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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红叶——中国共产党建党九十五周年贺礼
向阳红叶
——中国共产党建党九十五周年贺礼
杨清丽
今天是中国共产党建党九十五周年,特写此历史散文为党贺生,也借此缅怀我曾是中共党员的先父杨官福。父亲喜爱诗文,父亲的小女儿我也喜爱诗文,不在“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之列的历史散文是我们父女的最爱。为绝对真实,特以父亲珍藏遗留的史书、多年多方求证到的当今党组织和个人的证书加之父亲的遗书(复写纸复写件复印件三份、信两封、公函一件、人民法院改判书一份)为素材,连缀缝合,以成此四章节历史散文。
第一章 加入中共地下党入大狱
《武陵红叶》是中共湖南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委党史资料征集研究办公室于一九八四年编辑出版的中共史册,在这本史册的彭司琰(县委书记)《回忆我参加共产党的前前后后》的第109页:
五、抓教育阵地(1)发展组织 国立八中中有张荣仁、余钟奇,可能是唐怀秀发展的;后来张荣仁又发展了杨官福、张楚仁......张孟华(张荣仁)《保靖县第二次党的地下活动情况回忆》第120-121页:
1938年我由沅陵朝阳中学回保靖,进入国立八中初三部学习.....模小教员唐怀秀通过我在模小读书的族弟介绍......参加了中国共产党,他给了我三项任务,一项规定:
一、在八中发展组织;
二、学习革命理论;
三、团结广大爱国青年进行抗日宣传......这些任务我大部分都执行了。在一九四〇年先后发展了杨官福、张楚仁、齐富豪、朱泽源、陈瞻湘等人入党,组成八中支部,由我担任书记。为了团结爱国青年进行抗日宣传活动,组织了保靖学生战时服务团,出墙报、黑板报,逢场时演唱救亡歌曲,街头话剧,有时也到附近农村去宣传演出。在理论学习方面主要是学《联共(布)党史》,《政治经济学》、《共产党宣言》等,在当时的条件下,只能偷偷地阅读,既无人指导,也不能讨论,仅仅是在强烈求知欲望的驱使下硬啃这些难啃的东西。在模小收藏的这类“禁书”还真不少,理论的、文艺的应有尽有。以后形势紧张时,这些书都由杨官福转移到乡下去了。
张孟华(张荣仁)《保靖县第二次党的地下活动情况回忆》第122页:
一九四〇初,彭司琰离开保靖(原因不清楚),我也因在初三部毕业离开保靖往永绥升学,八中支部由杨官福继任书记,由彭司琰继任者彭司续领导。这年春节左右,永绥地下党负责人杨宗珍、党员朱泽源先后被国民党湘鄂川黔四省边区清剿总指挥部逮捕。闻讯之后,保靖、永绥地下党成员纷纷出走。保靖领导人彭司续首先逃走,其余成员则惶惶不可终日。这时我因逮捕时未在家而得以脱身,避居复兴场附近夏普溪亲戚家中。杨官福来下普溪与我联系,决定由杨将齐富豪、张楚仁、陈瞻湘等三人带至我老家拔茅寨再想办法。杨等四人至拔茅寨后,我想法筹借路费,包了一条渔船直放沅陵。我们的打算是先找职业做掩护,把生活安顿下来,然后再找党的关系。因我力所能及的筹措款项,要供给五个人的生活费用,确实难以维持太久。在沅陵东奔西走没有找到熟人,也没有找到职业。这时有个文工团在沅陵招收演员,我们五个人都去考,结果只有杨官福一人考上。我们也只好安插一个算一个,决定杨随文工团走。
先父遗书一:这份遗书是复写纸复写件的复印件,是我父亲用蓝色圆珠笔在复写纸上复写的,共13页。原件于2002年被我用特快专递邮寄到湖南湘西州中共组织部,又被组织部转送该州史志办。以下是遗书原文:
具申人杨官福曾于一九三八年抗日时期,在保靖国立八中念书时,经同学张仁荣介绍加入中共保靖地下党组织。三九年继任张仁荣接任八中初三部学校党支部书记。皖南中条山事变后又经我党县委书记彭司琰(女)直接调入社会区域发展社会区组织并建立武装及反特任务。因此
具申人曾先后利用当时的保靖学生假期战时服务团宣传组及保靖《民报》副刊供稿员和通讯员之便,积极接近县当局首脑人物及各级行政部门的工作人员。取得信任后就首先在国民党县执委会内部吸收管文件收发文的职员龙山人陈瞻湘入党,以纵的单线联系嘱其在发文时,凡遇有关我党之密件、绝密件务必照抄一份给我。然后由我直接交给我党县委书记彭司琰。后又拟再吸收该执委会文书干事田应杰入党以便组成支部或小组。
同时另方面经请示县委书记彭司琰后,又接受县国民兵团副团长陈纪良委以我和同学王泽贤(当时是战时服务团团长,我是宣传组长)两人筹备成立国民党“三民主义青年团第八区队”,借以掩护我党,把保靖青年团聚起来,作为我党的外围组织。筹备处设在县卫生院内。
接后我又在县警察局内吸收该局警察所长果应松入党,列为预备党员(因果是我的邻居,平日我们友好甚笃)俟再进行吸收该警察队内一个班长名彭洵凤的入党后组成支部,由我任支部书记,再加勉果为正式党员,作为我党武装力量的核心内应。
其实在此之先,我早已在社会方面物色的有几个平日最勇于好武精神的地方闲散青年,如左声明、李松均、贾斌和胡殿扬等人,与他们在搞好往来之间友好情谊下,给他们灌输时局知识及个人的前途出路后,就先吸收左声明入党,以他为发展地方武装组织的核心骨干。然后再发展李松均、贾斌和胡殿扬,组成武装力量的核心支部。县委书记彭司琰答应卖田筹措经费给他们各配手枪一支,便于他们去四方联络各处的在野势力以强大我们的武装力量,待机起义。是为我当时接受任务后的情况与活动经过。
然而就在我保靖地下党在县委书记彭司琰的领导下蓬勃发展之际,湖南省当局忽地派来一个所谓党政军巡视团到了保靖,可引为白色恐怖初露头角之始。之后该团在县政府内招开了一次扩大地方行政会议,到会的有各乡长、主管武备的乡队副及县当局的首脑与县属各级行政部门主要负责人均出席了这次会议,我与王泽贤被通知以三青团筹备处承办人的身份列席了这次会议。
会上听到关于党方面事务的主持人刘英渠发言说:……保靖也有从外地逃来的异党分子在潜伏活动。他们大都潜伏在教育界各个学校内,流亡教师中也有,特别是八中学校内党派关系最复杂,要各级行政人员注意,如有发现要严加监视,情况严重可采取密捕密办及时上报等,使我和王泽贤都吃了一惊,相互面觑一下。
不料散会后,我与王泽贤及邮政局的信差被国民党县党部书记长彭勇诺召唤到县党部他的办公室内与刘英渠见了面。刘就对我三人先作了一番前途出路的勉励,然后就要我们三人参加沅陵九号信箱为通讯员,专事调查异党(指共产党)份子及其组织活动的情况,向书记长彭勇诺及沅陵九号信箱分别写出书面报告。又把我们组成小组,由我任组长,与王泽贤负责八中学校的情况,吴云宝专事检查信件等,后又拿出三张表格要我们填写。真是事出突然!
事后我就立即去我党县委书记彭司琰家向她详尽地汇报了事件的经过。她却很高兴地对我指示说: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给你反特任务提供了门路,这下你就可以进一步摸清国民党中统特务机构的系统,你的看法和我一样,沅陵九号信箱可能是国民党湖南中统特务机构的一个分站,刘英渠就是该站的头头,但是今后你得要多小心,对自己党的身份千万要保密好,不露出丝毫行迹,对王泽贤的政治思想也可做个最后的考虑。既然他们的目标已对准了教育界和各个学校尤其是八中,那你就把发展社会区组织的任务暂先停停,仍回到学校方面去,但不能活动,只注意当局和八中初三部学校当局的动向,特别是你们学校内如果发生了事,要理清问题及时汇报。尤其是关于领导方面的纵横关系没得到具体的指示决不能擅自打通。
就这样当巡视团离开保靖不久的一天晚上,我们地下党的县委书记彭司琰忽又把我召唤到她的住房内说:我们党的花垣组织出事了,县委书记杨宗贞也被湘鄂川黔边区清剿指挥部逮捕了,形势非常严重,通知各支部小组暂时停止活动与学习。鉴于目前形势紧迫,暂时由你担任花垣与保靖两县的交通,你必须每天利用早晚课余时或间一天去花垣一趟与张仁荣接头,得到情况后及时向我兄弟彭司续汇报商议应付之策,因为我马上就要离开你们离开保靖。今后关于党方面的事,由我兄弟彭司续接任县委书记来领导你们,这是上级党组织的决定。
彭司琰的转移、杨宗贞的被捕,使我强烈地意识到白色恐怖笼罩着绥保两县地下党组织的安全,问题是严重的。然而为了同志们的安危,我只好把学业搁置。在那个月中,我几乎每天利用下午课余时就潜去花垣一次与张仁荣接头联系情况,当时他是在花垣八中高二部念书。
首次得知我党县委成员罗文宪(女)被发觉就与张仁荣及时一起返回保靖去她家通知她立即转移,她当时是保靖迁陵镇中心小学的教师。不久又得信息:新任保靖县委书记彭司续也被发觉了(彭当时是保靖社会服务处的主任),通知他后,想不到他竟及时悄悄地走了,遗弃各支部小组中同志们的安危不顾,也不做出相应的安排措施,使同志们都人心惶惶无以为计。为此我只好又去花垣与张仁荣相商应变之策。那知到了花垣接头地点连张仁荣也不见了,等了好久才醒悟到事件严重了,就立即从花垣返回保靖。到达复兴场在一家饭店内吃饭的时候,门边站着一个中年妇女,先对我看看,又对外面上下来路望望后,就进屋走到我的饭桌边问我说:你是从花垣来的吗?我毫不经意的说是的。是保靖人?是的。是八中学生吗?是的。我很吃惊地回答了她。你可能姓杨叫杨官福吧?我就惊恐地立即站了起来正要说……可她赶忙低下头悄悄地对我说有个姓张的正等着你与他见面。这时我才把神经松弛下来问她,他在哪里?你去算饭帐,我在屋外路上等你,跟着我走就是。于是我急急付了饭钱跟在她后面沿河边走进一个小村子内,在一家屋内见到了张仁荣,真是欢喜若狂。
然后他就问我说:你是从花垣来的吗?我点点头。你真是幸运,你知道吗?我们两个也被人供出来了。是谁?可能是朱泽源。他怎么会知道我?可能他和另有人看见你和我时常在花垣碰头。也许是,那现在怎么办呢?现在我们两人都不能到保靖去,可能指挥部已电话通知保靖等着抓我们。现在只有从小路到柭茅寨去我家先躲躲再看。于是我们就及时动身到了柭茅寨张仁荣家中,暗藏在他家小花园内。张仁荣就连夜打发人把齐富豪、陈瞻湘、张楚仁三个叫来柭茅寨,然后就由张仁荣雇了一只小渔船逃出保靖到了沅陵保靖人开的一家客店内住下。
第二天大家分头上街找熟人、找工作,求得一个隐蔽之所。看到军政部直属炮兵十九团政治部招考政工员的广告后,于是大家都去报考,结果只录取我一人,录取《战地通讯》编写室内工作。大家正徘徊观望之际,恰巧在街面碰到罗文宪,后经她要我仍去政工处隐蔽,他们由她带往辰溪安排,同时告诉我往后我与她通讯联系是以家庭关系代替党的关系,她就把她的临时通讯告诉了我。就这样我与他们分手了,我就去桃源县新店驿政工队办事处报到。
在新店驿受战地工作训练不过一个来星期,我军与日军上高会战开始了,接到有关方面的电报后,政治部就把招考来的和原有的政工人员混合编成一个十九艺术宣传队随同炮十九团开赴江西上高战地。那知当我们团队在耒阳候火车时,在火车站我意外地碰见了彭司续。我们两人就在耒阳社会服务处楼上阅报室做一番亡命出来的谈话,交谈后却想不到他竟然要我回去整理关系,他真是天真极了,于是我就反问他通过什么渠道回去?回去能保住我的安全吗?可他不吭声了。但我想起了党的民主集中制,他毕竟是县委书记,是领导就不再责难他了,只问他你怎么到耒阳来的?才知道他在亡命打流找不到工作,于是我具他要求去政治部孟主任那里把他介绍到政治部管收发文工作,和我们一起向上高战地开拔。可是当我们到达江西安福县时,接到电讯,上高战事结束,敌寇败退,我军胜利,炮十九团就地待命。于是政治部就发动政工队为胜利将士募一鞋一袜演出。
就在我们为募捐排演时,一天下午政治部孟主任突然把我召到他的办公室,问我说:“杨茕,你介绍来的这个齐杰到底姓什么?”我听到主任这么声色俱厉地问我,就知道出事了!但灵机一动就赶忙说:“主任,他还有一个姓”,“姓什么?”“姓彭,因他父亲去世,母亲下堂改嫁到齐家,所以他又姓齐”。孟主任听到我解释后就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就从办公桌抽屉内拿出一封信对我说:“你看这封信的封面,你知道这封信是谁写来的吗?”我看见封面是由湖南耒阳国民党省党部社会科写来的,封面是彭齐杰收,内容他不送我看。看后,孟主任又说:“杨茕,你不要怕,这与你无关,我知道你是考进来的。你与他只是中途才见面的,关于他过去的一切,可能你是不知道,但我今实地告诉你,这个人是汉奸,受来信的这个人的指示,到部队来做反军活动的。现在你只要把这个人以前在什么地方做事,这次从哪来的,同他来的还有那些人,现在何处?把他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你就可以脱身,不则我看你那就不是眼前这个样了。”
这样下去后,我们利用去洗澡为名去安福郊野一个池沼边,把我与孟主任的一番谈话告诉了他。接后又问他现在怎么办?但他说:“那只有走”,“往哪里走?路上抓兵很厉害,又无证件,能走得动吗?”但他说:“我有证件”,说着他从内衣拿出一个小本子,从本子内把他的路证拿了出来。但想不到他那本子内有一张国民党党员证,使我甚疑惑,就问他:“你加入国民党了?”“不,这是工作上的需要,借以来掩护身份。”“原来是这样的,那路费呢?”他指指手上的一个金戒指,这样我们商定了明天一早就走。我回去搞我的路费和证件。
然而,却想不到他竟半夜里一个人私自先逃走了!这一手搞的我当时几乎流下了眼泪,我想眼下我将如何来处理自己呢?
彭司续走后,奇怪的是团队没有惊动我,只是孟主任对我说:“他跑不了,我们会抓到他的。”迄自湘北第二次会战发生,团队奉调长沙,一到地,九战区长官部军法处来人,就把我逮捕关进了陆军监狱,不几天,就被起解耒阳国民党湖南省党部特别监狱。
父亲遗信一:给县委书记彭司琰的信这封信是我在父亲的一本红色塑料皮笔记本里发现的,笔记本主要是父亲的日记和诗文。信的原件与父亲的遗书一和遗书二一样,在湘西州史志办。信的原文如下: 司琰老师:
你好!我这样称呼你,我想比较合适,因为这不会刺激到我们彼此之间四十年前的往事,往事所造成我们之间的不幸。痛苦的创伤是不会令人忘记的,尽管时光流逝,四十年过去了,我们能不记忆犹新吗?四十年前,记得是一个月色朦胧的深夜,好象大地不愿再给我们过多的光明。你把我召唤到你住的小楼上,那是因为你快要离开我们了,自然啊,我作为一个粗野的学生,对他至诚至爱的老师骤然要离开会感到紧张的。可不是吗?为什么我那样愚昧,也许由于紧张过度,使我对于在当时那么恶劣的历史环境下,在对于那个周围是十分的模糊,没有向你提出诘问,今后怎么办?致使后来在纵的支部会议上,我接受了张仁荣同志的建议:“离散关系”,撤出保靖向外亡命。从而达到司续的错误和我一生难以磨灭的内疚。
对于你,我不能设想你不是一个无知的,那么为什么你把司续那么一个遇事迟钝、光考虑自己的安危而不考虑关系的人代替你来领导我。虽然你曾说过他有很多小资产阶级习气。致使我们的大好光阴,特别是你交给我发展武装组织的任务,变成一场悲剧,而我呢?更悲到成为一个收场者。看来人是多么的残酷,我悔不该那么轻易的输出了自己的情感。我们的悲剧司续要负主要责任,大敌当前先不作指示,竟无声无息的悄悄地走了,撇下那么多的关系不做安排。事后流亡在外,又把我好端端地拖下了水,当我气愤填膺时,我看待他投了敌,我不议论他在原则上犯了错误,甚至于我也怨恨你,我觉得你们好象拿政治来做赌局玩弄我们。可叹我一直没有看清水的深浅就往下跳,否则那就是我心有余悸,对事物太过于敏感罢了。
1939年,当我第一次在敌人魔爪下——国民党湖南省党部特别监狱坐牢的时候,无情的铁窗并没有关住我与世从容的心。为了期待着,守望着你,见到或听到你与罗文宪的消息,我忍受了多么的痛苦,多少摧残像恶梦一样的纠缠着我。我能想到吗?也许你也难想到。忧伤的往事三四十年来,除了我自己和我换命之交的爱人以外,我没有看到一个公正的人以同情的心做到能够了解别人,尤其是对他心胸所忽略的地方。这就是说:一个在经济上毫无特征的人,就越是使人难以确实的诚心证明他自己的理想是深情厚意的,因为穷困把乐趣抓走了。
逃亡到沅陵的时候,我是惆怅极了。我自觉不能与张仁荣、陈瞻湘他们相比,正如罗文宪老师后来给我写信所说的:“你现在是一个无家可归、无人照看、穷困而孤苦的孩子。”可不是吗?我就是一个下层的布衣粗服者。在当时那个红红绿绿的纸醉金迷的旧社会里,像我这样一个没有一点任何地位的人,一时能得到天涯一席之地吗?至于理想上的问题更使我倍受煎熬。我悔恨自己在保靖时,没有得到接近我敬爱的老师,从你那里受到良好的教益,学会如何地去适应恶梦,在恶梦里作出前途的假想,让生活肩着乾坤在我的心里慢慢的展开。命运给我安排了再巧不过的机会,当我还没有看到希望进入毁灭的时候,毁灭却暗中先到了。不幸的事件发生在我去江西的旅途中。在耒阳火车站会见了司续,从此我的天日就好象一个跛腿了的苦行僧,出生入死、入死出生地在那阴沉沉的天日里一步一步地挨着痛。
我没有想到事态的发展对我这样的不顺利,我只是设想工作对悲伤是最有效的安置。当我们见面后,我把他介绍到我们战工团一块儿工作。当时我想现在我们该好好地生活了,好好地在生活中收拾我们已经缭乱了的情绪,找出一条他要我回保靖去整理关系的前途。可是不幸的事件竟那样如闪电般的使我们还没有计划好,就出于我意想不到的突然到来了。他不该与游任侠暗中挂上了钩,这个豺狼是多么的聪敏而又多么的阴险而狡猾。我知道国民党省属和县属的社会科,都是蒋介石的中统情报机构,游任侠当时是敌人湖南省党部社会科的干事,你能说他是一个好人吗?因此他就很聪明地使用手段,既中伤亲情,又要达到政治上的目的。他把司续当楔子,巧妙地给战工团写了一封信,就把我挤了出来,使我们的组织残破后,最后留下来的三个力量,你与罗文宪和我,首先就把我解决了。
写到这里你想,我也应该想,我是多么的悲伤啊!当一个在政治上还不十分成年的人,受到这样轻率而严重的刺激,他将用什么去理解一切呢?记得有人说过:“珍惜自己也必须珍惜别人”,那么一个没有国仇敌忾的人,往往他是不会考虑别人的,自然他就不会产生慈悲甚至内疚,这就是我痛恶敌人,愤恨司续的地方,因为他做了错事不应该又悄悄的单独走了。
这样留下我将是怎样的一种场面,又将怎样的去过自己的日子。在那个生死关头,我能有什么良好的祝愿,为自己的理想唱出一曲傲世的挽歌,天涯如何见毗邻?创伤的心如何得到平静。你想,我也该想,那时侯我的情绪是多么的凌乱。这虽然不是一件什么不自然的事,对于一个地下工作者来说,应该有预见和格局的预想,用来做出对付这样事件的态度,因此,我就回忆司续的指示:“要我想法回保靖去整理关系”,张仁荣的话:“万一关系暴露,遭到逮捕时,可以以暂时的动摇代替永久的不动”,从而使我受到这样刺激的人,怎么不能理解到生命的短促与可爱。直接地会想到这件事,只是好象敌人是对一个主持恶魔代典的祭司,他主持这场祭奠,是对祭坛下的虔诚者,要他做出什么样的表现才能圆满地达到他对上帝的贡献,而坛下的虔诚者又相应地该用什么去避免这场无谓的牺牲,目的在于使灵魂干净,使依附于灵魂上的东西能再次飞腾…… 鹧鸪天
异乡零落一异客,半世风云重见君。邂逅不问既底事,尽管一笑情千斤。
咎难恨,各自吟,逐鹿落得问鼎罪。座上阶下灯前人,从此玉露各自清。
《湘西百年大事记》是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委员会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编的湘西文史资料,资料的第十四十五辑合刊第206页:六月 是月 中共安徽中学保靖分校支部组织“学生战时服务团”,出墙报,演话剧,动员人民大众投入抗战救亡斗争。关于这一页记载的大事的详情,可参阅父亲的好友服务团团长王泽贤叔叔送我的初稿:
第二章 出狱求学教书屡遭迫害先父遗书二:
原文:往事是不堪回首的。记得是一九四三年我从国民党湖南省耒阳特别监狱释放回来交由第八专区公署监视管制,返到保靖考入省立八中高四班继续念书期中,先后结识了杨励和胡家坤,而程贞贵当时是我在八中高四班的同班同学,就这样我就结识了他们三人。
不幸的是八中发生了一次风潮,我被拖累进去。学校行政当局认为我在其中活动,到学期终了就把我以异党分子继续活动为理由斥退。为了生活我从此就开始在湘西各县农村城镇从事教书工作。
一九四四年胡家坤从重庆中央警官学校毕业回里耶镇家中省亲,路过保靖就到我家来看我。交谈之下,他说他的妹妹胡家湘在长潭办得一个
保小学校,要我去该校任教导主任,他回去后不久胡家湘就打发校工专程到保靖来接我。就这样我就到了长潭与胡家湘兄妹见了面,当时我们都很高兴。可是清水坪中心学校校长喻之嘉得知我到了里耶,也打发人来接我到他校里吃酒,后来他又约我去里耶镇中心校长瞿希廉家吃晚餐,酒席桌上瞿希廉就送了聘书,并说:胡家湘是他的学生,长潭学校归镇公所管,当时镇长就对我说:长潭方面由他们另派一个教员去,就这样我就不由己地接了里耶镇学校的聘书。也受了胡家湘很长时间的埋怨(当时胡家坤已外出)。
就这样我认识了田宗佩,她在六二毕业班念书,我担任该校中级部的级任教师,也结识了陈增智和陈增倩姊妹。陈增智是该校的教导主任,陈增倩在低级部任教,是杨励的未婚妻,因此我们的交往也很密切,星期六和星期日总是要去他家玩。后来逢学期中杨励也来校教书,我们相处就更加密切了……至于宗佩那时还在学生范围内,谈不上有什么交往。天下事是很难预料的,然而,我作为一个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心中却不无有数。就在这种情况下果然事件发生了…… 事先学校曾发生一次教师罢教(完全是外籍教师)学生罢课,原因为里耶镇有个国政部军事仓库的上校库长,行凶打我们的教师而引起的,致使这个库长请了当地士绅及其他军政的头子人物,在一次校长召开的教师学生家长及全校学生的联合大会上,做了认错赔礼和道歉才算了事。然而,问题却又在我身上开了花……
记得是一个晚上,龙山县长出巡来里耶后不久,我正在中级部我的办公室内批阅考试卷纸,宗佩和她们六个女同学突然进入我的房间,在她们笑嘻连连的谈闲中一致问我:杨先生,有人说你是异党分子……此话一出就使我大吃一惊。但仍然很平静地问她们:你们听谁说的?异党是什么党?这时候宗佩就先抢着说:异党还不是共产党吗?我们几个下了自习去厕所,经过校长房门边听校长正和教导主任谈话,校长说你是保靖的异党分子,出了名的,另一女同学也抢着说:校长还说你在省里还做过牢,你文学很高……而且县里很注意你……
通过这次非同一般情况的似乎又是通风报信的谈话,才加深了我对宗佩的认识,她的出身及家庭状况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经过这次谈话后,这几个女同学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到第二天又得到杨励和陈增智暗中通知我就离开学校回保靖去了。这就是我们夫妻第二次在感情上的接触。一九四四年我经八中体育教师张有林的介绍受聘于沅陵龙兴寺小学,途经永绥(现花垣)不期而然地在街头碰到了宗佩她们好几个里耶镇学校的女学生,在花垣投考贞信女子中学,她们一见到我都高兴的很,都拿出了签名簿要我给她们签名留念,那知宗佩到下午却单独一人到花垣旅社来找我,问我考贞信好,还是茶师好?我就告诉她:如果你想升大学就考贞信,不想升大学就考茶师,茶师毕业后就有个教师的职业,又可照顾家里。后来她决定去考茶师,又要了我的通讯地址,也告诉我她的家庭状况,后来她前后给我写了两封信,我因怕连累她没有给她回信,但我知道她很爱我。也可以说从此我们都各自产生了爱情的概念。
我们夫妻最后一次见面和相处到结婚,是一九四六年。我在沅陵教书时,应保靖在沅陵读书的学生要求,留在沅陵度暑假没有回保靖,给沅陵学生主持响应全国六一学生总罢课运动。结果被当局发觉,我就连夜逃回保靖,又沿小路从柭茅寨水八洞经枫香坪到了猫儿滩,投奔杨励才算是脱了险。当时杨励就先把我安排住在乡公所内,又派人护卫我服侍我的生活。记得那天苗市逢场,我去街上看看苗市场景,意外地会见了宗佩,真是惊喜交集,我就把她引进乡公所,相互倾诉花垣分别后各自的境遇与情况,我才知道她茶师毕业准备到龙山城里去执教,并要我去她家里住了几天。她走后当天下午,程贞贵由龙山城回到家里,杨励就把他邀到乡公所来看我。经商定把陈增倩的课让给我代,下学期要我给他当教导主任。后谈起了田宗佩的问题,也要我去把她挽留到苗市中心学校来。自此以后我们就由相聚相恋到双宿双飞结成百年夫妻……
《挽妻》:俳句组合诗一首:蓬门绮罗情,同心同德今生,人间客意新。
二、离合三十年,相依为命随身伴,蛛光玉叶灿。
三、五溪大难日,灯前夫妻阶下囚,何辜又何尤?琴瑟断南北,昼阁空留花烛渍,燕尔水中月。
四、儿女未弱冠,针黹强纫断漏间,躯命为谁寒?!何以问仓府?取看芙蓉修短数,我亦涸辙鲋!
第三章 策反罗文纪部起义投诚 先父遗书三: 原文:具诉人杨官福曾于一九四七年湘西事变前夕,组织过保靖警察局派出中队罗文纪部全体官兵,进行迎接解放军过江解放湘西起义,该部计有人枪百余,机枪一挺。
一、中队长罗文纪出身于城市地主兼工商业家庭,本人系旧裁员军官,其堂妹罗文宪系一九三九年中共保靖地下党领导组织中成员,因组织破坏逃亡在外,故罗文纪素有亲共思想,与我有同学居家毗邻之友谊,同心同德同仇敌忾之故。一九四八年春,湘西事变(又名三·二事变)哗起,当时旧统治当局军、政、警各部门之野心家、及地方团队、乡镇恶霸势力,均纷纷咄然而起,相邀发难,啸聚于比耳乡之比耳地方,组织会议,商讨发难大计,是为当时保靖有名的“比耳会议”,在会议上,我部提出迎接解放起义口号,无奈会议系国民党三青团保靖区分部干事——黄佩予主持,黄暗中受有某方指示,坚持要投武汉行辕以观时机,不接受我部建议,并将我部编为第一纵队第三支队,由警察局长黄祺指挥,黄为纵队司令,罗文纪为三支队长兼纵队副司令,我为秘书兼参谋长。会议各部歃血为盟,立即开赴保靖、涂乍乡根据地待命,但我与罗文纪相商:既然彼等与我政见各异,决定不去与之入夥,俟彼等各部陆续开拔完毕后,即将部队开回保靖城,并先派人去城中与参议长余建铭联系,说明我部愿回城维持地方秩序,适保靖旧县长已逃出县城,城内空虚无兵据守,民心惶惶不可终日。我部到达后,驻扎在城南汽车站,派兵据守险要山头,我与罗文纪即领兵一个分队入城。先打开监狱及壮丁队,将犯人释放,溃散壮丁,并收缴其枪支,会合参议人员,又收缴银行及各公私余枪,并明令各处严惩偷盗抢劫、犯者枪杀,深得城中各界所赞许,后又打开屯仓救济我部官兵贫苦家属及贫穷民众。在此期间城中各业仍照常营生,并无一事偷抢事件发生,现保靖人民法院及统战部均有资料可查,全城人民均可为证。附说:此时我与罗文纪等如存心妄为,解放后马上不得有人提出控诉,即此就可证明我部起义之动机。
二、“古丈会议”与流窜过程:在保靖据守中,凡我部官兵对民间各贫富阶层均无一人进行过偷盗抢劫或暗中绑票勒索他人财物等事,后向龙头、螯溪、复兴等地流窜中亦严明纪律如此。为壮丽我部声色,并组织政治宣传队,当时有花垣、保靖不少男女青年学生参加。向人民群众说明我部哗变立场,并非为匪趁火抢劫,或有其他自私野心。一九四八年春,有原湘西地方割据势力陈渠珍师部被编散后,师属原团长罗文杰(外号人称罗二爷,系军统沅陵分区头子)受命武汉行辕,携带大量饷银,来古丈收编各变乱部队。当时盘踞在涂乍待命的黄佩予各部,接到通知就立即全部开拔去古丈,我部也接到专函。适置永顺八区专员兼保安司令聂鹏昇正由龙山回到永顺专区,纠集有永龙地方团队五六百人,扬言要攻打保靖,同时也派代表促使我部回归政府部门,为此我与罗文纪相商,以在保靖据守力薄势孤未便发展,古丈毕竟属于变乱部队,同时我部与古丈城关警察所长罗四胧子暗中结有盟约,可以依附,不如暂去古丈伺机行动,于是决定将部队开赴古丈与会。
在罗文杰主持的古丈会议中,也提出接受武汉行辕的编制,我才知道这次湘西事变的政治背景是武汉行辕,是反共的也是反蒋的,因为会议决定攻打沅陵李默安军队100军,然后下辰溪打开军火仓库,同时从侧面确知罗文杰原是军统特务沅陵分区头子,与我政见水火不能相容,而罗文纪受其以同宗之谊的诱惑,瞩其给他当警卫部队(罗文杰改编为师长时,罗文纪给他当了警卫团长),而罗文纪起义动机似乎有所动摇,于是我就决计脱离该部队,连夜带领一部分青年男女学生逃出古丈(曾被罗文纪派人追回,相告他仍坚持起义初衷,不过暂时依附),前往龙山以观望事变时机。
同年秋湘西事变稍平静,罗文纪已改编正式团长,并从辰溪仓库中搞到一些枪支,回保靖整编扩充部队,适我正回保靖,罗即来见我,说明他仍坚持起义初衷,要我回部队担任副团长共同伺机行动,眼前不过权宜依附而已,并立即把师部派令给我,事后我又把派令退回,与我爱人仍去龙山落足。到次年(一九四九年)解放前夕,我回到保靖定居时,罗文纪已将部队由沅常扯回保靖,驻扎在城边附近,单身入城来见我,询问归宿大计,同年九月保靖解放,我二人即去县人民政府,见县长曲庆余,首先第一个缴枪投诚起义,此一情节统战部及有关部门均有资料可查,全城人民均可见证。附说:当时分据保靖城乡各事变部队,计有好几百人枪,都在徘徊观望,假如我部不首先缴枪投诚,引为先例(后来各部均先后投诚),一旦夥课坚持,将会给保靖人民造成多大的灾难,此为任何人都会理解的。此为我与罗文纪从最初起义动机,到缴枪投诚之经过,难道按照统战政策,不能算是起义吗?起义的含义又是什么呢?当然在“四人帮”横行时期,看待这一事件,自然另有一种对待,那就是符合我国古代有一句成语,所谓“成败论英雄”!假如政策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什么也不必说了!
上世纪的1975年3月19日根据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次会议于1975年3月17日通过的关于特赦释放全部在押的战争罪犯的建议,最高人民法院宣布特赦第七批,亦即最后一批战犯,父亲所在的劳改农场连级以上的国民党军政人员都被特赦并优厚安置到玛钢农场。农场政工组的干部上门落实父亲任国民党团副之事,父亲拒绝了,他说他不做机会主义者!母亲劝解忿然的哥哥:“你爹曾是中共党员,他入罗文纪团部不是加入国民党,而是为了策反。当年师部下的团副派令被你奶奶退回去了。”
1981年国家实行老干部离休制,国民党起义投诚人员也在离休之列。按级别父亲作为一审判决书中的“×××匪部团附”,可享受团级待遇,而且父亲曾告诉我说那支起义的队伍被编入中国人民志愿军赴朝参战。在亲朋好友的劝说下,父亲于1984年6月写了申诉书,恳请落实入罗文纪团部任副团长、参谋长并策划起义之事,但父亲没有到统战部门申请以国民党起义投诚人员办理离休,因为他始终认为他是中共地下党人,和特赦国民党军政人员一样不能以国民党团副的身份做机会主义者,投机享受离休干部的优厚待遇。第四章 湘西剿匪探情报再入狱
先父遗书三原文:
一九四九年保靖解放时,我们夫妻均在保靖竞择学校教书,经人民政府公安局蔡柏局长调入公安局工作,五一年蔡局长参加抗美援朝,人民政府即要我接粮食仓库任务之际,一四一师政治部保卫科王科长王玉璋及永顺公安处处长曲泰安两人来信调我去永顺公安处工作,同时新任公安局长熊炳坤亦来我家挽留,仍要我去保靖公安局工作,但我还是去了永顺公安处。1949年保靖解放,解放军141师进驻保靖,接管旧当局各级行政部门。适该师政治部保卫科长王玉璋从接受旧当局文件中得悉我过去的政治身世及遭受过国民党多方面的摧残,尤以两次密令暗杀均未得逞,是以就把我召唤到驻军处他的办公室做了一番表示同情的谈话后,说现在党已回到人民群众来了,你应该积极参加祖国建设。于是就将我介绍于保靖第一任公安局长蔡柏见面后,我就被蔡局长吸收到公安局工作。当时还是供给制,就以该制每月发给大米200斤作为工薪,这就是我进保靖公安局之初。迄至50年秋蔡局长调古丈公安局局长,曾要我和他一起去古丈赴任,后因抗美援朝兴起,蔡局长就决定参加抗美援朝。就在此时,我接到永顺141师政治部王科长的一封信,要我立即来永顺,当我即将起程去永顺时,保靖第二任公安局长将到任,得悉我是该局原工作人员,就到我家来找我,要我继续去公安局工作(同时我又另得人民政府通知,要我接管龙马嘴粮食仓库),于是我就把王科长要调我去永顺公安处的信送他看,他就把眼睛一睁,带着讥讽说:“你还想往上爬?”就立起身来起步走了。
在公安处不久,适一四一师也奉调去朝鲜,临行前我与王科长作了一次离别谈心,他要我随军去参加抗美援朝,我因宗佩已第二次有孕才没去朝鲜。就这样曲处长公安会议结束后回到处里,就单独召见我,说是省公安会议决心要彻底肃清湘西土匪,湘西事变时,你曾领导过一支部队应变起义,同时你在地下党工作时,对敌斗争很有经验,反革命的国民党政府曾企图暗杀你三次都没有得逞,足见你人事交际宽广、活动力强。所以经师政治部保卫科推荐这个任务——土匪情报工作。主要的是查明湘西土匪枪支弹药的来源。你与我单线联系,我给你100光洋,你化装做生意的潜入龙山匪区根据地,暗中工作……
先父遗信二原件:
先父原湖南省保靖县统战部公函:
物在人非,本文的主人公我父亲杨官福现长眠于宁夏石嘴山市大武口区烈士陵园旁的青山陵园,他中共的外孙曾在一次祭奠时把自己的一枚党徽别在他的陵寝上,以示敬仰之情!二零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