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眼中的居马泰:谢谢你托举我的肩膀 2由刀豆文库小编整理,希望给你工作、学习、生活带来方便,猜你可能喜欢“我眼中13岁的女儿”。
谢谢你托举我的肩膀
——女儿眼中的父亲
大家好,我叫高哈尔,居马泰是我的父亲。随着父亲在中央电视台入选“最美的乡村医生”,很多人来问我父亲究竟高大在哪里,他为什么会得到这么高的荣誉,这些问题让我也很疑惑,因为我感觉他就是个很普通的人,象他为之服务的那些牧民一样普通,一样不起眼。如果真实、诚恳地生活也值得奖励,那么我想我的父亲受之无愧。
我今年十六岁,是家中的大女儿,应该是父亲在这世界上最亲的几个人之一,但我理解父亲也经历了一个很长的过程。从我四岁开始,因为爸爸的工作岗位在包扎墩,那里没有学校,没有医院,为了我的学习,他不得不让妈妈带着我寄住在妈妈的一个远房表姐家,我们很少见面;十二岁之后,我跟着母亲去县城租房子住,那里的生活才开始有些规律,父亲每隔二十多天能回一次家,母亲除了冬天那几个月都在山上照顾父亲,其他时间陪我们一个月,再去陪父亲一个月。从这时开始,我才真正和父亲相处。
爸爸在工作上投入太多,家已经被他淡化成了虚像,也就因此错过了我在幼儿园的轶闻趣事,错过我获第一个奖的喜悦,错过每天回家汇报的学校里的新鲜事的激动,还有小升初的竞争,中学的烦恼与快乐,出去独自购物的兴奋,生病的痛苦与焦急„„我多么希望生活中的一点一滴都有爸爸在身旁陪伴,因为亲情也和工作一样重要,但亲情不能像工作一样重来。很可惜,我的父亲从来做不到这一点。
我的父亲有多忙呢?大家可能都想不到,作为一个医生的女儿,我在13岁就学会了打针,第一个诊治的对象就是我的妹妹。
我一直喜欢模仿父亲,父亲也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配药写处方打针时也从来不反对我跟着,还说有机会让我试试怎么打针。2010年的一天,妹妹在外面买了垃圾食品,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当时正是防治脊髓灰质炎给儿童喂食糖丸的关键时刻,父亲无法在家里多呆,母亲也因为山上工作量太大缺乏人手要上山帮忙。父亲把药配好分好后,又给我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清楚了哪些药放在一起用,让我去找一个会打针的邻居来给妹妹打针,并且让我负责照顾妹妹和弟弟。
父母走后,我去找隔壁会打针的邻居,可惜她出门了,看着妹妹难受,我觉得我可以试试。我给妹妹讲了以后,妹妹开始很害怕,说姐姐你从没打过针,会很痛吧?我害怕,还是别打了。我说我会呢,只是没告诉你,你还不相信我吗?我按照父亲的交待,给妹妹配好了药,就打针了。打进去妹妹说没啥感觉。我本来挺自信,后来想想还是害怕了,又把另一个懂医的邻居请过来,在我家观察了两个多小时,确信妹妹安全后,我才放下心来。
父亲回来知道后,把我狠狠骂了一顿,说药不是随便玩的东西。不过,这件事情之后,父亲对我特别信任,对我感兴趣的医学知识无不倾力讲解。父母都不在家时,我负责照顾妹妹和弟弟,这让我知道我在家里同样是重要的一员。现在,妹妹尽管不是很听我的话,经常会跟我吵架,但她在别人面前很骄傲:我姐姐很厉害,不用学就会打针!这样的经历本来很心酸,但这些年跟着父亲去包扎墩亲眼见到了那里的一切,我觉得我的辛苦也有一定意义。
每年暑假,我们全家都会去包扎墩,寒假只有妈妈上去,因为那里的冬天特别冷,父亲怕我们受凉,不让上去。一到春天我们三姐弟就特别高兴,因为全家人可以在山上相聚,山上不仅自由自在,而且父母的爱无时无刻不在我们的身边。以前,爸妈不在我身边时,我就特别想去城里生活,想好好学习,然后把爸妈接到城里,让他们什么也不干,就这样守在家里,守在我们旁边。
放假到包扎墩和父亲相处时,我才明白他。在山上,我家的房子里经常有牧民来,那样崎岖的道路,只有实在受不了病痛折磨的牧民才来找父亲。他们有的是在山里砍柴摔伤的,有的是斧头误伤自己的,有的是吃东西中毒的,这些病人到了父亲在阿尔帕萨斯的诊所,不仅要在我们家的房子里看病,而且只能吃住在我们家,他们尽管痛苦不堪,但为了不让我父亲有负担,绝大部分都强忍痛苦,面色平静,时不时微笑,很少听到人呻吟。这一幕让我特别震动,在自己饱受病痛折磨的时候还能想到不影响我们家人的生活,他们对父亲尊重和信任、对我们爱护的这份心意有多重?我在反复掂量这份心意的同时,也就慢慢理解了父亲。
我想起我跟妈妈寄住在远房亲戚家的时候,他们就象我自己的爸妈一样关心我、爱护我。小时侯过六一,别的小朋友都有父母陪,我想起自己的爸妈就会哭,他们就会安慰我,“爸妈明天就来了,别哭了。”这家亲戚连说话都很注意,从来不说“我们家”“你们家”,害怕因此而触动我的思绪。原来我也不懂,只是觉得他们人好,现在我明白了,他们看我父亲在包扎墩给那些牧民治病,所以就把对我父亲的尊重转移成对我的爱护。
父亲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他对待每一个他遇到的人都象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在父亲看来,每个人都有优点,人和人的相处需要相互尊重和相互爱护,平等对待,这样才能建立彼此的信任,才能生活在一个宁静又温暖的世界中。
说实话,直到现在,父亲在包扎墩里出诊时只带过我一次,往里面走了十多公里。我们去的那座山很高,上山很陡,要走两个多小时;下山的时候根本骑不成马,而且速度很快,差不多半小时就能下来。父亲带我到了那里之后,把我在一个牧民家放了15天,因为他还要去更高更险更远的地方去出诊,他说那里更危险,坚决不同意带我去。
山里的夜晚很静,静得让一些声音特别清晰也特别吓人,譬如说深夜里凄厉的狼嚎,阔克苏河节奏不定的水声,呼啸的风声,都容易让人生出很多古怪恐怖的联想。父亲出诊的时候,母亲和我经常睡不着。但父亲经常会在晚上出诊。
在山里生活过的人都知道晚上骑马走山路有多么危险,即便是把马当成自己生命的一只翅膀的哈萨克族牧民,晚上骑马出门除非是十万火急的事,而且必须是两人以上结伴而行。但这个对于父亲来说则是家常便饭。捎口信的牧民一来,父亲就会马上把我和弟弟妹妹叫起来,告诉我们他大概要出去几天,第二天要干些什么活,注意些什么事,还人去找邻居请他们帮忙劈柴和抬水。母亲和我都劝父亲出诊时叫上邻居作个伴,父亲每次都拒绝,他觉得邻居们也有自己的事,麻烦别人不好。
父亲不想麻烦别人,但从来不怕别人麻烦他。我家条件不好,这从妈妈做手术时父亲为手术费犯愁我就知道,每年开学时父母最为难,我们三个孩子上学的各项费用都是急着要的,父亲手上没有钱就会变卖家里仅有的几头牲畜。但是,父亲绝对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患者没有钱,超过10块钱的他会记个账,一两块钱的直接就白送了。我也碰到过有生活困难的牧民来找父亲借钱,父亲诚实地告诉别人我们家的经济条件,如果对方实在是除了来找父亲再想不出别的办法,父亲就会用自己的工资做担保来帮他们贷款。
平淡安宁的生活很温暖,但同样不能避开命运的捉弄,或者说是命运的考验。父亲最难过的时候是妈妈生病的时候,因为妈妈身体不好,和父亲结婚以来先后动了五次手术。妈妈生病的时候按道理说应该是父亲陪在身边照顾,但山上的牧民同样也需要他,找亲戚朋友帮忙也只能看上一两天,这时父亲就会特别难过。
2010年我妈妈动了一次手术,我记得特别清楚,那是一个星期一的早晨,父亲还在包扎墩没下山,我和弟弟妹妹正要去上学,发现妈妈痛得满头大汗。那天妈妈本来想让我们三个先去上学她再去看病,但疼痛来得太突然。我当时就吓哭了,赶紧给姥姥打电话,请舅舅们过来帮忙把我妈送到伊宁市的州友谊医院。父亲当时赶不回来,我妈进手术室的时候我吓坏了,一直在念叨她能平安出来。那次我特别恨我父亲,为什么不能陪在我们身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我也不敢哭,因为弟弟妹妹都在跟前,我害怕我一哭他们更乱。手术两天后父亲赶过来,我一见他就哭了,父亲说已经好了,不要哭了,我埋怨他为什么不陪妈妈多呆几天,父亲啥话也不说,只是充满愧疚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非常痛苦,我就不忍心再说了。
母亲经常教导我们,山里的牧民比我们更需要父亲,父亲既然选择了乡村医生这个职业,选择了别人都不愿意呆的包扎墩,那么他就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我们全家人也都必须支持他,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我现在家务事基本全都能干下来,这已经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没办法,因为父亲的追求需要全家人的支持,每个家庭成员都要担负起相应的责任。比起我们对父亲的需要来,山里的牧民更需要他。
父亲对我和弟弟妹妹的爱,没有华丽的词语,没有亲昵的做作;父亲的爱,也是沉沉甸甸的,不会直接表达,他只会在每次进城时给我至少买一本我喜欢的文学方面的书,只会在我跟妈妈闹别扭时静下心来听我倾诉,只会淡淡地笑着听取我给出的着装的意见,只是和妈妈一起,共同承担和解决家庭中的所有问题。我没发现他爱好什么,喜欢什么,也不知道我能为他做些什么。
班上的同学也有互相攀比家世的,有的说自己家盖房子了,有的说父母给他买了什么新鲜玩艺儿,每到同学这样比较的时候,我就想我家什么时候能买一辆车,能一家人出去玩。我曾经不只一次地在心里暗暗发誓——好好学习,争取到时能靠自己的能力给父母在城里买一套房子,和父母守在一起。
我知道父亲其实也很矛盾,一方面他希望我们几个孩子能好好学习,长大以后过上更好更舒适的生活,另一方面,他对我学医从不阻拦,并且告诫我人要为自己确定目标努力奋斗才能快乐。我对爸爸说,我希望自己能快些长大,快些把医疗知识学到手,这样就能快些接他的班,让他能休息。我希望爸爸能明白,他为我所说的所做的不是无效的,在不久的将来,我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我记得他的期望,他的叮嘱和爱。因为我的人生,一直站在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