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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次整改的背后——湖北襄阳酒店大火“四问”
来源：新京报 | 作者：余国庆 郑闯 | 2013-04-18 14:27:10 | 我来说两句已有2人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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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媒体专线)【解说】4月14日，湖北襄阳一家城市酒店发生火灾，造成61死伤。一些现场目击者说，刚开始看着火势并不大，没想到最后却有这么多人员伤亡，“小火”为何酿成如此惨重的伤亡，引发诸多疑问：6点发生火灾，为何7点才有消防车赶来救援?消防未用气垫，救援是否及时得当?酒店消防设施未能正常工作，设施是否齐全?消防安全隐患一直存在，十几次要救整改，为何仍被评为消防先进单位?带着这些疑问，新华社中国网事记者深入火灾现场调查。
(一)6点火灾，为何7点消防车才到?
【解说】尽管已过去两天，来自武汉的季大姐和马大姐对4月14日早晨的那一幕仍然心有余悸。
【同期】季大姐 武汉游客
只看见烟子，没有看见火，一会儿就什么看不见，只见烟雾腾腾，连我和她都看不见
【解说】她们俩从武汉参加旅行团到襄阳旅游。13日晚，旅行团一行40多人入住位于襄阳市樊城区前进东路的一景城市花园酒店，她俩住在511房间。14日早晨，她们早早起床，准备外出游玩。然而一场灾难正在降临。
【同期】马大姐 武汉游客
6点30的时候，前台就打了起床进餐的电话，季阿姨接的，6点半钟点，我坐在床上，我们是511，就看见近的地方冒白烟，冒白烟以后，我误认为，是酒店楼下在生炉子。
【解说】没过几分钟，她们就发现5楼的走道里浓烟滚滚，透过窗户看见酒店的二楼着火了。当她们想去找下楼的通道时，发现什么也看不见。
【同期】季大姐 武汉游客
当时一出来的时候，电梯口那里都封住了，烟雾腾腾，就没有办法跑，我们就集中在一个屋，515房间里去了。
【解说】他们一行6个人集中到了515房间，迅速开展自救。
【同期】季大姐 武汉游客
当时我们还学了一点消防知识，就用被窝把门一关，自己拿毛巾把嘴巴和鼻子都捂住，在窗口呼叫，但是窗户都有防盗网，我们的头但不出去，就让楼下出租车司机给我们打119。
【解说】其实在她们发现着火的时候，大火已经燃烧了近三十分钟。据多名目击者说，早上6点多钟，大火从二楼网吧开始。当地警方通过调查访问，找到了离起火点最近的4名上网人员，据上网人员陈述，大约6时许，他们闻到了有烧焦的糊味并看到冒烟。
【同期】李夫勇 襄阳市樊城区副区长
就目前的情况，我们公安监控的情况是，从零点到第二天六点的样子，当时看到的最高峰还有25个人在线。
【解说】25名上网者先后都跑出了网吧。但不知为什么，警方没有接到报警，酒店也没有了解酒店失火的情况，依然正常在6点30分钟通知旅行团的客人用餐。
【同期】马大姐 武汉游客
已经起火了，没有告诉我们，我们在五楼，只叫我们起床，没有说起火。
【解说】据消防部门介绍，119接警时间在14日早晨的6点48分钟。从6点10分左右到6点48分，为什么没有报警呢?
【同期】襄阳市消防支队政治部主任 张剑红
第一个打进119电话的是在6点48分，我们可以查证移动、联通公司的电话详单。
【解说】对于接警时间很多人都在质疑，目前调查组也在调查之中。但一个可能就是，大家都以为别人会报警，以致耽搁了最快的报警时间和最佳救人时机。我们采访了几位火灾幸存者和酒店工作人员，他们说都以为别人会报警，自己反而没有报警。
【同期】马大姐 武汉游客
浓烟滚滚，不可能打电话。如果说嘴没有堵上，打电话，吸入了毒气，就很危险。我们知道马路上有人嘛，6点多钟。
【解说】烟雾越来越浓，马大姐她们一行6人趴在窗户前求救，中间有城管洒水车前来为他们喷水，这才让她们坚持了一个多小时，直到8点钟左右才获救。
【解说】大火无情!从现场的录像看到，一些人受不了烟雾的炙烤，跳楼求生，场面惨烈。大火共造成61人死伤，其中14人永远离开了我们。
(二)消防救援是否给力?
【解说】一场小火造成如此重大伤亡，消防救援是否及时妥当成为公众话题。一些网友疑问，为什么6时48分接到火警，延迟至7点15分左右，两辆消防车才赶到现场?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救急电话为何多次无人接听?
【同期】马大姐 武汉游客
(救援)那相当不给力。
【同期】季大姐 武汉游客
觉得不给力，不给力，设施应该有气垫，他们没有，任何人掉下来，就直接(掉在)地里，还有云梯，这些措施都没有，怎么行呢?
【解说】张剑红，襄阳消防支队政治部主任，14日消防支队的带班领导，也是当天救援的现场消防指挥员。
【同期】襄阳市消防支队政治部主任 张剑红
消防车到达现场还有一段时间，6点48分消防车并没有到达现场，是接警的时间。我们调动城区六个中队，我们先调动辖区中队，然后是其他中队，力量是陆续到达的，不是一下子到达。在6点57分到达现场之前，有很多周围的群众有一些利用梯子在自救，消防队到达后，我们调动了两台登高平台车，也就是老百姓所说的云梯车，和我们自己携带的消防梯，开辟救生通道。
【解说】通过调集城市交通监控录像，发现第一辆消防车到达现场的时间为6点58分。如果接警时间为6点48分钟，那么意味着，消防车接警后十分钟就到了现场。目前事故调查组正在调查准确的接警时间。
【解说】在火灾现场视频中，被困人员从高处直接跳下的镜头引起了网友关注。不少网友提出，为什么消防人员已经到场了，却没有气垫和云梯?
【同期】襄阳市消防支队政治部主任 张剑红
这个气垫的问题，一会儿我们可以去看一下现场作业的场地，在我们火灾现场的北边，它这个是人行道，我们到现场的时候，有人在上边呼救，我们利用持钩梯和拉梯，搭救的救灾生通道只有两到三分钟就可以完成救人施救的过程，这个我们有录像和视频可以看到。但是我们铺设气垫，气垫铺设起来大约有七十个平方，搭的时候大约要八分钟时间，这个时间比较长，地面还有很多破碎的玻璃，给作业条件带来限制，两者权衡，用消防梯连持搭建救生通道，是最佳的选择。
【解说】还有人指出，消防过程中，发现消防栓水压不足，不能将水喷到五楼，对被困者实施救援。
【同期】襄阳市消防支队政治部主任 张剑红
在整个灭人过程中，我们灭火战线始终保持灭火水源不间断，我们的市政消防栓一直保持水压正常，现在我们还可以到现场进行测试。
(三)酒店消防设施为何没有正作?
【解说】经过特许，记者进入火灾现场，场景惨不忍睹。
【同期】襄阳市消防支队政治部主任 张剑红
看，这个房间死了四个人，他们根本就没有用这个东西，就没有打开过，每个房间里都配备的有。
【解说】据记者了解，酒店和网吧分别于2009年12月、2010年2月开业。酒店和网吧能否混在一起，消防设施是否完善，成为大家关心的话题。
【同期】李夫勇 襄阳市樊城区副区长
(网吧和酒店的各种手续齐全吗?酒店的手续齐全吗?)那应该是齐全的，应该是齐全的。(网吧和酒店设在一起，这个符合规定吗?)这个我还不好回答。
【同期】潘舜 襄阳市樊城区公安局消防大队队长
他们属于不同的管理主体，但同属一所建筑物内，网吧是租赁的二层区域进行使用，按照自动消防设施配置设置的要求，它可以和主体建筑合用消防设施。
【解说】然而这样手续齐全的酒店、网吧，在火灾时，其消防设施基本没有发挥作用。
【同期】襄阳市消防支队政治部主任 张剑红
我当时到现场灭火的时候，我也很奇怪，这个喷淋被熔断了，但没有工作。正常的情况下，一直是喷水的状态。这里面的消防设施没有发挥作用，不能保证完好有效。这个酒店应该装有火灾自动报警设施，火灾自动喷水灭火设施。但据我们了解，火灾自动报警设施报警了，但是值班室没有人。报警以后，水泵系统应该打到一个自动连接状态，他们打的是手动状态。自动报警系统工作以后，它马上产生联动，消防水泵工作，把消防水池的水供到我们这个喷淋里面，这个喷淋就喷水，保护每一个区域，但这个水管里只有一点点水，喷完了就没有水，这个自动消防设施就没有发挥作用。
【解说】从现场救援录像来看，在酒店背街一侧的房间因为装有防盗网，给逃生和救灾带来极大困难。
【同期】襄阳市消防支队政治部主任 张剑红
(像这样的违规的吗?)违规的，绝对是违规的，影响人逃生。绝对不允许的。这影响人逃生，当天我们从那边破拆，然后把里面的人员救出。
【同期】马大姐 武汉游客
再一看，完了，不行，前面还有防盗网，然后我们六个人拼尽全力，边呼救边推防盗窗。没有想到，防盗窗做得特别结实，推不动。
【同期】季大姐 武汉游客
我们整个五楼做了防盗网，跳也跳不下去，整个五楼封死了。
(四)十几次整改为何不能消除火灾隐患?
【解说】消防设施成为聋子的耳朵。其实从酒店开业起，就一直存在安全隐患。在襄阳政府网上，记者找到襄阳市消防支队2010年4月8日发布的《2009年度全市重大火灾隐患的通报》，一景城市花园酒店排名第三。其主要隐患有5项：未设置自动喷水灭火系统;未设置火灾自动报警系统;安全出口数量不足;未设置顶层消防水箱;未设置消防水池。
【同期】李夫勇 襄阳市樊城区副区长
好像是2009年，查过问题，而且在2009年进行了大的整改，当时整改的幅度很大。那次整改完成后应该基本达到要求。那么后面又在检查的过程中，不断发现这样那样的小问题，也让整改了，就包括今年二三月份分别对他们进检查了两次。问题都不是大问题，也在整改过程中。
【同期】潘舜 襄阳市樊城区公安局消防大队队长
在2010年10月的一份监督检查中，先后给酒店提出了，灭火器配置，数量不足，压力不足的问题，还有安全疏散指示不能管好的问题，还有疏散不能保持畅通的问题。这些问题指出来后，酒店进行了整改，我的监督检查文书反映出监督员提出整改的时候，落实整改了，备注栏里填写的情节轻微，当场已经整改的事实。
【解说】边整改，边营业。令人吃惊的是，2010年3月17日发布的《关于表彰2009年度全区社会消防工作先进单位和先进个人的通报》，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一景城市花园酒店也名列其中。
【同期】潘舜 襄阳市樊城区公安局消防大队队长
一景酒店自我2011年接任以来，一直是樊城区公安局消防大队的消防重点安全单位，我们应该按照消防安全法规规定，每年不少于一次的检查。(酒店符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网吧符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因为行政许部分，我2011年接手之后，酒店已经开业了，一个是2009年12月份，一个是2010年2月份，在开业的时候，具备不具备条件，上级检查组也正在对这个问题进行核实和调查。
【解说】除了酒店部分，二楼的网吧存在违规问题也令人吃惊。根据2002年8月国务院通过的《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每日营业时间限于8时至24时。而且根据有关规定，对存在消防隐患、危害人身安全、长期纵容未成年人上网等非法经营行为的网吧要坚决予以清理。
【同期】周寿雪 一景城市酒店保安
(网吧平时是不是都是通宵营业呢?)日里夜里都在营业(24小时都营业?)应该是的。(这个网吧存在多长时间?)有三年了。
【同期】李夫勇 襄阳市樊城区副区长
我们网吧这一块儿，区里是配合，主要市里在搞，就是这样的一个体制。从零点到第二天六点的样子，当时看到的最高峰还有25个在在线，那它是没有关，按要求应该关。
【解说】不仅经常通宵营业，记者发现，二楼网吧大部分是在一楼屋顶平台上违规搭建而成。
【同期】潘舜 襄阳市樊城区公安局消防大队队长
从目前来看，网吧肯定存在严重的消防违法、严重的火灾隐患的事实
【解说】襄阳市政府一位官员说，对网吧的消防管理是个大问题，有关部门曾对这个网吧搞过17次检查，也罚过款，但制度形同虚设。
【解说】目前，襄阳市樊城区警方已以失火罪立案，对一景城市花园酒店法人代表、总经理和网吧法人代表、副总经理等4人刑事拘留。国务院安监委、公安部、湖北省组成的事故调查组正在调查火灾原因。
【解说】襄阳一景城市酒店所在公交车站名为“幸福路口”。在人生的道路上，61人坐着公交车来到这里，但没有幸福，只有悲伤!望尽快查清责任以慰逝者，也希望这样的悲剧不要重演!
新华社记者 余国庆 郑闯武汉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