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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兵卫与绘画
清兵卫喜欢上了绘画,正如他过去热衷于葫芦一样,他现在热衷于绘画。清兵卫绘画的工具很简单,常常是不要的废纸收集起来当作画纸,一支断了一截的铅笔。因为没有钱买颜料,他的画面通常都是黑白的。海里游的,路上走的,天上飞的,跃然于纸上,栩栩如生。每次一画画,他的眼神就异常专注。他时刻留意着身边的事物,在纸上勾勒出它们原有的样子。清兵卫一有空就会带上绘画工具到后山坡。说是后山坡,还不如说是一个堤坝。他坐在堤坝上,面对着大海,任海风吹乱他的发丝。每一次海浪拍打沙滩,潮水退去,他动荡不安的感情总能被抚平。清兵卫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画一副大海的画像,不是黑白的,是彩色的,是蕴含着他对大海深刻的感情的画像。
可是他没有颜料,任他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向父亲开口要的。
一天放学后,他偶然经过了一个画廊。里面有很多布满灰尘的画,待他想走近了细看,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教员!他心里一惊,跑到了一个拐角回廊里,确定他看不见自己了,才渐渐放松下来,腿肚子依旧微微发颤。
过了一会儿,以为教员已经走远,悄悄探出一个身子,却听到了从不远处传来的说话声。“这家破烂画廊还留着做什么,反正画也卖不出去,你何必死赖着呢?我们校方愿意出5万元买下你这里,已经是很优惠的价钱了”教员趾高气扬的斜视着对面的青年,凉凉的说着。青年的眼里顿时复杂不明,是羞辱,委屈,万分不甘,以及一丝潜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恨意。教员不屑的弹了弹手指间的烟灰,“听说你父亲现在急需做手术,医药费„„”青年的脸色剧变,勉强维持着基本的礼貌说:“先生,你再不走我就要关门了”教员知趣的耸耸肩,慢悠悠,慢悠悠的走了。
青年站在画廊门口良久,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眉宇间有浅浅淡淡的忧愁。
清兵卫腿都要站麻了,青年才走进画廊,清兵卫有点犹豫,该不该跟上去呢?他拿出书包里的黑白画放在阳光下,刺目而苍白。眼里的光彩暗淡,悄悄的跟在青年的身后。画廊里的画在清兵卫看来不算是极好的,中等偏上,只是画面的色彩饱和度让清兵卫的心狠颤了一下。
“大哥哥,我想买颜料,需要多少钱呢?”清兵卫鼓起勇气问道,天知道他有多么紧张,因为他明白自己极有可能买不起。青年微微讶异,从这个男孩进门的时候自己就注意到他了,本以为他只是好奇进来看一看,没想到是想要自己的颜料。“为什么想要颜料?”青年虽然觉得有点好笑,还是认真的问了他。清兵卫羞涩的低下头,扭扭捏捏的拿出手心里微皱的画卷。青年狐疑的看了看,这是一幅黑白大海画像,构思别具一格,流畅的线条,谐调的明暗„„让人瞧了惊心动魄,气势磅礴,若是加上色彩,该是多么的让人心驰神往!“我喜欢画画,可是,我没有颜料。”“我的画面都是黑白的,没有一点色彩,我想画大海,没有颜色的大海显得太苍白。”清兵卫老实的回答,更多的是忐忑不安。
他忽然就笑了,笑容里包含着很多清兵卫看不懂的东西。青年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独自走在绘画的征途,那些人和事„„青年不禁模糊了双眼。他爱画画,再多的苦难他都走过来了,他要继续走下去,现在和将来。待双眼恢复清明,他从仓库取出一盒东西。“你是一个有天分的孩子”“我的画廊就要被卖掉了,等治好我的父亲,我就去另外一个地方发展,这些颜料对于一个真正的画者来说是无价的。”青年盯着清兵卫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清兵卫不出所料的神色黯然,无论自己出多少钱也是买不到了。青年狡黠的笑,“可是,如果你能把画好的画让我看一看,我就可以无偿送给你。”清兵卫愣了愣,似乎是不明白青年怎么转变的那么快,随即便被色彩繁多的颜料绕花了眼睛,他心头发着跳,怕青年反悔似的一拿过颜料就往回跑。“嘿,要好好画啊!”青年在后面大喊,大概清兵卫是听不见了,他在夕阳的下的背影已经成为一个移动的小点。
从此,清兵卫去堤坝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他父亲成天不见他的人影,怒气一天天聚积,嘴里
还骂着这没出息的东西,不好好念书,尽干些没用的玩意,回家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一番。这天,清兵卫终于画好了大海,兴冲冲的跑回家,不料在路上遇到了教员。清兵卫正打算往回走,教员便叫住了他。清兵卫僵直着身子,把拿画的手别在背后。“清兵卫,你最近功课下降了很多,我要去你家做一次家访。”教员板起脸说道。清兵卫顿时慌了神,只知道跟在教员的背后走,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清兵卫心里打着鼓,生怕教员一转身看见了他手里的画。到家的时候,父亲正从外面做工回来,母亲看到上次来访的教员又来了,颤颤巍巍的端着水,生怕被打翻,给客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孩子,要多加管教,这一段时间他的功课又下降了„„他倒是没有再拿着葫芦不放,不过,听他班主任反映,上课总是在纸上乱写乱画„„”教员略带点惋惜说着,父亲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清兵卫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脸色发青,不敢作声。冗长的谈话迟迟没有结束,对清兵卫来说是漫长的煎熬,他呆呆的看着墙上不停运转的钟摆,双眼开始失去焦距,清兵卫睡着了。谈话结束后,他的父亲怒不可遏,自己的衣领被狠狠的揪住,清兵卫突然惊醒,迎接他的,是父亲的一顿毒打。
“没出息的东西,你要是再专注于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不务正业,你就不是我的儿子!” 重重的关上门,随后是悉悉索索的锁门声。清兵卫连哭都不敢哭,他知道自己的哭声又会迎来一阵毒打。他晕晕沉沉的躺在冰凉的地板上,透过狭窄的门缝,看到不远处升起了一团光亮,光亮越来越大,漫天飞舞的纸张化为灰烬。那是他的画,那是他的心血!不死不灭的火焰仿佛烧着了清兵卫,他痛得蜷缩在地上,发白的双手用力的扣门,一下又一下,却无人应答。他呆呆的看着跳动的火苗,心如死灰。
这回清兵卫学乖了,他明白忤逆大人的意思是没有好果子吃的,他开始热衷于学习,可是分数老上不去,并且常常一个人思索就是大半天,雷打不动。他的父亲对于他的成绩又开始嘀咕了。
随着时光的推移,清兵卫会怎么样呢?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