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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教育的“身份”问题
——试论生命教育在教育体系中的应有地位
摘要:虽然生命教育在我国已经得到一定发展，但它在现行教育体系当中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没有“合法身份”；造成这一现状的根本原因在于现行教育体系中占主导地位的“工具化教育理念”；因此只有从根本上转变当前的教育理念，以“生命化教育理念”为指导，才可能真正明确和落实生命教育在整个教育体系中的应有地位，从而大力推进生命教育。
关键词：生命教育
工具化教育理念
生命化教育理念
一、生命教育在当前教育体系中的“尴尬处境”
从1968年美国学者杰·唐纳·华特士(J·Donald Walters)明确提出生命教育以来，许多国家和地区的政府当局和教育部门都高度重视生命教育，学术界更是著书立说，纷纷对生命教育发表不同看法。在我国大陆，社会无视生命和教育漠视生命的现象也已经引起了人们的广泛关注。“生命教育”一词在我国大陆出现于20世纪90年代中期，当时主要是将环境教育、安全教育等看作一种生命教育，尚未对生命教育本身展开研究。到90年代末期，生命教育才引起大陆学者的注意。随后，在教育实践中也开始开展一些有益的尝试，如辽宁省教育系统已于2004年12月23日开始在全省全面启动中小学生命教育工程，并规定“生命教育”为中小学生必修的重要正规课程；又如，中共上海市科技教育工作委员会、上海市教育委员会己于2005年6月中旬联合出台了《上海中小学生生命导纲要（试行）》，在小学全面开展生命。
可见，生命教育在我国大陆已经逐渐引起人们的关注，生命教育的理论研究和实践也陆续在一些地区得到发展，生命教育已经“出生”，成为了一种现实的教育现象。但从总体上来看，目前我国大陆地区的生命教育还存在诸多问题。
从生命教育的普及程度来看，目前开展生命教育的地区还不是很多，如上面提到上海、辽宁等地。即便在已经开展了生命教育的地区，生命教育推进的水平也是参次不齐，有的学校开展得比较成熟，而有的则很零散。
从生命教育的课程设置上来看，虽然在部分地方的部分学校开始设置了一些生命教育课程，但没有全国统一规范的课程设置。各个学校现有的生命教育课程 设置上随意性强，往往是现实中出现了什么问题就赶紧进行那一方面的教育，如广西出现了马加爵事件，于是各个学校开始注意心理生命健全问题。
从生命教育的教材建设来看，没有规范的成熟的教材，现行使用的多是教育者自身的一些各有侧重的研究成果，或直接使用和借鉴国外和港台等地的教材。
从生命教育的师资力量来看，也没有专职的生命教育老师，通常都是由一些德育或心理辅导老师来进行。
从生命教育和心理素质教育、思想道德品质教育等的关系来看，其关系还很不明确。有的认为生命教育事实上就是传统的思想品德教育，也有的认为生命教育与传统思想品德教育完全不同，应该是一种新的教育类型。
总之，生命教育在现行教育体系中的地位非常不明确，它是一个没有“合法身份”的另类。正如我国研究“生死哲学”的著名学者——江西师范大学郑晓江教授所称：“在中国，生命教育还没有取得‘准生证’，还没有一个全国性的由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制定并推行的总体计划，也没有在各级中小学开设出纳入正规教学计划的系统课程”1。实际上，因为没有合法身份，目前的生命教育游离在教育行政部门的正常管理之外，各地对生命教育活动无法进行统一规范的管理。
二、生命教育“尴尬”的根本原因——工具化教育理念主导的现行教育体系
造成这一处境的原因是多方面的。譬如，生命教育的引入时间还很短，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对很多本土问题的理论及实践研究非常缺乏等等。但我们认为，最根本的原因在于生命教育与现行教育体系中的“工具化教育理念”存在根本性的冲突。这一冲突是生命教育无法取得“合法身份”的最大症结所在。
所谓“工具化教育理念”就是教育活动工具化，其典型表现形式就是我们常听到的科举教育、应试教育等。教育活动以及教育活动的参与者都沦为各种工具，成为实现某些目的的外在手段。学校教育不再是基于学生综合素质的成长，而是特别关注分数、升学率，对学生选择什么科目、考什么学校的那些科目（所谓主科）成绩格外重视，而且愈演愈烈。学生以成绩为工具，以此作为自己改变自己提高人生层次的一个工具；家长以学生成绩为工具，以此作为改变家庭状况的一个工具；教师以学生成绩为工具，以此作为确立在教师群体中位置、获取自己专业化成长的资本；学校以升学率为工具，以此作为抬高学校社会声誉、捞取上 1 郑晓江：从生命教育兴起的背景看中国生命教育的特色，思想理论教育2007年第十期。级部门的赞誉、从而不断扩大招生规模、获取高额的办学资金的工具。
在“工具化教育理念”中，教育参与者是作为工具和手段出现的。“工具化教育理念”影响下的教育行为，使学生失去了生命的本真。我们似乎已经没有机会欣赏真正意义上的“孩子”，他们作为“考试人”和“作业人”出现在我们的视野。学生在某种程度上被异化为“物”，也因为“缺失”了本真的生活，生命变得不再完整。
虽然人们早就意识到了“工具化教育理念”的缺陷和危害，也提出了克服“工具化教育理念”的一些具体主张和措施，但在现行的教育体系中，依然是“工具化教育理念”占主导地位。譬如，在我们通常的观念当中，语文教育的主要目的在于提高听说读写的能力，数学教育在于提高运用数字、图形和空间几何体的水平，物理教育的目的是提高对物理现象的认识和对物理规律的把握与利用，科技教育的目的在于提高学生的科学认识水平和运用科技解决问题的能力。从幼儿园到大学各个层次的教育活动，其目的各有差异，但主要都是围绕提高受教育者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水平和能力来进行的。这种观念就是典型的“工具化教育理念”。在这种教育理念的指导下，教育的价值取向应该指向教育活动的外在功能，教育的主要目的都指向受教育者的某种认识和改造能力，教育活动总是服从于某种实用的目标，日益成为人们的一种工具。
这一点和我们现在提倡的生命教育是存在着根本冲突的。生命教育是指在个体从出生到死亡的整个过程中，通过有目的、有计划、有组织地进行生命意识熏陶、生存能力培养和生命价值升华，最终使其生命价值充分展现的教育活动，其核心是珍惜生命，注重生命质量，凸现生命价值。这种人性的教育，以提升教育者和受教育者的生命质量为宗旨，是教育目标的本质回归。正如印度大诗人、哲学家泰戈尔所言：“教育的目的是应当向人类传送生命的气息。”
与“工具化教育理念”不同，在生命教育的视野中，生命不再是工具、手段，而是目的本身。这就是生命教育与工具化教育观在基本价值取向上的冲突。正是因为存在这一冲突，所以在现行教育体系中，生命教育才显得有些“另类”、有些“格格不入”，没有恰当的位置，很难获得“合法身份”。而且，随着生命教育的继续展开，工具化教育理念也将成为推进生命教育的一个根本阻碍。
三、在“生命化教育理念”的视野下，生命教育才可能真正获得“合法身份” 那么，生命教育在教育体系中究竟应该处于什么样的位置？它的“合法身份”的获得如何可能？解决这个问题，必须从根本上转变当前的“工具化教育理念”，大力倡导“生命化教育理念”。
“生命化教育”的概念是于生命教育活动在我国大陆的推动过程中出现的。1993年，著名哲学家黄克剑和教育学者张文质对话时，提出了教育的三个价值向度：授受知识、开启智慧、点化或润泽生命。从此一种以生命统摄教育，以成全每一个具体、健全的生命为旨归的新的“生命化教育理念”开始进入中国教育研究与实践领域。
“生命化教育理念”是在生命的视野中，对教育本质的一种重新理解和界定，是针对整个现行教育体系在理念上提出的新主张，是在教育理念上的革命性变革。与“工具化教育理念”视野中教育完全工具化不同，“生命化教育理念”强调教育必须以生命为出发点，教育过程中依据生命的特征，遵循生命发展的要求，不断地为生命的成长创造条件，引导生命全面而和谐、自由而充分、创造而富有个性地发展。“生命化教育理念”是“以人为本”的教育理念，也是最体现人性关怀的教育理念。生命教育的“合法身份”只有在“生命化教育理念”的指导下才有可能获得。
目前我国开展生命教育的一个基本方式，就是力图在学生的教育课程设置上加入一些生命教育的新课程，比如在中小学阶段要开设一些“生存安全常识教育课”、在大学里开设“生命教育与生死哲学课”等。这种做法的背后是我们对于生命教育的一种普遍看法，那就是把生命教育看作是与语文数学政治历史物理化学等其他现有课程相并列的一门新课程。我们认为，这并不是生命教育在现代教育体系应当享有的位置。此外，如果现行“工具化教育理念”得不到根本改变，这些课程也很有可能也会陷入“工具化教育”的巢穴，沦为学校之间评比、老师之间评比、学生之间评比的又一个指标工具。
我们认为，在“生命化教育理念”的视野下，生命教育实质上并非完全与其他学科教育并列的又一门新的学科教育，而是整个教育体系的重心和基础，是可以也应该渗透和延伸到其他各门具体学科的教学活动之中去的。正如郑晓江教授所言：“推进生命教育，我们应当‘两条腿走路’，一是在学校开设生命教育的单一课程；二是生命教育应向学校的其他课程乃至家庭和社会渗透。”这才是生命教育在教育体系中应有的位置。只有从根本上改变当前的教育理念，把“生命化 教育理念”渗透和延伸至教育活动的各个相关因素和过程中，生命教育的“身份问题”才能够得到解决，生命教育的理论和实践才能够得到长足进展。因为，生命教育是最直接和最集中体现“生命化教育理念”的具体教育活动。
在我们推进“生命化教育理念”的过程中，我们应该注意吸收各种有益的思想资源和经验，尤其中国传统的文化资源。实际上，我国古代的文化教育虽然呈现出伦理化和政治化的特点，但中国的传统文化教育其实质就是一种典型的生命化教育，其最大的长处也就是在这方面。在漫长的传统文化教育历史中积累了丰富的生命化教育思想资源和经验教训。积极吸收和借鉴这些思想资源和经验非常有利于我们在现行教育体系当中推进“生命化教育理念”的影响。此外，我们应该强化生命教育的建设，逐渐形成一种普遍的、成熟的生命教育活动，以此推动“生命化教育理念”在教育体系中的落实，并最终确立生命教育在教育体系中的合法地位，取得其应有的“身份”；如同我们每个公民长大成人时就可以拿到合法身份证一样，我们可以预见，当生命教育活动真正成熟时，那也将是其真正取得“合法身份”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