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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
作者/出处： 日期：2008-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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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诗经》：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
早在孔子的那个时代，《诗经》就称为《诗》，共有311篇，其中有六篇有乐无词，所以也称“诗三百”，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诗歌总集，成为中国诗歌的现实主义源头。
说到中国诗歌的源头，好像还有另一个浪漫主义源头，代表作品是《楚辞》。
是的，《诗经》和《楚辞》不仅构成了中国诗歌的两大源头，而且对整个中国文学和文化的发生发展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诗经》的创作、注释、传承又经历了一个怎样的历史过程呢？ 收入《诗经》的作品都产生在周代，上起西周初期，下至春秋中叶，时间跨度长达500多年。至于每一首诗的作者是谁，多数已经不可考了，只能根据一些史料文献的记载大致了解其注释和传承的情况。
周朝灭亡以后，秦始皇建立了统一的封建制国家，他为了在意识形态领域体现自己意志的权威，下令焚书坑儒，而此时的《诗经》已经形成并在民间广为流传，包括《诗经》在内的儒家经典成为重点的焚烧对象。由于《诗经》有合辙押韵的特点，深受读书人的喜爱，很多人都能把《诗经》比较完整地背诵下来，虽然书被烧了，但诗仍然保存在人的记忆当中，进行着口传心授的传承。到了汉代，儒家思想又得到统治者的重视。将孔子整理过的书称为“经”，《诗经》的名称便被正式确定了，同时有几种版本并存：鲁人申培的鲁诗，齐人辕固的齐诗，燕人韩婴的韩诗。除《韩诗外传》以外，其他都已失传，我们现在读到的《诗经》是毛亨传下来的，他为诗经作了注解，称为《毛诗故训传》，后人又称《诗经》为“毛诗”。
在《长夜书香》节目中，多次提到《诗经》的六义，即风、雅、颂、赋、比、兴。能否结合具体的篇章进行讲解？
《诗经》中的305篇分为风、雅、颂三部分。风的部分属于诸侯国的诗，共有十五国风，计160篇，绝大部分是民歌，反映了人民的生产、生活情景及思想情感和愿望，具有较高的思想性和艺术性。
根据《周礼》的记载，周代设有一种采诗官，专门收集民间流传的诗歌，来反映某一地区的民风民情。称为酉人或行人，汉代的乐府就是由采诗官发展演变而来的一种文化机构。行人采诗的地域非常广泛，包括陕西、山西、河南、河北、山东和湖北北部。国风中的篇章大都是由采诗官收集的。
雅的部分分为大雅和小雅，共105篇，为周代贵族所作，多在宴会和宫廷中吟唱或演奏。其中有一部分与民歌接近，另外还有一些政治讽刺诗，揭露社会现实的阴暗面。颂的部分分为周颂、鲁颂和商颂，共有40篇，是贵族用于宗庙祭祀，歌颂祖先和上天的唱词，颂的文学性较差，但有史料价值，其中有些篇章反映了古代农业生产的情况。例如： 国风中的《七月》叙述了豳地的农民根据季节的变化从事农业生产的劳动过程。反映了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的矛盾冲突，《伐檀》、《硕鼠》也表现了相似的意境。“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特兮？”《伐檀》从不狩猎的人为什么家里悬挂着野牛肉干，诗中谴责了统治者的不劳而获。“乐土乐土，爰得我所”《硕鼠》，诗人幻想一块没有冲突而永久安宁的乐土。
《无衣》、《击鼓》描写了战争带给人民的苦难。《君子于役》写了一位出征将士的妻子，“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她在傍晚看到牛羊归家，而惦念出征的丈夫，不禁十分惆怅。《新台》揭露了魏宣公劫夺儿媳的丑恶行为，把他比作癞蛤蟆。《相鼠》把统治者比作老鼠，痛斥他们荒淫无耻。
《静女》、《出其东门》、《野有蔓草》、《将仲子》表现了当时社会的恋爱婚姻、家庭生活。“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东门外虽然有很多美丽的女人，但我爱的人只有一个，她就是我白衣红巾的妻子。表达了诗人对爱情的专一。
《氓》、《谷风》、《白华》描写了妇女被玩弄、被抛弃、被虐待的命运，反映了女性的卑贱地位和诗人对她们的同情。
古人说“诗言志”。在“国风”中保存了周代社会生活多方面的信息，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诗人面对他所处的那个时代，以诗的语言表现了自我对于社会人生的心灵体验。
《国风》是《诗经》的精华，但在“雅”和“颂”这两部分当中，也有不少内容和形式都很精彩的篇章。例如：《大雅》中有两首史诗《生民》和《公刘》，叙述了周人的祖先公刘和姜嫄的事迹。
周人的始祖叫姜嫄，是原始社会母系氏族制中有邰氏部落的女酋长。她因踩踏神的足迹感应而怀孕，生下了后稷，以姬为姓，以弃为名，她曾在尧的时代掌管农事，教人们耕种五谷，后人尊她为谷神。公刘是继弃之后的一代部落首领，他曾经率领全体部落成员从邰地迁至豳地，这两首史诗有很高的史料价值。《三颂》中的作品主要是歌功颂德，粉饰太平，不但能配合乐器吟唱，而且还伴有舞蹈表演。如《良耜》和《 》都属颂诗中的上乘之作，描写了当时的农牧业生产的一些情况。此外，《诗经》中还有一些礼俗诗，如《桃夭》，送别诗如《燕燕》，悼亡诗如《葛生》，以及世界上第一位女诗人的作品《载驰》，送别诗和悼亡诗在后来的唐诗宋词中发展为数量庞大的体裁，其根源都在于《诗经》。
《诗经》的文学价值，不仅表现为内容上的丰富多彩，而且还表现为艺术手法的生动优美，可以概括为赋、比、兴三类，请您做些解释。
赋就是铺陈，将要表现的内容一一列举，不加修饰地直接陈述出来。赋的表现手法在汉代发展演变为一种独立的文体，称为汉赋。宋代学者朱熹将“赋”概括为“敷陈其事而直言之。”例如：《河广》写了一位游子思乡的惆怅。全诗分两章，每章四句，用设问的方式来陈述乡愁，比较生动感人。
比就是比喻，在《诗经》中用得很广，可分为多种形式，如明喻、暗喻、借喻等。如《大雅·板》“价人维藩，大师维垣。”把好人比作藩篱，把大众比作围墙，用一个维字，相当于是，把本体和喻体联系起来。
兴就是启发，也称起兴，一种景物触发诗人产生联想。由此兴起一种思想和情感。如《泉水》篇：“毖彼泉水，亦流于淇。有怀于己，靡日不思。”诗人看到涌流的泉水尚且能流回到淇水里去，想到自己却回不了故国，连泉水还不如。由泉水引起诗人的乡愁，是一种联想的结果，不同于比喻。赋、比、兴与风、雅、颂并称为《诗经》的六义。
兴和比有什么区别？
要严格地界定这两种手法，的确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一般来说，兴多在诗的开头，而比则可以在任何部分，构成比的两个事物是相似的或属于同类，很少用善来比恶，用美来比丑。而兴则不然，两事物之间可能存在很大反差。就像王国维说：以哀景写乐
以乐景写哀百倍其哀乐也。例如在《红楼梦》中，贾宝玉结婚时，林黛玉恰好归天。这种手法绝不是比，而是一种反衬。兴的起因多源于诗人的触景生情，源于丰富的联想和敏感的直觉，而比多以相像的事物来寄托情感。例如：“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国风·关雎》。在河中的沙洲上，诗人看到两只水鸟，它们一唱一和的叫声引起诗人丰富的联想。想到君子、淑女和荇菜，它们虽然与水鸟没有直接的联系，但却是由水鸟兴起的一种美好情感。以上比和兴的区别仅仅是一般意义上的，要具体区分每一段诗文中的比和兴，还要作更具体的分析。
对于《诗经》我总有这么一种感觉，如果读原文，虽有韵律的美感，但其中的字词含意大多比较费解，如果译成白话文，又觉得索然无味，有些地方根本称不上诗，不知我的感觉对不对？
按照“大不列颠百科全书”对诗的定义，诗就是在翻译中失去了的东西，诗是不可翻译的。著名美学家朱光潜先生在《诗论》中说：“记得郭沫若先生曾选《诗经》若干首译成白话文，成《卷耳集》，手头现无此书可考，想来一定是一场大失败。诗不但不能译为外国文，而且不能译为本国文中的另一体裁或另一时代的语言，因为语言的音和义是随时变迁的，现代文的音节不能代替古代文所需的音节，现代文的字义联想也不能代替古代文的字义联想。比如《诗经》：‘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四句诗看来是极容易译为白话文的。如果把它译为：‘从前我去时，杨柳还在春风中摇曳；现在我回来，已是雨雪天气了。’总算勉强合于‘做诗如说话’的标准，却不能算是诗。”
那么您对书市上的“文白对照”类的书怎样评价呢？
仅仅通过翻译的方法并不能把诗中的信息完全再现出来。不仅仅是《诗经》，其他的古代典籍文献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所以，当代人肩负着对传统重新进行现代阐释的历史使命。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文白对照式的注释和讲解，而是从现代意义上重新大规模地发现、破译传统，挖掘其中的精神价值，并用现代的语言加以表述，与现实对话，与未来沟通，既不是现代派无根的创造，也不是国粹派的墨守成规，阐释的方式不是教材和讲稿，而是惊人的创建，体现新的思想，新的观念，阐释者不是几个个体，而是庞大的群体，一个蓬勃推进的时代。
对《诗经》的现代阐释与前人已经作过的翻译和注解有什么不同呢？
对《诗经》的研究几乎是和《诗经》同时产生的，从孔子那个时代就已经开始了，到汉代形成第一个高峰，东汉经学家郑玄对《诗经》的诠释一直流传到现在，并被收入今本《十三经注疏》当中。在汉代以后的宋代和清代都曾经再次形成《诗经》研究的高峰，产生了大量的研究著作，在研究方法上，古人比较注重训诂和考据，对原文原著进行一字一词一句的翻译、解释，现有的各种译本仍然没有超越这一层次。而对《诗经》的现代阐释则是一种深入全面的综合性的研究，它可以包括字词句的释译，但决不局限于此。
根据台湾作家琼瑶女士的同名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在水一方》中有一首主题歌，歌词借鉴了《诗经·秦风·蒹葭》，将原文中的蒹葭译为绿草，将伊人译为佳人，“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歌词与音乐和画面和谐相配，产生了生动感人的艺术效果，把一种古老的美学意境再现于现代都市，再现于电视荧屏，这能否构成对《诗经》的现代阐释呢？
从创作的层面上来看，当代的一些作家借鉴传统文化进行现代的文学艺术创作，并通过大众传媒和现代高科技手段来表现这种创意，体现了传统与现代的完美结合，像琼瑶、金庸、梁凤仪，在他们笔下都出现过比较成功的艺术作品。而从审美的角度来看，艺术作品的美学效果并不完全取决于创作者和表演者，而更多地取决于读者和观众，取决于他们的主观感受，对于同一部作品中的同一个人物或同一段情节，不同的人会产生不同的甚至截然相反的感受。一个读过《蒹葭》篇的人可能被《在水一方》的意境所感动，唤起美的共鸣。而对另一个不知《诗经》为何物的人来说，他关注的可能是演员的服饰和发型，这首主题歌只意味着优美的广告创意，多有商品性而少有艺术性。
对《诗经》进行翻译是比较困难的，甚至是不可能的，而要进行现代的阐释似乎比翻译更困难？的确很困难，但是，人类并没有因为困难而放弃创造和追求，《在水一方》体现了“古与今”的完美结合，构成了对“诗经”进行现代阐释的一个方面，现在我们再来看看另一个方面——“中与外”的文化比较。著名学者钱锺书先生曾经在《中国诗和中国画》一书中对中国诗和西洋诗进行比较研究：
和西洋诗相形之下，中国的旧诗大体上显得情感有节制，说话不唠叨，嗓门不提得那么高，力气不使得那么狠，颜色不着得那么浓。在中国诗里算得“浪漫”的，比起西洋诗来，仍然是“古典”的；在中国诗里算得“坦率”的，比起西洋诗来，仍然是“含蓄”的；我们认为词章够浓艳的了，看惯纷红骇绿的他们，还欣赏他们的素淡；我们认为“直恁响喉咙”了，听惯高声大唱的他们，只觉得不失为斯文温雅。同样，从束缚在中国旧诗传统里的人看来，西洋诗空灵的终嫌着迹，淡远的终嫌有火气，简净的终嫌不够惜墨如金。
钱锺书先生的比较果然通俗而深刻。他虽然已经离开我们，但他的书还在，他的思想还活在他的书里，并将永远活着，后来的人读他的书，就是和他的思想对话。
钱老的比较研究，具有普遍的意义，将中诗和西诗进行普遍的对比，把两者的差异用很直观的语言表达出来。此外，在文化比较的层面上对诗经进行研究，还有一些其他的研究结果。例如：
《诗经》与《圣经》的比较
诗经 诗人心灵对自然色彩的真切体验及生动委婉的表达。圣经 理想天国的绚丽缤纷及色彩象征的符号世界奇光异彩，眼花缭乱。
诗经 色彩景观较为单纯素朴但却充满鲜活的心灵气息和艺术张力。
圣经 色彩所能包含的心灵情感意义被武断地剥夺，失去活性，成为理念载体。
诗经 色彩世界和谐端庄，清新明净，色调协调，寓丰富于统一的色彩氛围是中华民族含蓄中和审美心理的奇妙外化、冷静温和有序态度的反映。
圣经 光怪陆离色彩表象组合，有强烈主观随意性，喧哗无序的色彩闹市显示西方民族热烈奔放，追求新奇的审美心理。——张婷婷《在〈诗经〉与〈圣经〉的色彩言语之下》
孔子与柏拉图的比较
国风 含蓄中显出情感的细腻，温柔敦厚中透出对爱情的真挚，还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雅歌 玫瑰百合的馨香，柔情似水热情如焰，足以让少男少女心旌摇动的男欢女爱，儒者不是禁欲主义者，但却将情欲严格限制在礼制的范围之内，情理冲突中压抑情欲。教父将情欲的火焰转化为宗教的狂热，对异性的渴求转化为对上帝的追求，儒者将国风纳入圣界，教父将雅歌拔高到神界，相隔绝而如此默契。——张立新《神圣的寓意——汉儒解〈诗〉和西方中世纪解〈经〉比较》
诗是语言的艺术，对诗的比较研究也就是对语言的比较研究。著名语言学家王力先生曾经对中国语言和西洋语言进行比较，他认为：
西洋 语言是法治的：对于语言意义共性的明确、严谨、凝固的界定；
中国 语言是人治的：对于语言意义个性的灵活、自由、体验的表达。
看来，《诗经》是永远也说不完的，对“诗经”的现代阐释也将永远地进行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