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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美化悲剧与世俗化悲剧
——《翠翠》与《菉竹山房》中女性形象及其悲剧因素对比分析
罗兴娅
（西南石油大学
人文学院，四川
成都
610500）
摘要：《翠翠》中翠翠形象的塑造倾向于审美化的表现，《菉竹山房》对二姑姑生活的世界世俗之气则浓重了许多，但都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希望通过此对比学习与思考，能让我们从作家创作的不同思想情感背景、从作品所塑造的不同人物形象、从作品的不同创作风格等角度深层次感受体会作品带来的思考和美感。
关键词：翠翠；审美化悲剧；二姑姑；世俗化悲剧
《翠翠》和《菉竹山房》都是徐中玉先生主编的《大学语文》中有关爱情婚姻问题的重要学习篇目。《翠翠》节选自沈从文先生的中篇小说《边城》，《菉竹山房》则是吴组缃先生的作品。二者都以三十年代中国农村为写作表现的主要内容，都以女性人物形象及其悲剧性命运为主要表现对象。然而，两位女性人物身上所表现出来的个性特征及其悲剧意义却体现出强烈的色彩对比。《翠翠》更倾向于审美化的表现，《菉竹山房》的世俗之气则浓重了许多，都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希望通过此对比学习与思考，能让我们从作家创作的不同思想情感背景、从作品所塑造的不同人物形象、从作品的不同创作风格等角度深层次感受体会作品带来的思考和美感。
一
翠翠乃自然而纯粹的女孩，生于山水间、长于山水间，自然造就了她的美丽与纯真。她不谙世事，不懂人情世故，似一头山间黄麂，活泼可爱、纯朴善良。她和爷爷相依为命，不贪财、不羡贵、不嫌贫、不偷懒，在白塔下、溪水边、小船上处处可见翠翠可爱的身影。在初觉爱情时，她只是隐约觉得多了心事，却并不表达，一切顺其自然。她体现了湘西人特有的淳朴气息，充满了纯粹的人性之美。
翠翠身上寄托了沈从文超现实、超功利的理想之美，这从沈从文创作《边城》的思想情感背景上投射出来。《边城》创作于1933年秋天。这时的沈从文刚与张兆和在北京的“一枣一槐庐”结婚。于是，“有人说《边城》是沈从文最幸福的时候写的”①——大学教授，新婚燕尔；“也有人认为沈从文写《边城》，是在都市中挣扎了数年感到非常疲惫的时候”②创作的——“乡下人”入城的尴尬；翠翠“不仅出现在《边城》中，甚至出现在沈从文的生活中”。③其实，不论如何都说明了一点，那就是不论沈从文在何种处境之下，他的内心始终对生活充满着理想的追求与向往，沈从文对翠翠的呼唤给了我们一个审美化的生存空间。
二姑姑则是无爱的扭曲的典型形象。她从一个天真聪慧的少女变成了心理极度扭曲的“女鬼”。少年时，她充满了对未来爱情婚姻命运的美好幻想，也敢于表达自己的情感；只是不为世事所容的情感表达方式和上天命运的无情作弄，使她不得不嫁给了一个死人牌位，并在无爱的环境中度过了凄苦、孤寂、阴冷的一生，把自己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偷窥者、情感变态者。
二姑姑自身、二姑姑生活的环境都有太多人为的因素，映射出一个封闭环境中浓重的封建世俗气息，折射出吴组缃浓浓的故土乡情。作品以第一人称说起，关于二姑姑的故事，采用的是“才子佳人的闹剧”的提法，看来很简单，轻描淡写；“好似一个旧传奇的仿本”“有趣得如线装书中看下来的一样”更是让人充满好奇，但“才子佳人、旧传奇的仿本、线装书”的时代与社会气息又是那么浓重，不由得让人回到了那个封建礼教深重的小社会大家族：为什么“家人长者都讳谈它”？先问问为什么叔祖在“闹剧”之前没撮合二姑姑他们，为什么“闹剧”之后的“尽力撮合周旋”又没有成功，为什么二姑姑没死被救后“少年家觉得这小姐尚有稍些可风之处”，为什么二姑姑真的就“抱着灵牌参拜家堂祖庙，做了新娘”。这些不言而喻的问题是吴组缃先生为后来读者做的设问，为那个时代做的注脚；这些问题共同构成了那摸也摸不着、看也看不见却无所不在的封建的世俗的民情世界。
二
翠翠和二姑姑两人都没有幸福的结局，无法得到她们想要得到的真爱，其悲剧性有着共同的社会根源，但在具体的生活环境、个人对待爱情婚姻的态度、二人心理发展变化过程及悲剧性的体现程度等方面又有着不同的表现。
悲剧性的共同根源多在于落后社会习俗的压迫和封建社会意识的荼毒。拿翠翠来说，她的父母自由恋爱却无法长相厮守，以至双双死去，这是庞大的封建父权传统的存在带来的舆论压力，也是女性个人没有独立的社会地位、经济地位造成的悲剧；翠翠爷爷爱翠翠，恐翠翠也遭此难，就一定要寻个他看来相对稳定的男人来娶翠翠，结果中意了翠翠并不中意的大老。大老二老也爱翠翠，虽有竞争，但毕竟手足情深，推来让去。这一切人为的不自然的因素和爱的表达加到翠翠这样一个纯粹的小女孩身上，最终导致了大老的走滩死去、二老的远走他乡，结果恰恰是三个深深爱着翠翠的人让翠翠失去了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的爱情。爷爷最后也一病去世，身边的爱人一个个全被这“人情”夺了去，剩下女孩孤苦伶仃。
二姑姑的自由恋爱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是完全不被容纳的，有情人成不了眷属。书生的身故看似意外，其中却有着必然的因素。二姑姑的殉情，只换来“麻衣红绣鞋”的形式上的婚姻；一个渴望爱与被爱的女性，就这样被剥夺了爱与被爱的权利，只换得一个心已死、身尚存、意未甘的行尸走肉，到这时才是她深层悲剧的真正开端。她终日足不出户，打坐念经、幻想回味，日夜思念那青年时代的爱人，终因生活无爱心理畸形而偷窥他人，并影响了她的仆人也是后辈的丫鬟兰花，成为了一个无爱而可怜、尴尬而可鄙的封建荼毒的受害者和传播者。
悲剧性的不同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1、审美化生活环境与世俗化社会环境的不同导致了悲剧主观因素的不同体现。翠翠生活在一个相当纯净，充满淳朴乡土气息的环境之中。她个人更是单纯、质朴、自然，但却纯净到不知道如何表达爱，质朴到不知道如何反抗那来自爷爷的束缚人的爱。她自己恐怕也没有想到她的完全的不谙世事、她的似是而非的拒绝会导致大老的死、二老的出走。在这儿，单纯是她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一种自然之美，更成了她无法主宰自己命运的一个悲剧性原因。
二姑姑则生活在一个世俗气更浓的封建大家庭中，她受到更多封建礼教的直接束缚，但自然本能让她抑制不住地勇敢地追求爱与被爱。然而，正是这一超拔于当时封建礼教之上的个体行为与封建礼教之间产生了剧烈的冲突。世俗的力量非常的强大，强大到她在不知不觉之中由反抗到被同化到自觉地遵循到最后心灵之被完全吞噬，甚至影响到下一代人——兰花，其悲剧的社会意义因其所在的世俗环境而有了更深远的社会指向，也更加地发人深省。
2、翠翠与二姑姑两人对爱情婚姻的不同态度。
翠翠的单纯让她对两性之爱没有更多直接感受，至多也只是从父母的爱情悲剧里感受到些什么，从吊脚楼娼妓的故事里听说些什么，这些都是隐约的、模糊的、遥远的，自然也就是令人踯躅不前的。对于被爱，翠翠则更多地选择了等待。她等待二老的告白，等待二老的归来，怀着一颗思念的心等待，却始终没有主动的追求，这里有环境的制约、有年龄的原因、更有个性的因素。她的等待是也许正是她悲剧命运的开端与象征。如果说二姑姑少女时代经历的“才子佳人的闹剧”是其悲剧的起因，那么这勇敢的小火星始终让人感觉亮色的闪耀、青春的气息；如果说爱人的不幸死去是其悲剧的开端，那么这相对于不得不扛起顺从的大旗嫁给封建礼教的悲情又是多么的微不足惜。二姑姑是有过抗争的，然而，内心的火焰经不住冰封的到来，抗争之后是顺从、无奈、幻想与疯狂。
3、心理环境的差别让翠翠与二姑姑的爱与被爱在其悲剧中有了不同涵义与分量。
翠翠刚刚长大成人，心理单纯充满着爱，她爱着边城的小溪，爱着溪边的白塔；爱着山水绿舟，爱着花草黄狗；爱着相依为命的爷爷，爱着热情奔放的二老。然而，二老的远走和不可知的归期让她满心的爱没能表达、无处寄托，满心的爱恰恰成为了她悲剧的印证。爱的悲剧才刚刚揭开序幕。
二姑姑爱过、被爱过，她的凄苦又刚好体现在她体验过却被剥夺得一干二净的爱与被爱上。虽然放开的情感闸门被活生生地拦腰轧断，但爱与被爱的渴望没有在无爱的环境中消散，反而愈加强烈，这对一个活着的人来讲简直就是无休无止的折磨，畸形心理的产生也就再自然不过了；反过来，这一畸形的心理更进一步加剧了悲剧的程度和影响。
对于《翠翠》与《菉竹山房》中的悲欢离合，作家有着各自独特的表现，有审美化的表露，有世俗化的揭露，但对故土的那份爱是相通的。对于读者来讲，不论是何种情韵都同样让人感喟不已。
参考文献
[1]徐中玉,齐森华.大学语文[M].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2]陈思和.中国现当代文学名篇10五讲[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注释: ①②③《中国现当代文学名篇10五讲》，第144页.作者简介：
罗兴娅：女，1977年5月，西南石油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讲师，从事汉语言文学教育和大学生文化素质教育与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