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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结婚大概有二十五年了,然而生活在一起的日子却是屈指可数。之前的十五年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他回家,之后的十年数着分秒祈求着他离开。
她从如花似玉的姑娘熬成了膀大腰圆的大妈,她从自得其乐的家庭主妇变成了不得不自食其力的打工妇女。然而她生活中的苦痛都无人诉说,说出去旁人也不过说几句安慰的过场话,传出去也是别人茶余饭后的消遣。她明白自己的生活一天比一天糟糕,但是她还是努力去寻找生活的小乐趣,寻找必须坚持活下去的理由。
她的大儿子在三年前离开家去了很远的地方“奋斗”。她至今也忘不了那个总被骂“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大小伙子在初去异乡的第一天晚上在电话里哭的喘不过气来。她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感受到自己的微弱无力,在这种关键时刻竟然没有一点能力去帮助她的孩子。她和她的儿子一起隔着大片陌生而冰凉的土壤在电话两边哭的声嘶力竭,然而生活从来不会因为你的难以承受而中断坎坷凄苦。最后还是她低头向远在他乡的小妹借了钱匆匆给儿子存进银行卡,事情总不会得不到解决的——这是她活了这么多年领悟到的真理,也正因为这样想着,才能一次次不顾流个不停的眼泪,咬着牙,抓着悬崖壁,奋力向上攀爬。
她的小女儿在她的宠爱下并没有成为善解人意的小棉袄,反而恃宠而骄,叛逆不可管束——早恋,逃课,打架,自残……她的女儿与她争吵时总是反反复复重复“我没有得到这个家庭的爱”这句话,她关上门一个人哭湿了枕头,却怎么也想不通她到底哪里做的不好,让她的女儿觉得外面的人给个馒头都是对她深深的爱……她明明为了这个家,为了她的儿女,奉献了大半辈子!
忘了从何时起,她越来越不愿意照镜子。稀稀拉拉的头发,皱巴巴的面庞,布满纵横纹路的脖颈,变形的身材……以前她总爱把自己年轻时的艺术照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客人们看到总是对她的美貌赞不绝口,时光流逝,现在的她已经把那些美好的东西装箱打包,仿佛那些美丽容颜根本就不曾生长于她的身上。
曾经很爱看书的她,受到周围人的影响,抛弃了那些繁荣的文字,转而关心起那些家长里短的电视剧。她也早已接受这种跌入庸俗圈子的境况。毕竟,一群打工的女人在一起,除了关注一些无聊琐事也自是少有办法去消减无聊的。
有时候她看到旁人家境况甚是悲惨,甚至连她这样一个可怜人也不由地心生悲怜,她心间就会得到一丝安慰——别人这样悲惨都依然好好活着,她又有什么理由悲天悯人呢?!于是,她每每在流泪、哭喊过后,又重新抬起头颅,跌跌撞撞继续向前。岁月流逝,让她成为了一个平凡庸碌的市井小民,她甚至一度成为了自己曾经最怨恨的模样,然而寄生于这样的小日子,琐碎小事都常常能成为生活中的调剂品,又怎能梦想着离开这团早已习惯了淤泥,爬到山头去享受太阳的光辉呢?
“习惯了就习惯了。改变不了的也只能去习惯。”
她越来越会宽慰自己,把自己放在尘埃里,却比曾经更快乐、轻松的过活。她想着,这样也好,怎么样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