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诗歌与文章 Microsoft Word 文档由刀豆文库小编整理,希望给你工作、学习、生活带来方便,猜你可能喜欢“诗歌朗诵word文档”。
忆张枣
大学里的医院 金属刀收起
一台心律监视器刚刚关闭
肉身张枣逝去 诗人张枣归天
炼句者终于掀翻火炉 去图宾根的黑森林
疯子教堂 与荷尔德林幽会
文章憎命达 积德千年 缔造了
诗的黄金王国 诗人 总是命途多舛
祖国的巴别塔上 又掉下一位祭司
阴天 将要下雨 上帝的嘴唇在发紫
我刹住单车 盯着一封短信发楞
那么短 只有一行
何人斯 唇红齿白 八十年代住在四川
拆开九个信封 都是春秋来信
写得慢 右手长于左手 斗士满锦城
他学习做谦谦君子 淡如水者
深交不在江湖
有个段子停在阿姆斯特丹
红灯区艳阳高照 风流张枣
带路去找梵高 跳进黄色电车
斜靠投币筒 问各位 敢不敢
逃票? 一群诗人哈哈大笑
长围巾哗啦啦飘 逃票!逃票!
冬宫已经推翻 秘密警察在劫难逃
博物馆暖气熏人 众目睽睽时
他躺在椅子上仰头睡去
一枚年轻的红枣 去国怀乡
梦对面蹲着乌鸦和麦田
垂下的眼帘盖着梅花
运河上漂着黑磨坊
闲逛一天我们酩酊大醉
见一面就要永诀 宇宙的屋檐下
又一趟火车驶向中年
他孑然转身
扑向那颗流星 在德意志后面消失
“何日平胡虏 良人罢远征”?
兄弟 你本该殁于潇湘
当春天凋谢 故乡暮晚
皇帝们白头归来读到《镜中》
谁会后悔 落在南山
2010-3-12在昆明
悼念杨昆
默认分类 2010-03-11 08:22:00 阅读106 评论2 字号:大中小
悼念杨昆
杨昆才43岁,就去世了。前天我去油管桥旁边的殡仪馆,参加他的葬礼。我们相识于十年前。开始是在昆明电影小组,有一伙热爱电影的青年,经常在一起讨论电影,杨昆也是其中之一。后来我请他为我的一部纪录片担任摄像。他很认真,话不多,身体紧张,像个革命者。我周围三十岁左右的朋友都像革命者,少有松弛放荡之人。这个年纪将来有出息的人,都有点革命者的气质。他的英语很好,有时候我请他为我翻译,他能翻译一般人翻译不了的话题。翻译中,他常常忘了翻译,发表自己的观点。他非常渴望真理,痛恨这满世界的陈词滥调。他目光炯炯,努力说出自己的看法、困惑。他很谦虚,低调,像革命者一样朴素,不讲究吃穿,从善如流,努力做事。“云之南”电纪录片电影节,最繁忙或者最危险的时候他总是在场,默默地,做了许多事情,但不引起注意。
拍片子的时候我们四个人,住在乡村的一间小屋里,里面只够摆一张大床,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他们三个人睡一张大床,我睡单人床。第一趟火车进站时就开始干活,要抢在世界醒来之前。火车5点半进站,我一起床,杨昆马上抓起摄像机,像个持枪于怀的战士。他为我拍了许多好镜头。我的思想有时候他不能理解,一旦理解了他比我更固执地去做。有一个风景镜头,我希望的是某种油画效果。他拍了很多遍,等着合适的光线。我以为差不多了,他还要再拍一次。那是一个美丽的黄昏,我们站在云南的一处山岗,直到夜色弥漫。忽然间,第一盏灯在山谷亮起来。我们在黑暗里高一脚低一脚走过山路,回到接待我们的农家。我们在昏暗的灯火下吃饭,杨昆吃得很努力,样子就像土地上干活回来的农民。我没告诉他,在另一个时代,他就是一只队伍里的战士。有个下午我们跟着农民老刘到湖里去洗澡,老刘脱光就下水。我说,我们也脱,杨昆二话不说,脱光就跳进了湖里。那是遥远的夏天,在云南,天空蔚蓝,我俩在湖里飘着,像刚刚来到世上,仰面朝天,惊奇地看着白云。
杨昆后来去澳大利亚留学,去年夏天回来。我再次见到他是在翠湖公园门口,我惨叫一声,你一定病了,赶快去医院检查。杨昆的脸白得像死人一样,他竟然不以为然,他每周踢一次足球。青春总是不以身体为然,青春是一种精神,一种骄傲的形而上火焰。死亡多么遥远啊,在那公园门口。我以为我的感觉是错误的。过了几个月,杨昆住进了医院,得的是白血病。他临终的前一天,我去医院看望他,那是个可怕的晚上,黑暗的医院,远远不如外面的大街灿烂,我们摸索着进入住院部,墙壁上的砖露出来,像是监狱的一角,气味熏人的电梯。杨昆躺在病室里,两个人一间,家属围在床前,像是添到炉子里去的柴禾。仪表灯在床头闪烁,他正在输氧,戴着塑料口罩,已经不能说话。我无法把这个人和山岗上那个年轻的革命者联系起来,我看了他一眼,默默离开。当我独自回家的时候,他成为记忆,像是我的纪录片的延伸部分。
每一代人的青春都笼罩着忧伤。我以前以为这只是我那一代人的忧伤,将来的青年是快乐的。同样忧伤,同样残酷,同样被生活打击得头破血流。青春势必在残酷中成长。美丽的事物总是遭到死亡打击,上帝不喜欢人们自由快乐地活着。杨昆的追悼会念了三份悼词。一份单位的,一份是他的大学同学发来的,一份来自“云之南”纪录片电影节的同志。单位悼词是千篇1律的追悼小人物的格式,积极肯干,完成任务、听话什么的。两分钟念毕。在体制里,杨昆实在没有什么政绩。后两份悼词情真意切,在这里,他是另一个人,他的单位从来不知道的一个人。从昆明电影小组开始,他后来成为“云之南”纪录片电影节的发起者和参与者之一,杨昆的业余生活中藏着一份非凡的履历。
杨昆躺在那里。身上覆盖绣着十字架的白布,来自教堂的唱诗班在歌唱。这是他母亲的意思,他母亲是基督教徒。他什么也没有留下,没有结婚,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只有那遗容,安静,纯洁、表情坚毅,像是革命者。
2009年3月8日
多年前,杨昆曾在此处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