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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祖国60年
电灯，点亮了家乡小村的记忆
王桂林
暑假接到父亲的电话，我驱车一千多公里赶回老家安徽宿松县许领镇看望病重的母亲。
日暮时分，远山渐渐隐退在云雾里。倦鸟鸣起哨音，把天空的弧线划入山林静谧的呼吸里。船家摇曳着橹杆渐渐靠岸，一曲悠扬的水乡小调开始融进潋滟的波光中。我下车打石桥边走过的时候，夜色为四周披上了一层黑色的羽纱。风夹杂着水汽撩进我的身体，我微微闭了闭双眼。睁开的瞬间，桥两岸那一排排的临水阁楼都不约而同地亮起璀璨的灯儿，像一颗颗天幕里眨眼的星星，闪出希望的光芒，这是村庄动人的眼睛。明亮的灯火呵，鲜活了我儿时的思绪，见证着家乡小村斑斓的记忆……
昏暗的油灯是我最初的记忆。
煤油灯微弱的光芒照不亮雨夜的青石板，雨声哗哗，像无数母亲躲在暗角的哭泣。一缕烛火开始讲述年华深处的故事。五岁的我看见母亲在哭。昏暗的煤油灯下，她在缝补父亲的衣物，可她看不清衣服破损的地方，手一颤，指尖便闪出红色的血光，眼泪一滴滴从一个乡村女人过早憔悴的脸上流出。“毛儿哇，你要努力点读书哦，今后离开这里去大城市寻找明亮的灯火，不要像我和你爹这样……”雨夜中飘摇的油灯，灭了又点，点了又灭，村里人时常会感到不安。冒雨走在归家的路上，四周漆黑一片，有不少人会摔倒在青石路上或泥泞小道上。于是有雨的夜，村庄里的人都不敢出门，生怕溅了一身湿，摔了一身痛。对于在夜路中摔倒的经历，我和父亲每次驾着小船捕鱼回来时都会清楚记得那种疼痛的滋
味。那时，父亲总会哄着呜咽中的我，说：“毛儿，我们不喊疼。总有一天，道路上都将装上路灯，一切都会好的。”
祖辈的记忆或许只能停留在村庄的煤油灯火中而遥望不到未来的光。爷爷和外婆，两位守了村庄一生的老人，还没来得及看到村庄的发展，便在我很小的时后带着古老的记忆悄然离逝。他们的岁月深深地刻进村口那棵古枫树斑驳的年轮里。从青丝到华发，摇曳的油灯陪了他们年年载载，最终，贫瘠的乡土埋葬了他们安静的灵魂。两位从旧中国走来的老人，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和泪水，但他们却时刻在期盼着家乡的明天、祖国的明天会更加美好。记得父亲说过，我们这一代是幸福的，可以目睹中国的强大，而他们的大部分岁月却只能定格在过去，想来不禁令人倍感遗憾。
记忆中，那时的村庄确实是一幅淡色的素描，没有现在高楼闪光的琉璃、沿途车辆眩彩的车身，有的只是几块黄褐色的田地、无息淌过四季的溪流，以及砖瓦下人们消瘦的面容。微弱的油灯再怎么照，映出的也只能是村庄更多苍白的布景。
然而，社会在变，时代在走。关于灯火的记忆，村庄又有了新的故事。当改革开放的春风抚过村庄碧绿的秧苗，当国家政策的雨露润进村里人的心田，当洋房、水泥房代替了砖瓦房，村庄的一切都在日新月异地变化着。煤油灯呆在角落里，母亲看着电灯的亮光充满了房间，脸上露出孩子般欣喜的笑容。新通的水泥路上亮起了明灯，望着一缕缕柔和的光线顺着平坦的路面延伸向远方，父亲苍老的眼中开出喜悦的花。
村庄清冷的夜晚不再冷清，人们都走出了家门。路旁的灯光下，孩子在嬉戏；大人们摆上了几盘棋，沏上了几杯茶，说说笑笑间忘却了时间；年轻的小伙
子和时尚漂亮的姑娘有的在用手机聊天，发短信；有的在听mp3呢。有的老人家更是在柳荫下吹着晚风，做起飞翔的梦。一片热闹与祥和的景致在夜色中畅快涂描。我走到故乡的桥头上，看到两岸明亮的灯火把河流变成了一方闪烁的星池。而这些“星星”都在愉悦地眨着眼睛，就像是村庄幸福的眼眸。
村庄的灯火伴我走过十几载光阴，直到一九八零年那个夏末，我才与它们挥起离别的衣袖。记得临走时，我哭了。父母亲摸着我的头，说：“孩子，村庄不曾离开你，无论你到何方去，村庄的灯火也总会照着你，知道么？”我笑着点点头，然后毅然掰开父母亲的手掌，一个人提起装满整个行李的期盼，朝着水泥路的那头走去。
这些年，带着梦想和追求奔向远方的我，从故乡到异乡，从村庄到城市，见过了烁烁霓虹，看过了灿烂烟火，心中却始终忘不了村庄的灯火。是呵，走出村庄的游子，无论他走到哪里，天涯也好，海角也罢，他的心铺满的永远是故乡的泥土，他的情也永远离不开那一片记忆的灯火。
美丽的灯火呵，点亮的不只是村庄的记忆，也点亮了乡村人追寻幸福的方向，还点亮了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繁荣的明天。
2009-9-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