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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上）
洪西仁敲开夏智久家的门，是舅妈开的门。她舅妈一向对他态度平淡，以前他去智久家玩的时候，舅妈也总是不在，舅妈在外面做批发鞋子的生意，所以很少在家。洪西仁一年也难得看到她几回，这次居然看到一向女强人的舅妈红了眼眶和鼻子抽噎着，洪西仁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舅舅......”
果然，客厅里，舅舅做在沙发上抽烟，侧旁的单个沙发上...夏智久低着头坐着，大概她一到家都来这坐着了，沙发边上还靠着没有整理的行李。
“智久...你你你你...”
洪西仁惊得一直咬舌头，你了半天没你出什么。倒是舅舅先开口了。
“你来了。”
请注意，这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平时一向大老粗的洪西仁这个时候倒出奇聪明，一下子就听出了舅舅省略了‘终于’两个字。完了，自己也要被问罪了......“舅舅......”洪西想转移话题，四下偷偷看了一下，屋里的气氛压得人喘气困难。舅妈没有过来，大概回屋去了。“智久...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还问我，小仁...我要问你小久什么时候回来的才对吧。”
一句话，噎得洪西仁也低下了头。看来舅舅啥都清楚了，自己又不是演员，那点破水平还装啥装啊......“舅舅...其实......”
“行了，仁哥...”这回换夏智久打断他了，“谁叫你来的啊，多管闲事！”
“小久！”舅舅掐灭烟头，沉着脸狠狠地在烟灰缸里按了几下，松开手，烟头倒了下去。烟灰缸里被烫了一个黑点。“我叫小仁来的，我有事压问他。我还不知道你们表兄妹两个感情那么好，你这回来都不来家了跑去你仁哥家住了半个月吧......”
“......”夏智久没话说了，闭上嘴沉默起来。该死死吧，要来的早晚要来。
“爸爸问你，你这半年到底在哪实习的，实得什么习......”看到自己闺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已经知道了大部分的夏父硬是压着火。想先看看夏智久是什么反映，什么打算，总归是自己的小孩......“在一家公司，做统计......”夏智久回答的很顺畅，其实她刚到那里的时候是找过个在私人公做统计的活，不过她嫌太累，天天看数字看得眼疼，新去工资又不高。索性就不干
了，反正也不缺那几百块花。
“呃...那不挺好的么....舅舅，你看智久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哪像我只能卖菜，嘿嘿”洪西仁接着夏智久的话就开始为她打圆场。说过又后悔了，坏了，舅舅居然翻了他一眼...完了忘记还欠着舅舅几万块钱呢......“你两个到是事先排练好双簧的啊。”夏父忽然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到对面的墙上，“妈的，我都不知道你做啥统计能....做到人家床上去！”
烟灰缸很经砸，撞到墙上竟然没破，只是掉在地上时摔破了一个角，碎片正好嘣到洪西仁脚边。不过猛地一下子，着实把夏智久和洪西仁都吓傻了。舅妈也出来了，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小久，你还不跟我和你爸说实话么。那小孩前两天来了......”
夏智久脸色唰得白了，白的很难看，不知道是不是吓得，抖着唇眼泪就下来了，“你们...都知道，还问我干嘛......我就是给你们丢人了...我...就是贱......”
“......”夏父还是听到自己闺女亲口证实了，气的脸色铁青，指着夏智久转头对靠在门边的夏母，“你听到了吧...这下子你也别问了......”
夏母看了看夏智久，摇摇头，又回屋去了......洪西仁不知道舅舅要干什么，只是看他跑到他家的那个打储物柜里扒来扒去。那个储物柜是掏在墙里面的，可以挤进去三个人大小。小时候玩‘藏老蒙’的时候洪西仁躲过那里，他还记得里面放着很多罐头礼盒，八宝粥礼盒还有盒子上写着‘燕窝鹿茸’的洪西仁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舅舅乱七八糟的扒了很多东西出来，最后，终于自己的身子也探了出来，洪西仁看清楚了，那是一根截面磨的很光滑的棍子......“舅舅......”洪西仁还没反映过来，舅舅已经一棍子抽到了夏智久的胳膊上。
“啊！”看了这一棒子下去不轻，夏智久倒到了沙发上，捂着被打的一边胳膊，咬着唇皱着眉。
“别以为大了翅膀硬了就会跟老子来这一套了，还就是贱。那我和你妈成什么了！我们两把你养成贱人的可是！”夏父撸了撸袖子，“小智久，你给我老老实实站好今天。大了就不打你了可是，皮贱给我挨点棍子！”
“舅舅！舅舅！”洪西仁赶紧挡到前面把夏智久护着，说实话，他是吓坏了。从来没看过舅舅发过这么大的火。印象中舅舅一直很疼智久，哪里动手打过她。
“仁哥...你别挡，叫他打，反正我都习惯了！你看到那个棍子的那头没有，就是打我打断的...你除了会打我还会什么！”
“智久......”洪西仁回头看着夏智久一脸诧异，智久疯了么，在胡说什么呢......洪西仁脑子浑浑噩噩，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晾了许多洗的衣服和床单，李和叶正在屋里换新的床单。
“回来了？”
“嗯...累死了！”洪西仁没脱衣服就往床上倒，被李和叶拽了起来。
“起来，别弄脏了，刚换的新被单。智久...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被舅舅打个半死...现在被关起来了，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
“啊？被打了，都那么大了她爸爸还动手打她么...你没去拉你舅舅吗？”
“你不知道，我舅舅在气头上我这个‘外人’拉也拉不住，舅舅他是事业单位的，他们那样的人都要面子的，智久这样，他能不气么......”对啊，洪西仁也是今天才知道舅舅是如此爱面子的人。智久也是倔脾气，被打的一边躲着棍子一边咬着牙‘控诉着她爸的罪行’。大致就是什么他爸死要面子啊，小时候一考不好试就打她；带着她参加她不愿意去参加的他爸局里那些人的饭局，还逼着她对什么伯伯大爷的敬酒；以前从来不准她出去玩，也不让她去网吧；总是说她交的朋友不好之类的。听着听着洪西仁就听到一句“你这个人最虚伪了，仁哥，你别看他搞得对你多好！以前我说要嫁你做老婆的时候你猜他怎么说的，他说你是个卖菜的，就是再是亲戚，也不配当他女婿！”这句话，也许是舅舅开玩笑才这么说的，毕竟自己就是个卖菜的，高攀不起这样的家庭。只是，那个是自己一直当成半个亲爹的舅舅啊，一想到舅舅也说这样的话，洪西仁还是心里很不舒服......舅舅则是气的快吐血了，脸涨的通红，下手又加重了......开了半天的小差，洪西仁才注意到李和叶盯着他盯了大半天了。“你洗那么多衣服干嘛...”
李和叶不好意思去多问他‘家’里的事情，撇撇嘴，“我要回家了...就把该洗的都洗了，你就省事了啊......”
“嗯？这么快就走了？多住几天就是了，住到过年在回去！”今天是怎么搞的，触到什么眉头看么，在智久那边经历大风大浪，想回来抱着家里的这个暖暖心呢。家里的这个居然说要走了？
“你就想我给你做饭暖被窝可是的！我得回去帮我妈忙过年的东西了，过年事那么多，我妈一个人忙不过来的，她身体又不好。”现在回去可以着手开始准备年货了，还要帮着唐二四蒸大膜。河北的习惯，每年年前都要蒸点大膜邻居给点亲戚分点的。还要买肉砧肉馅连夜炸‘大粘（ZHAN）’（注），炸‘焦叶子’（注）什么的。
【注】大粘（ZHAN）——大的肉丸子，狮子头之类的东西。
焦叶子——北方小吃，炸的面点，形状很像落叶=V=（我是这样理解的），有甜的也有咸的，甜的上面带芝麻。
“那也别急这一时啊...明天再走......”也对，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河北的丫头们，这个时候都该在家帮忙了吧。
“我给你收拾好了就走，我去给你做点饭...”没办法，知道自己男人‘无赖’，李和叶说去做饭，其实也就是默认了——明天再走......李和叶端着烫饭进来的时候，洪西仁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李和叶把碗摆到床头柜上，睡就睡吧，不吃就不吃了...弯下腰的时候看到洪西仁的耳朵边上竟然有一根白头发！
看来，是真的累了......李和叶拔了那根白头发，洪西仁都没有醒。然后她偷亲了洪西仁的脸蛋，还是没醒。李和叶有点小小得意，笑弯了眼，“仁哥，年后，我们就去领证结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