发政施仁，洒一天之惠雨。
朱幡皂盖蔼阳春，紫绶金章沾宠渥。
声名大播于千秋，官爵增辉于万代。
后人颂德，岂胜也耶！
直到明万历十三年（1585）乙酉九月，广东巡按汪言臣，奉旨本乡邑专祠特祭忠臣王度、给王度裔孙王朝堂衣巾世袭时，朝廷才将知府礼可、副史智可与忠臣王度等，一起入祀水北三房庙，并将其“房”改为“王”，成为今传的“三王庙”。或许，这也算是明朝给忠良知府礼可平反了，然时间已整整过了两百年。
作者简介
王国光，男，惠州市惠城区人，1956年6月出生，大专文化，原惠州市中学一级教师，现任惠州市半岛投资公司办公室副主任、惠城文史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