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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寻找相似性中丧失自我——读帕慕克《白色城堡》
■ 张乃光
这应是一本有趣的小说,却写得并不情趣盎然。小说的语言,绵长缜密,叙述平稳,缺乏现代小说语言的某些张力(我不知道是否是翻译的关系),这就使阅读需要耐心。我之所以读它,完全是因为它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帕慕克的代表之作。
当然,除了语言上的原因,我想,如果不事先读了书扉页上的故事简介,我的阅读也许会变得更加有趣。
生活中人与人其实可以找到很多相似点,这种相似点把人最终归为一个类:人类。书中年轻的威尼斯学者就是一个例证。这个年轻的威尼斯学者被俘虏到伊斯坦布尔,成为土耳其人霍加的奴隶后,竟发现自己与主人霍加外貌神似。时间久了,彼此甚至比对方更熟悉对方的生命历程和生活习惯。他们联手对付了席卷土耳其本土的一场瘟疫,霍加因此而晋升为皇宫的占星师,威尼斯人则成了苏丹的倾诉对象。他们还为苏丹发明了一件用来对抗波兰与其西方盟军的战争武器。武器在围攻“白色城堡”时上阵时,在预料中不可避免地失败了。最后,在城堡的身影底下,浓浓大雾中,霍加选择了逃离,奔向他的想象城市威尼斯,威尼斯人则作为替身留了下来继续霍加的生活„„
就是这样一个故事,故事中的“我”(威尼斯学者)和土耳其人霍加,一个西方人,一个东方人,发现彼此有着“令人胆怯的相似”,朝夕面对又相互折磨,喜欢偷偷看着对方“在自己内心的空洞状态和绝望中兀自挣扎的样子”。这种状态,可以说是人类的一种基本生存状态。他们为帕夏制造魔术烟火、为苏丹编撰离奇故事、为战争研制骇人的武器,甚至在恐惧中“占卜”瘟疫的行踪,费尽心思地研究天文地理星象医术动植物,同时也如幽灵般面对面竭力窥探对方内心世界,面对面进行神秘的写作„„
读这样的故事,尽管没有精彩的情节,却对读者有很强的吸引力,因为你在阅读的,是一种包括自己在内的人生经验。在生活中,我们经常会发现某种相似性,但我们更多的是在回避它,甚至恶意地否定它。我们喜欢把人分为你和我,分为这部分人和那部分人,甚至简单化地分为“好人”与“坏人”。但生活并不是如此简单,人类进步的历史,正是一部东西方不断认同的历史。
当然,这种认同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当书中的“我”(威尼斯学者)的相似点越来越多时,他们又在寻找相似性中丧失了自我。霍加冒充威尼斯学者跑回了他的故乡。威
尼斯学者作为霍加的替身留在了土耳其。这时的“我”和霍加,都不是原来的我,二者都同时否定了原来的自己。
小说的结尾,一个骑马的人从伊斯坦布尔方向的路上走来,给作为替身留在土耳其的威尼斯学者带来了关于霍加的消息。回国后,“他”写了一堆书,描述他在土耳其人之间一些令人难以置信的冒险经历„„请注意,书中这段文字,说到逃离到威尼斯的霍加时,是用加了引号的他(“他”)的,这一个“他”字中所透露出的信息令我愀然心惊,让我抵触到了一个最真实而坚硬的东西:这个丧失了自我的“他”是怪异的。
如何才能保持自我呢?书中一个叫艾夫利亚的老人,在故事即将结束时走进了“我”的屋子。当“我”向这位一生都在旅行,无止境地一路寻找故事的老人,讲述了自己和霍加的故事后,老人说,只有奇特和惊异的东西才能对抗这个世界令人厌烦的沉闷。正是因为从千篇1律的童年及求学时代开始,他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一生从未想过把自己关在四面墙壁之内;因此他一生都在旅行,无止境地一路寻找故事„„
我的目光在这句话上停留了很久。老人的话好像无意间在回答这个问题。要保持自我,必须生活在别处。只有生活在别处,自我的生命才不至于钝化。威尼斯学者和霍加白色城堡下的分离与各自最后的结局,也许是对这句话的最好解释与证明。但,留守的他和逃离的他,是真正意义的“他”吗?我不能回答。我想作者奥尔罕·帕慕克也无法回答。
形象大于主题,小说在小说之外。《白色城堡》的主题是丰盈而多维的。我只能说,对我而言,这本书的阅读经历,也是一次久违了的生活在别处。(2012年05月18日 星期五 第12版 读 书_ 云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