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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市农村文化艺术状况调查
李枚 杨团 执笔
延安地区有着悠久的历史,民俗文化积淀深厚,传统的民间艺术活动形式多样,2002年5月,我们主要考察延安地区的传统民间艺术及民俗活动的现状,政府在保存发展和引导推动传统民间艺术活动的开展中所起的作用,并在此基础上,提出我们的一些看法。
一、调查概况
我们的调查方式是机构考察和入户调查相结合。机构考察方面,我们考察了安塞县文化馆、洛川民俗博物馆、甘泉文博馆、安塞谭家营乡文化站,参观了甘泉县曲里村的艺术品展室,观看了安塞民间艺术团和洛川皮影戏的演出,访问了洛川和甘泉的农民艺术家。入户调查方面,在20户的调查中通过了解农户的业余生活和文化观念,试图对于今日延安农民的文化环境和思想行为,有一个较为感性的了解。
我们的总印象是,在经济活动十分繁忙的延安,传统民间文化艺术还有着很强的生命力。尽管延安的农民生活节奏加快,休闲时间减少;尽管今天的文娱活动形式多样,新的文艺样式对年轻人的吸引力很大,植根于这方土地,有着深厚文化传统积淀的延安民间文化艺术仍然放射出夺目的光彩。安塞腰鼓扬名海内外,能使生活在千万里之外的人们受到震撼;优秀的民歌手不断涌现,用延安土语土调唱出来的民歌能让外乡人陶醉;农民剪纸和农民画在国内外屡屡得奖,陕北大秧歌仍有广泛的群众基础。
就我们所考察的三个县而言,一些传统艺术品种大都以自然状态存在着,仍是农民们娱乐休闲活动的重要内容。例如安塞腰鼓,当国家在某个场合需要数百人甚至上千人进行表演时,只需在谭家营乡和西河口乡召集擅长此道的农民们作简单的排练即可承担演出任务,可见这个艺术品种根基之深厚。有的艺术品种和民俗活动联系紧密,例如大秧歌,是重大节日、尤其是春节期间必有的群众性舞蹈,各县都如此。再例如剪纸,在三个县我们都见到了剪纸能手,例如洛川县旧县镇荆尧科村的冯芳兰、甘泉县城关镇曲里村的王宝芳等,她们都有很高的艺术造诣。
人们喜爱延安艺术,决不是因为猎奇和怀旧,而是从这些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艺术品种中,感受到了多少代人创造力的积累,无数人的智慧、情感和精神的结晶。
延安民间文化艺术的这种生命力并不是今天的人强行灌输给它的,而是来自它深厚的根基和它自身的完美成熟。
延安地区特殊的地理位置和人文历史,使得这一地区的传统民间艺术形式丰富,风格多样。这里在秦汉以前是戎狄游牧区,秦朝开始在河谷川地开荒发展农业,东汉后曾为匈奴、鲜卑族所占据。唐宋以后,延安地区一直是屏蔽关中,抵御北方民族侵袭的军事重镇。延安地区的传统文化艺术在多民族的交融中吸收了养料,以后,这里长期作为北方边疆,一方面抗击外来的侵扰,一方面维护自身文化的传承,这些都给延安地区的传统民间艺术打上了烙印。以安塞腰鼓为代表的延安鼓文化何以有那样昂扬的气势?有那样振奋人心的力量?陕北民歌何以那样丰富、那样悠扬?既有奔放激昂的曲调也有委婉缠绵的内容?这无疑都是特殊的历史文化积淀的结果。 此为中央党校中国社科院分校第42期学员赴延安考察团农村社会发展组的考察分报告。
二、对延安文化艺术发展思路的初步分析
尽管延安地区的传统艺术形式多样,并且根基深厚,但在今天的市场经济大潮中,面对经济生活的冲击,面对各种新的艺术品种的竞争,它还是很脆弱的。它们要生存,要健康发展,仍然离不开政府的扶持、支持和引导。而且,如果引导得好,它们不仅能继续作为广大农民娱乐休闲的内容,更有希望成为富有地方特色的重要产业。通过在三个县的考察,我们了解到,延安市政府和各个县政府对延安地区的传统文化艺术的保存和发展有清醒的认识,有整体的思路。
我们感到,延安市关于传统文化艺术的指导思想概括起来有三点:a、挖掘整理;b、展示宣传;c、产业化。
延安市的这种发展传统民间文化艺术的思路,我们从对以“两黄两圣”为重点的旅游产业的开发,从投资近五千万元的延安文化艺术中心的建设,从1993年以来“一县一品一艺”的民间艺术发展战略的制定和实践,都可以清楚地看出来。
在安塞、洛川、甘泉三个县,我们都看到了对传统艺术品种挖掘整理的成效。延安市强调每个县艺术品种的差异和特色,是想更多地挖掘和保存延安市的民间艺术品种,这个意图很好,也卓有成效。这有利于各县发挥各自的优势,对基础好的艺术品种精益求精,使濒于衰落的艺术品种焕发出新的光彩。例如安塞的“一品”为剪纸,“一艺”为腰鼓;洛川的“一品”为面花,“一艺”为蹩鼓;甘泉的“一品”为书法,“一艺”为莲花灯。拿三个县的“一艺”来说,安塞的腰鼓和洛川的蹩鼓这两种大型的广场舞蹈有较好的群众基础,尤其是安塞腰鼓,群众基础好,艺术性、观赏性都很强,只存在精益求精的问题。而莲花灯是从隋炀帝行宫里传出来的舞蹈,已经不太流行,但为甘泉县所特有。县里投入了财力、物力和人力进行整理,经过数年的努力,莲花灯已经成为颇具特色、很有审美价值的一个艺术品种。安塞、洛川、甘泉都建有展示自己县的民间艺术品和民俗风情的文化文物馆或博物馆,虽然县文博馆建成的时间有先后,规模不同,但都建得颇有品味,特点鲜明,重点突出。都体现了推动传统文化艺术发展的思路,也确实起到了宣传作用。
关于传统文化艺术的指导思想,在上述三点之外,其实还应该有一个要点,就是自娱自乐。即以民俗文化传统陶冶人民的情操,这一点往往是最基本的但也是最容易被政府所忽略的。
三、文化的产业化及其文化发展战略
产业化是推动民间传统文化艺术发展的最好途径,这已经成为从市政府到各县政府的共识。市里投资数千万元建设延安文化艺术中心,目的之一就是要为各个县提供一个展示、交流和销售民间工艺品的场所。我们也感到,延安市的确非常需要这样一个场所,延安文化艺术中心的建成和投入使用,无疑使延安市多了一个让世人走近延安、了解延安风情、感受延安文化、体会延安魅力的重要窗口。
现在看来,关键的问题不是要不要文化的产业化,而是要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合理调配资金,加快文化产业化的步伐。
例如作为全国文化先进县的安塞县确立了“经营文化,以文兴游”的理念,有“把文化的优势转变为经济发展的优势”的决心,并且已经做了一系列工作,如组建民间文化艺术团和曲艺队,改造扩建县文化文物馆,开发了剪纸、农民画、腰鼓三个系列、20多个文化旅游产品等等,力图以此推动、配合旅游业的发展。我们认为,这些无疑是促使文化产业化的很好的思路和举措。只是,根据安塞的特点,还可以考虑一些更为具体的推广安塞民间艺术的办法。例如安塞腰鼓已经有过出国的商业演出,在本地能否组织商业性的日常演出?全国到处在打安塞腰鼓,安塞是否可以办安塞腰鼓培训班?安塞腰鼓的制作应该注册商标、申请专利。等等。
再例如每年正月十五延安市举办的规模很大的灯会,这是延安人民一年一度的盛大节日,又是延安各个县展示自己风貌和实力的机会,同时还是各个县的展示自己的特有的传统民间艺术的好舞台,也是陕北民俗风情的大汇展。近年来,虽然延安正月的灯会在外面已经有了名声,不过,从文化产业化的角度,还可以扩大为一个整体的延安灯节的策划。包括:a、时间策划,例如将灯会延长到两至三天;b、内容策划,不仅有延安地区的民俗表演,还可以每年邀请一个省或几个省的民间艺术团来演出;c、规则策划,可以考虑像北京每年春节的庙会一样,前来观看的人需购票入场。这样做,不仅可以扩大延安民间艺术在海内外的声誉,还可以为文化的产业化搭建舞台,市里还可以将所有收入形成一个文化基金,经过评奖程序奖励给文化工作做得好的县镇和个人。
又如,黄土风情旅游产业近年来崛起,但是人们到延安只是过路,却住不下来。如何使游客住下来,是能否带动延安第三产业发展的一个瓶颈。办法可能要从文化产业化上找。延安目前已经具备了吸引游客的文化条件,不仅仅是延安老区的革命景观、黄河壶口瀑布、黄帝庙的自然景观,还有大量的人文自然景观。我们考察的三个县的博物馆、文博馆的构思和建设都各具特色,很具观赏和考据价值,洛川县还有自然形成的黄土地质公园1,流传数百、上千年的石窟、佛像、烽火台,这些都是延安的自然文化资产。对这些资产如何盘点、规划和有计划的开发,是延安文化发展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
文化发展战略是文化产业化的统领,也是社会经济发展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当着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走出贫困经济的桎梏,向着快速发展之路迅跑时,势必透过文化的发展以求达到全面的可持续发展。目前,延安尚未走入这个阶段,不过,比起5年前、10年前与这个阶段的距离要近得多了。当我们还缺乏足够的实力,还处于局部的零散的文化建设阶段时,最迫切的是建立起对自然文化遗产的长期保护意识——凡是可能有损于未来工程的事情坚决不做。只有这样,才有可能为我们的后代和后任留下未来可开垦的自然和文化土壤。在这方面,我们同样需要退耕还林的胆识和气魄。例如,我们参观宝塔山时,发现每棵树旁都矗立一块石碑,上书植树的政府机构,几乎中央各大部委统统在榜。全国各界出于对延安革命老区的热爱出资种树,当然是件好事。但是以这种方式流传千古实非必要。不仅石头散乱、甚至比树还高,影响了美观,而且不必要地占用了大量土地。建议成立延安市捐赠办,为今后所有可能成为集体捐赠的项目做整体规划,统一考虑、妥善安排愿支援延安建设的各类捐赠者们(包括政府部门和海内外志愿者)的捐赠愿望,在必要的项目、必要的地方,以必要的方式例如统一立水泥碑或石碑的方式,记载捐赠者及捐赠事宜。
未来延安的文化发展战略,要在用足和不断扩展延安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无形资产上下功夫。例如不仅要扩大民间文化的影响,还要发掘形成延安独特的民间文化的历史渊源,考据上千年来这块土地上民族交融的历史;不仅要建设革命圣地,还要研究延安时期对中国革命、建国后的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的特殊作用;不仅要推进两黄两圣的旅游,还要透过文化和历史研究形成新的人文和生态旅游热点,形成和扩大已有的无形资产。总之,从文化历史的角度,围绕延安可以做出近乎无限的大文章。关键在于我们怎么认识延安,认识延安的各种文化遗产和文化资产。完稿于2002年7月15日 1据考证,洛川源黄土层形成于240-280万年前,在我国,不仅形成的年代最久远,而且面积也最大。为此,经中国科学院考察、国务院批准,准备于洛川县黑木沟和来往村之间建设国家黄土地质公园。洛川、富县栽种的苹果之所以质量超过美国的蛇果,其原因概出于这里特殊的地质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