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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用法解析
摘要：本文在他人研究的基础上，从新的角度来解释“一直以来”的用法:“一直”和“以来”的组合，表达的是一种新的意义：持续的状态或动作在时间上的主观大量，而且这个持续的状态或动作有“有界”与“无界”之分。关键词：一直以来主观大量有界无界
一、研究现状
“一直以来”最早出现在香港方言中，它的广泛使用已经有很长的时间，但使用频率似乎并不高，我们在北大语料库上检索，总共只有72条，傅赢(2002)的调查说明，400多万篇文章，也只有2580篇含有“一直以来”。但毫无疑问，今天它的使用范围已经很广，不再不合规范，已经被人们普遍接受。
从2001年至今，关于“一直以来”研究的文章共有五篇，其中3篇都只是简单地据《现代汉语词典》和《八百词》中对“一直”和“以来”的定义，说明二者不可以组合在一起使用。宋玉柱（2001）认为用“以来”就是有始有终，表示的是一个有起始终了的时间段，只有名词和动词才可以和“以来”一起使用；李俊田（2002）也认为“以来”表时间段，“一直”没时间段，二者合用是矛盾的，表义不明；徐逢春（2003）认为“一直”重在表持续性，“以来”也可以表持续性，且要放在表时间的词语后，二者放在一起表义重复，它们所表达的“一段时间”十分模糊，不知长短。傅赢（2002)对“一直以来”的使用做了电脑统计分析，作者检索了《中国期刊网专题全文数据库（1994-2001）》，共400多万篇，含“一直以来”的文章共计2580篇。胡勇（2004）从句法、语义、语用等角度综合地论证了“一直以来”的合法地位，对我们有很大启示，据此，我们提出些不同的看法见解，将在下文具体论述。
①
二、“一直以来”的语义功能——持续动作在时间的主观大量
对“一直以来”产生的原因，我们认同胡勇（2004）所做的解释，一方面“X以来”的语义中包含的“时间的起点”、“时间过程”在相继由不同的X填补后，剩下的就是“持续性状”需要被填补，另一方面，“一直”发生了主观化，这两方面共同促成了“一直以来”的产生。
胡勇（2004）文中分别从主观性及会话隐涵义这两方面来讨论“一直以来”的语义，我们认为，一种语言现象如果可以采取简洁明了的方式解释清楚，就应该放弃较为复杂的解释方式，因此，我们将“一直以来”的语义描述为表示时间上的主观大量。
“一直”和“以来”本不可以结合在一起使用，但现在的事实是，它们已经结合在一起而且广泛用开来，这说明它的存在的合理性，满足了使用者的需要，什么需要？就是它显示了说话者想表明某个持续的状态或行为在时间上的主观大量。主观大量是指：人们在对量进行表述时，往往带有对量的主观评价，或认为这个量是“大量”，或认为这个量是“小量”，带有主观
②74评价的量就是“主观量”，“都两个小时了”和“才两个小时”分别表达
了主观大量和主观小量。“一直”和“X以来”都没有这种语义功能，“一直以来”是符合这种需要的新的整合。“一直”和“以来”由于需要而整合在一起，成了一个新的整体，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由这个整合所产生的新的整体意义就是表明，在说话者看来，某个状态或动作已经持续了很长的时间，这是说话者主观认为的，在其他人看来，这段时间可能并不长。我们从北大语料库检索到的72条“一直以来”的例子，无一例外的都凸显了这种语义，以下是几例：
⑴ 小平同志在90年代初定下的韬光养晦方针并没有错，只不过一直以．．．来，我们对这个方针的执行一直不得其法。【当代文学大陆作家汉风】．
⑵ 一直以来我都担忧家中会再次出现什么。【当代文学大陆作家余华】 ．．．．
⑶ 一直以来，我都希望回来看看。【当代报刊作家文摘李丽慈，李仕．．．．
斌】
⑷ 一直以来都以为我父亲若没有害惨她们一家，她就必能如我一般，．．．．
冰清玉洁。【当代文学香港作家梁凤仪】
从⑴中推测，这个“一直以来”所表的时间快有20年了，确实是很长时间，从⑵⑶⑷例来看，没有指明是多长时间也不能间接地推出来，都只是说话人主观认为自己“担忧”、“希望”、“以为”了好长时间，表示的是时间上的主观大量，只要说话人这么主观认为了，那么他就可以使用“一直以来”。以上例句说明，“一直以来”的隐涵义是说话人主观认为一个动作状态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三、“一直以来”中的“有界”与“无界”
李俊田（2002）认为“一直以来”的组合之所以矛盾，是因为“以来”表时间段，不能算一直，“一直”没时间段，毋须再用“以来”。我们不这样认为，“一直”表的是持续，“一直以来”表示说话者认为一个状态动作已经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它有没有时间段不能一概而论，应据语言环境作出分析，才能得出结论。我们对检索到的72个例子做了分析，认为只有极少数是可以推出时间段的，更多的是推不出时间段的，推不出时间段是因为它没有必要做这个说明，此时状态或行为的持续没有明确的终点，可能会一直延续下去，这就属于“无界”一类，可以判断出时间段的则属于“有界”一类。这就是我们所讨论的“一直以来”中的“有界”和“无界”。
沈家煊(1995)对“有界”“无界”作出这样的说明，事物在空间有“有界”和“无界”的对立，动作在时间上有“有界”和“无界”的对立，性状在程度或量上有“有界”和“无界”的对立，动作的“有界”“无界”区别在于，有界动作在时间上有一个起始点和一个终止点，无界动作则没有起始点和终止点，或者只有起始点没终止点，沈家煊把有内在终止点的有界动作称作“事件”，把没有内在终止点的无界动作称作“活动”，“我跑到学校”就是由始有终，从开始跑到抵达学校，是事件，“我很想家”，确定不了起点终点，就是活动。“一直以来”的有界无界要在具体的语境中作出判断，我们对72个例子做了仔细分析后，认为只有5个是“有界”的事件，其余61个都是“无界”的活动，这5个是：
⑸ 由于一直以来大陆配偶赴台居留名额太少，迫于民怨，台“行政院．．．．
陆委会”近日通过了一项法案，以增加居留名额。【人民日报1994】
⑹ 一直以来，港商在内地从事经贸活动，主要集中在沿海和华南地区，．．．．
但随着该政策的推行，他们的活动范围逐渐扩大。【人民日报199696】
⑺ 我市一直以来只有殡仪馆等服务部门，而没有专职的管理机构，直．．．．
至去年才实现了对这一服务行业进行专职管理。【报刊精选1994 5】
⑻ 一直以来，桥路的使用是无偿的，所以起初还有的人骂娘，说过桥．．．．
行路还要留买路钱，这不就是劫匪嘛？【报刊精选1994 7】
⑼ 一直以来，吴家都希望能让新光人寿上市，经过多次碰壁后，这个．．．．
愿望终于在今天实现了。【报刊精选1994 9】
这5个例子，我们都可以推知它们的“一直以来”是有时间段的，即句中持续的动作状态始于何时，终于何时都有说明：⑸“一直以来”的时间段，是自有这个配偶赴台居留限制到台湾方面决定放宽名额限制，这个名额一直少的状况就终止了；⑹的时间段是从港商开始在沿海华南地区活动到他们扩展经贸活动范围，他们一直在沿海华南活动的状态结束；⑺的时间段是从只有殡仪馆到再有专门的管理机构，这个一直只有殡仪馆的状态就结束了；⑻的时间段是从对桥路的使用到对桥路使用进行收费，一直无偿使用桥路的状态就结束了；⑼的时间段是从吴家产生上市希望开始，到这个愿望的实现为终止，他们一直希望上市的状态结束了。总的说来，这5个例子没有指明状态或动作持续的时间有多长，是几年还是几个月，但都表明了起止的时间，所以，“一直以来”在这里表示的是时间段，是有界的，这些动作状态是事件。
“一直以来”表示的持续动作状态是无界的占了绝大部分，这些无界的活动都是有起始点但没有终止点。
⑽ 老师，新年好，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们的关心！【当代网文春节祝．．．．
福短信汇总】
⑾因为一直以来，大太太都没有接受过她。【当代电视电影百家讲坛．．．．
《画魂――潘玉良》】
⑿ 一直以来，香港只有两法定的发钞银行。【报刊精选1994 5】 ．．．．
⒀ 这种理解歧异和障碍，全由于一直以来，学术界对清末民初思想脉．．．．
络和人物谱系研究，相当粗疏，疏理不够。【读书vol-199】
⒁ 这些迹象从八十年代开始，就一直以来都是我们的文学和文化所关．．．．
注的现象。【当代电视电影百家讲坛《从中国式离婚 看家变》张颐武】
以上5例，⑽⑾⑿⒀ 4例没有具体指明这种持续始于哪年哪月，但可以间接推出这些活动的起点，⑽的关心状态始于“我们”形成师生关系时；⑾的不接受始于“她”进入这个家门；⑿只有两家发钞银行的状态始于这两家银行开始发钞时；⒀的研究状况就始于研究之初。只有⒁具体指明了关注的起始时间，八十年代。这5例所说的持续动作状态均只有起始时间无终止时间，都会继续持续下去，属无界，这种无界状况在72例中占了93％。
为什么“一直以来”中的无界所占的比重这么大？我们认为原因如下：说话者为了表明他个人认为某个动作状态持续了太长的时间，而选择使用了“一直以来”，“一直以来”已经满足了说话的需求，也能让听话者明白：说话人认为这持续的时间太长了，它的使用没有造成双方交际的不便，传情达意很清楚，因此无须指明状态动作的具体起止时间。事实上这些例子中都没有具体指明时间，我们所指出的“有界”也只是据语境所做的推理，以状态动作的开始结束作为时间上的始末，那些无界情况是无法判断出它的状态动作是否会持续下去，而只好定位“无界”，但这些不会对我们的理解造成影响。
格莱斯（Grice.H.P，1975）提出了“会话含义理论”，他认为会话含义是与人们会话过程中的某些一般本质特征相关联的，会话参与者在谈话的每一阶段，必须使他的话语符合主题的要求，就要遵守“合作原则”，其中有一条“量的准则”，即提供适量信息，所说的话，应包含交谈主题所需要的信息，也不应该超出所需要的信息。说话人使用“一直以来”的目的能够在会话中被听话人准确的捕获，他们会话的意义已经达到，所以无需指出具体时间及状态动作是否延续下去。
③451
四、“一直以来”与“长期以来”、“一直”的比较
胡勇(2006)提出“一直以来”可以修饰长期行为，也可以修饰短期行为，我们赞同他的基本观点，但我们认为这样的表述有些欠妥。“一直以来”是说说话人主观认为动作状态持续了很长时间，在我们所有的72个例子当中，只有⑴⒁具体指出了时间，90年代、80年代，其他都没有说明，所以我们无法判断出持续时间是多久，几年？几天？几分钟？到底算长还是短也是比较后才知道，所以，我们采取“一直以来”所修饰的状态或动作在时间上没有限制这种说法。要补充的是，从对这72个句子所作的分析来看，“一直以来”所表的持续时间都不会太短，都是以“天”为计算单位的，理论上说，它对时间是没有限制的，但在实际运用中，我们还是不能接受“一直以来”所表的持续时间小于1天。
“一直以来”在语义上比“一直”要丰富些，除了“持续”外，还有主观认为持续时间太长的意思，胡勇（2006）对“一直以来”、“一直”在语法上的比较我们认可，这里我们提出一点发现，在以下两例中我们看到了“一直以来”“一直”在一句中同现：
⑴ 小平同志在90年代初定下的韬光养晦方针并没有错，只不过一直．．以来，我们对这个方针的执行一直不得其法。【当代文学大陆作家汉风】．．．．
⒂ 一直以来他就想买辆车却一直没买，为什么，没钱。【电视电影婚时．．．．．．
代】
我们认为这两句语义重复，“一直以来”是对后面整个句子的修饰，表句子里所描述的状态动作持续了很长时间，在⑴中，“一直以来”就已经表明我们对方针的执行始终没有找到方法，⒂中“一直以来”也已表明了想买但一直没买，所以⑴⒂中在“一直以来”后面又用“一直”是语义重复，用“一直以来”就行。
“一直以来”和“长期以来”在句法上没有区别，这里也围绕胡勇（2006）和李俊田（2002）所讨论的例子展开。
⒃ 一直以来，上网总是和电脑密布可分，因此久而久之很多人认为，．．．．
“离开电脑就不能上网”。
李俊田认为用“一直以来”，时间就没个限，但由于实际上互联网产生没多少年，所以上网和电脑间的关系是短期内的状态，所以不可以用“长期以来”代替“一直以来”。其实“一直以来”本身就表“主观认为”，说话人认为这时间很长，李俊田又主观认为“上网和电脑间的关系是短期内的状态”，一个认为长，一个认为短，二者间是无法协调的，以这种观点否认“长期以来”代替“一直以来”是不妥的。
胡勇认为可以替换，但替换后就少了“一直以来”所表达的“主观认为”，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时间上的主观大量，他提出一条根据是,“长期以来”可以和“一直”在同一句子里共现，因此，就可以表明“一直以来”和“长期以来”表意不同，二者就可以互相替换了。我们认为这条根据不充分，“一直以来”不等于“一直”，“长期以来”和“一直”能够共现，能说明它两者间的不同，但不足以表明 “长期以来”与“一直以来”之间就有差别。我们的观点是替换后不是语义差别，因为这个“长期”也是相对的，也有一定的主观意味，差别是二者在感情色彩上的区别。说话人主观认为上网和电脑间的关系是长期的，他就可以用“长期以来”，只是少了“一直以来”的感情色彩而已，它要更强烈些，“长期以来”显得较正式、平板。以下的例子换成“长期以来”就不会有“一直以来”的效果。
⑻一直以来，桥路的使用是无偿的，所以起初还有的人骂娘，说过桥．．．．
行路还要留买路钱，这不就是劫匪嘛?【报刊精选1994 7】
⑽ 老师，新年好，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们的关心！【当代网文春节祝．．．．
福短信汇总】
⒄ 一直以来，刘凯瑞酷爱同简佳吃饭。【当代电视电影新结婚时代】 ．．．．
参考文献：
⑴ 宋玉柱.“一直以来”.语文建设,2001(4)
⑵ 李宇明.汉语量范畴研究.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0年 ⑶ 陈宗明.汉语逻辑概论.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年
⑷ 沈家煊.“有界”与“无界”.中国语文,1995(5)
⑸ 胡勇.论“一直以来”.语言教学与研究,2006(4)
⑹ 李俊田.“一直以来”一直下去？.语文建设,2002(6)
⑺ 徐逢春.“一直以来”小议.汉语学习,2003(1)
⑻ 傅赢.“一直以来”的电脑统计分析.语文建设,2002(6)⑼ 沈家煊.概念整合与浮现意义.修辞学习,20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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