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诗经》的生命意识 (胡敬君)_诗经生命意识探析

其他范文 时间:2020-02-26 23:22:43 收藏本文下载本文
【www.daodoc.com - 其他范文】

论《诗经》的生命意识 (胡敬君)由刀豆文库小编整理,希望给你工作、学习、生活带来方便,猜你可能喜欢“诗经生命意识探析”。

论《诗经》的生命意识

胡敬君

何 静

诗是人类对宇宙生命本真的体悟方式,是人类生命意识醒觉的歌唱。何谓诗?孔颖达《诗大序·正义》云:“诗者,人志意之所适也。虽有所适,犹未发口,蕴藏在心,谓之为志。发见于言,乃名为诗。”从伏羲时代肇始,我们的祖先就具有了朦胧的生命意识,伴随生命延续的劳动实践和对精神作用认识的不断增强,自然生命的诗性醒觉开始萌动。从《弹歌》、《击壤》到《蜡辞》、《南风》,虽因其邈远而真伪难辨,但上古各部落有大量歌谣广泛流传则是不争的事实。古部落歌唱不绝的口传歌谣,虽然还只是诗的前艺术,其内容主要与先民祭祀天地鬼神、祖宗社稷活动有关,但它毕竟是诗自觉的前期积淀。随着夏商时代文明大幕的徐徐拉开,中国型的文明社会走上了“早熟”的发展轨道,伴随集体劳作的生命实践,人的自我意识完全醒觉,诗歌便从原生态起步,开始逐步摆脱鬼神的桎梏,关注现实社会,关注人的感受,关注人的命运成其为商周时期诗歌吟唱的主体。

《诗经》是中华先民自我意识诗性醒觉的标志。作为中国文学史上的第一部诗歌总集,它收录了西周初期到春秋中叶约五百年间宗族城邦社会的作品,同时也收录有殷商贵族祭祀祖先的作品和夏商时期周族兴邰居豳阶段的作品。305首诗歌,既有政治精英踌躇满志的激情迸发,又有仕途倦客的愁思怨叹;既有歌者对外在世界的敏锐反应,又有诗人对自我内心的透彻审视;既有王族权贵的权力话语,又有饮食男女的欢歌悲吟。其以宴饮为题材的作品,强调的是个体对整体的依存,以及整体对个体存在前提的赐予;以战争为题材的作品,显露的是周人在文明与野蛮冲突中的态度;以婚恋为题材的作品,张扬的是人的生性本能和生命欲;以农桑稼穑为题材的作品,审视的是农事对于生命延续的意义;即使那些被现代人认为价值低下的颂诗,其实也是中华先民对于自己幸福生活的感恩性歌唱。可以说,《诗经》是与中华先民自我意识觉醒同步的文学觉醒,它以诗的方式遗存了浓郁的远古风俗,传译出了鲜活的远古社会现实,而且第一次以诗的形式真切细腻地披露出了人的丰富复杂的情感世界。

《诗经·大雅》保存了五首古老的周族史诗,记述了从周始祖后稷诞生到武王灭商的一些传说和英雄史迹,以粗线条较完整地勾画出周族发祥、创业、建国、兴盛的辉煌历史,完整地记录了早期周人的宗教礼俗、思想意识、农业生产和群体生活。《生民》叙述周始祖后稷的故事。前三章写后稷的神异诞生,四章以下写他长于农事,功德齐天,勤奋创业,业绩辉煌,凸现其“农神”的崇高形象。“恒之秬秠,是获是亩;恒之糜芑,是任是负,以归肇祀。诞我祀如何?或舂或揄,或簸或蹂,释之叟叟,蒸之浮浮。”那生动的活泼劳动场面,无疑是周族先民那透着审美情味的日常生活的诗化体现。丰富的感触印证着人萌动的诗心。“昂盛于豆,于豆于登。其香始升,上帝居歆。胡臭儃时,后稷肇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与周人和谐的天人关系相谐的正是他们以农德自重的人生态度:勤勉、努力、恭敬、警惕,这种刚健自强的精神境界恰是人性的最初觉醒的标记。周人是一个农业人群,定居生活对民族发展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公刘》描述的是后稷曾孙公刘由邰迁豳开始定居生活的史迹。在这首诗中,没有神性英雄奇幻业绩的铺陈,取而代之的是英勇豪迈的周族先民们的真实朴素的群像。“笃公刘!匪居匪康。迺场迺疆,迺积迺仓。迺裹餱粮,于橐于囊,思辑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启行!”全诗从治田备粮,扬戈启行写起,围绕不肯苟安、开拓奋进、率部迁徙、营建新邑的主线次第展开,高度赞扬了公刘诚实笃敬、“匪居匪康”的人生态度,热情歌颂了公刘开国的伟业。这种对公刘迁徙定居的颂赞,实际上是生命意识觉醒后的诗人对人的理性精神的肯定。在周民族发展史上,还有一次影响至为深远的由豳迁岐,由公刘九世孙、周文王祖父古公亶父率领,《绵》就描述了这一史实。开篇即以“绵绵瓜瓞“起兴,象征周族日益繁盛,绵延不绝。《皇矣》、《大民》均以周族自太王至文王时期的重要史实为描写对象。《皇矣》主要写文王伐崇伐密,继承先祖遗业,发展壮大周族的伟大功绩。《大民》描述王季、文王的婚姻和家庭,并着重赞颂了武王牧野伐商的辉煌胜利。在周人留下的这组史诗中,诗人立足现实人生,把目光凝聚在真实的生活世界中,描写人和人的活动,体味人在天地间逐渐展开自己的美好历程,讴歌人生境界的提升与成长,歌唱祖先开辟新世界的英雄伟迹,处处流露出了现实人生的亲切风度和仁厚品格。

《豳风·七月》是《诗经》中直接反映周人农业生产生活最优秀的作品。诗以时序节令为经,按着生活的本来样子,冷静周详地述说着周人一年四季的农事生活,没有夸张和渲染,也没有强烈言的辞和愤激的色彩,却有着有极强烈的生命意识,表现出了周人为获得基本生存条件而进行的艰辛努力。诗是从一年之中最寒冷的冬季描写开始的,“无衣无褐,何以足岁”的质诘,确定地暗示着诗篇将要表达的意向:人在天地间的生存是不易的,是艰难的。周农正月里整修农具,二月里举家下田,养蚕、纺织、染帛、收获、打猎、筑场、造酒、修房、凿冰,一季接着一季,一茬接着一茬,一年到头几无空暇。寒风凛冽的严冬里“无衣无褐”;青黄不接的日子里“叔苴”“采荼”;忙忙碌碌到年关,还得要“穹窒熏鼠,塞向墐户”。周人的生活非常艰难,但诗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哀哀诉苦,相反,一种和天地自然谐调的淳朴的亲切之情溢于诗外:“六月食郁及薁,七月烹葵及菽。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七月食瓜,八月断壶,九月叔苴。采荼薪樗,食我农夫。”周人劳动的最大愿望和最实际的目的是获取生命所需的基本的生存物质,劳动的成果限定在延续生命的初始意义上,因此,在吮食瓜果的甘甜时,就能用一种质朴的心情去思考、感念生育着人类衣食的大自然。朴素的诗句,逸出的是劳作是为衣食所安这样朴素而直接的观念。《七月》是用符合生活本意的明朗目光来全面审视农事活动的意义的,人们没有刻意企求神灵的保佑,而是在与大自然的变动协调一致中,努力去把握大自然向人类展开的无穷生机,鲜明的理性精神超越了对自然的非理性崇拜。虽然也有“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这类语句,但祭祀仅仅只是作为现实生活的一个侧面映现在诗篇之中罢了。作为人类生存的衣食之源“对象化”于诗人的描绘之中。“一之日”、“二之日”、“觱发”、“栗烈”的严寒,“七月流火”所暗示的酷暑,“春日迟迟”的喧暖,“九月肃霜”的清凉,以及跳越于这些节律内的物候活动,所有这些自然现象的描写,实际上只是在切分与标志出农事活动密切相关的自然律动周期。《七月》着眼的是生命延续所必需之“黍稷重穋,禾麻菽麦”,因此,当寒冬来临之前,人们及时将丝麻“载绩”为裳,将稻子酿成“春酒”,在“改岁”或“卒岁”的隆冬节日里“朋酒斯飨”。劳动生产着衣褐、食物,也练织出绚烂,酿造着醇香,它不仅能确保人生命的延续,而且劳动本身还能锻造出淳朴质重的精神气质。显然,诗篇是从生活本身来观察生活,是从生存意义来审视农事劳作的,它表现出的是农耕文明社会的劳动伟大这样一种朴素观念。

《诗经》中的婚恋诗是最能体现周人生命意识诗性觉醒的篇章,它表现出了对人生命本体的尊崇和对人的个体价值的强烈追求。《郑风·溱洧》便是极具代表性的一篇。这首诗写的是郑国阴历三月上旬已日男女聚会之事。阳春三月,大地回暖,众多男女齐集溱水、洧水岸边,临水祓禊,祈求美满婚姻。一对情侣手持香草,穿行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感受着春天的气息,享受着爱情的甜蜜。他们边走边相互调笑,并互相赠送芍药以示情定。这首诗如一首欢畅流动的乐曲,天真纯朴,烂漫自由。它所表现的是自然的人性,是一种活泼生命的体现。在周代,象《溱洧》中以原始性爱为基础的自由恋爱现象是极为普遍的。《陈风·东门之枌》写陈国青年男女借舞会之机自由寻觅心仪的恋人;《鄘风·桑中》反映当时卫国男女聚会频繁和没有拘束;《邶风·静女》更是把当时青年男女在一起时的那种天真活泼、相互逗趣的情景写得活龙活现。《诗经》的这类爱情诗没有世俗的偏见,有的只是强烈的生命意识,有的只是个体生命本能的情感流露,依据生活的逻辑,它突出了情窦初开的青年男女对生命内在本初结构恢复完整的焦渴,还原了生命与生活的意义。《周南·关雎》是一首炽热感人的情歌。“关关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位男子爱上了一位美丽的姑娘,醒时梦中不能忘怀,而又无法追求到。面对悠悠的河水,目迎水流中浮动的荇菜,姑娘美丽的身影时时闪现在眼前,这更增添了他的痛苦,以致出现了幻觉,仿佛和那个姑娘结成了情侣,共同享受着协谐欢乐的婚后生活。诗中的相思之情是坦率的、大胆的:“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诗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愿望。这种浓烈的感情和大胆的表白,正是生命欲望和生性本能的自然显露。《周南·汉广》也是一首情诗。“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诗人连用四个比喻,说明理想的恋人无法追求。接下来的二、三章,假想所爱之人将要出嫁,自己喂饱马儿去迎亲。诗情景交融,男子神魂颠倒的情思,与江汉浩渺烟水苍茫的景色浑然一体,在比喻和暗示中,展示了痴心者因系念之深而产生的焦虑及无可奈何的心境。《召南·摽有梅》是少女在采梅子时的动情歌唱,吐露出珍惜青春、渴求爱情的热切心声。看到成熟的梅子被扑打得越来越少,联想到青春难驻红颜将逝,姑娘心情焦灼起来,她急不可待地向中意的异性推销自己,先是希望小伙子选个好日子向自己求婚,继而希望小伙子今天就和自己订婚,进而希望小伙子现在就和自己成婚。真可说是步步进逼,只争朝夕。

《诗经》有着博大而深邃的生命境界。它那回环复沓的章句形式、丰富凝练的语言、浑朴自然的艺术风格、醇厚的生活气息、赋比兴的表现手法,皆源出于中华先民那奔涌激荡的生命激情。在强烈的生命激情催动下,自然界的万物皆成为了中华先民寄托情志、发抒感慨的对象。中华先民生命追寻的历程也就是中国诗性文学追寻的历程,中华先民生命意识的觉醒也就是中国文学的觉醒。《诗经》是中国文学伟大自觉的开始,它表现出的关注现实的热情、强烈的生命意识、真诚积极的人生态度,直接影响到了中国文学特质的确定和后世作家的创作。

(胡敬君为湖南理工学院中文学院教授;何静为湖南理工学院中文学院学生)

下载论《诗经》的生命意识  (胡敬君)word格式文档
下载论《诗经》的生命意识 (胡敬君).doc
将本文档下载到自己电脑,方便修改和收藏。
点此处下载文档

文档为doc格式

    热门文章
      整站推荐
        点击下载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