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的自强,时代的悲伤——评方方小说《涂自强的个人悲伤》由刀豆文库小编整理,希望给你工作、学习、生活带来方便,猜你可能喜欢“涂自强的个人悲伤全文”。
时代的自强,时代的悲伤
——评方方小说《涂自强的个人悲伤》
马江山
一个初入文学殿堂的人,想在文学的道路上有更大作为,或许需要在写作技术上不断提高与扩展,但对一个已经成熟的形成自己独特风格的知名作家而言,个人觉得对文本的掌控似乎已经不是最重要的,而情怀比才华更重要。方方无疑就是一位非常具有现实情怀的作家,从她早年略显青涩的处女作《大篷车上》,到她的成名作《风景》,再到近年创作的改编成电影、社会反响巨大的《万箭穿心》,方方一直对底层报以真挚的感情,投下关注的目光。这份难能可贵的悲悯情怀一直延续到其近期中篇新作《涂自强的个人悲伤》上面。
涂自强是个贫困地区的农家子弟。他家的情况在我国广大农村地区很典型。涂自强家里本来有四个孩子,但由于两个哥哥一个夭折,一个因事故生死不明,姐姐外出打工后杳无音讯,涂自强竟成了他父母身边唯一健康成长的孩子,也是他们这个贫困农家的唯一希望。
涂自强是争气要强的,以优异成绩考入了大学,成了他们村唯一的大学生,开始了全新的大学生活。涂自强很快喜欢上自己考入的这座非985、211等名牌院校的大学。这里有敬业负责的老师和来自不同家庭的友善的同学。热心的老师帮他找了份食堂打工的工作,这份兼职既解决了涂自强的一日三餐,也帮他挣到了日常所需的生活费。来自贫困山区的涂自强对这样的学生生活已经深感幸福与满足。
虽然周围有许多家境殷实的同学,还有家教学生这样的富二代,但单纯善良的涂自强心里一直是平和的,处境迥异的生活并没有给他的心理上造成强烈的落差。他安然接受自己的命运,乐天知命地生活。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会如涂自强这样淡然乐观。涂自强的学校中交往的中文系的女生,因嫌贫困,弃他而去,转而投向富裕的男友。但是女生有错吗,考上大学走出大山不就是为了改变命运。命运这个挺复杂的问题,第一次深深地撞击到了涂自强的心灵。
好在涂自强的乐观的,很快就有其他的欣喜冲淡了这份分手的失落,或者说作为理科生的涂自强并不像文科生那样遇事总是刨根究底、追问不休,结果作茧自缚,永远苦恼不堪下去。赵同学资助的电脑帮涂自强更便利学习。涂自强也感到,自己这样条件的人只有用心学习,取得更高的学历,才可能有出路。
然而命运对这个淳朴善良的年轻人是一副的狡猾与阴险的面孔。就在涂自强准备考研的时候,他家出事了,他的父亲因意外事故身亡。涂自强的读研之路也由此被迫终止!
值得注意的是那位一直很欣赏涂自强本想招他为研究生的老师,在得知涂自强家里的事情后也深深叹息,说以后很难再碰到如涂自强这样用心读书的人了。从某种程度上说,一件事情不仅的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跟其相关的一些人也被改变、被影响。
命运,又是命运。命运在多数时候不会向大多数人显现出慈祥的面孔。湮没在了如潮的求职大军中,涂自强很快发现,社会绝不是单纯如世外桃源般的象牙塔,学历、背景、关系、人脉等势利而实用的社会所看重的这些东西,他一样也不具备,便不会有如大学老师那般赏识他的伯乐,也没有什么企业给这个家境不好却要强上进的年轻人以扶助、倾斜。
在学校,涂自强是大学生,有老师、同学、学生会等社会关系。而步入社会后,生活在“后单位时代”的一个漂着的人,成了一名蚁族,一个“原子化”的个人。渺小,孤单,脆弱,无助。没有正规的单位接纳他,亦无什么组织为他负责。初入社会,也没有什么广阔的人脉和社会关系,涂自强唯一的社会关系,恐怕就是那几位也初入社会不久、相互间关系尚还单纯的家境较好的同学。
为了谋生,涂自强周转于许多小公司、小老板间,疲于奔命。在市郊租住最简陋的房子,把自己每个月的生活费用缩减到最低。只是活着,而不是生活。在高端人士看来只剩谋生,而无从去追求理想。但是涂自强的心理始终的乐观坚强的,在同学聚会的时候他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体力工作的辛劳与处境的窘迫,并同处境早比自己好数倍的同学和谐相处。既不像有的农家子弟刻意雕琢而显得虚荣做作;也没有对自身的经历愤世嫉俗,与大城市的人疏离敌对(真自卑假自尊——方方)。在简易的租房中还有许多同涂自强差不多的人在打拼,这个群体有个共同的名字:“蚁族”。
融入大城市的梦想对生活单一而封闭的涂自强而言只是一片遥远模糊的背景,他也没有时间细细打量城市的繁华旖旎。这些五光十色仅属于强势的拥有话语权的阶层。比如他去一个书城兼职安装空调,有十多个衣着优雅的女士正在这里做读书活动。其中的一位高屋建瓴,侃侃而谈,痛斥世风日下、人心鄙俗,当那慷慨激昂的声音传到正在劳作的涂自强耳中,竟然很罕见地让他思考起存在感。作家迟子建在俄罗斯教堂内观察到了一位打扫祭坛的老妇人,写下了散文《光明在低头的一瞬》。可是那几位优雅的读书女士却不屑将目光在角落中的涂自强身上驻足片刻,慈悲当下。只留下感愧不已的涂自强暗自伤怀。然而涂自强只是自己惭愧,他很快想通,朦胧的理想之光又化作挣钱的动力。
面对悲苦的命运,涂自强却从不抱怨。他坚信通过自己的努力,可以改善自己的生活,改变自己的命运。这个时间也许是三年、五年,或者十年„„总之他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乐观与希望。也为了母亲能生活更好。母亲,是这个家境困窘的年轻人在世上的唯一牵挂,也是唯一能给他以光和热的爱的港湾。
然而命运之神根本不给涂自强哪怕一丝扬眉吐气、展现光彩的机会,对这个不幸的家庭继续不停地挤压、抑制、嘲讽。涂自强被查出肺癌晚期的诊断报告是命运之神压垮这个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于是,没有医保没钱住院的涂自强,在寺院中安顿好自己的母亲,写信托付了曾支援他电脑的赵同学,便从这个世界的视线中消失。许多人说方方的结尾太残酷了,但我倒觉得这样的结尾其实对涂自强是一种解脱。
有的朋友说这篇文章太惨,也有的朋友说读到文章最后忍不住哭了。我读完没有哭,只是对我在体制内或外的“潜力股”朋友说,如果你们以后发达了,面对类似涂自强这样家境不好,没有背景、人脉、关系、美貌,亦不会溜须拍马、疏通应酬、没有酒量、不具口才的下属或者求职者,在照顾完自己的亲友团后,如果还有机会有可能,请给其以扶持、倾斜,哪怕只是一个人!其实我深知,“涂自强”并不是一个人,一个人的自强与悲伤,而是关系到一个家庭,一个群体,一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