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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父亲
安徽无为农村商业银行石涧支行凌宗彬
我父亲去世已经有五年了,我总想去写一篇纪念文章,又怕自己的无文采,写不出什么好文章来,反而有损于对他老人家的尊重。我父亲是1936年1月出生,在家排行老二,兄弟姐妹共有六人,由于我爷爷去世早,家里无主要劳力,我奶奶将我四叔很小就送人。我父亲从小就长得结实,七岁时就为地主家放牛,曾经有一次牛未喂好,遭到地主的毒打,牛就放不成了。十二岁开始给人家打短工换点米给家里,在十五岁起在宣城小南湖给人家养鸭。54年破圩时为养家在江南泾县逃荒讨饭,他曾经跟我讲过,54那年,已经是大年三十,家里一点米都没有,就别说菜了,当时发的救济粮,因家里人口多,早吃没了,他和我三叔带着棍子、口袋和碗去要饭,冒着满天的大雪,零下十几度的严寒,整整跑一天,讨来的饭自己舍不得吃一口,回来时又累又饿,身上外面衣服因上冻,经过火烤才脱得下来。
正因为我父亲能吃苦,所以在五十年代人民公社大建设时,表现突出,曾经挑断掉几条扁担,二十岁不到在兴修水利工地上火线入党,后当生产大队民兵营长,在三十几岁时当大片(相当现在的几个行政村)片长,到后来的大队主任、书记。
我记事时,他已经是大队书记了,我很少能见到他。他都是早出晚归,他早上走时,我没有醒,晚上回来时,我已经睡着了。农民们经常到我家里找他,我小时几乎被这样的问话声吵醒。我小时也沾光,当时农村上学,大同学欺负小同学。唯独不敢欺负我,他们都说我,他是书记的儿子。那时的大队书记好象什么都管,甚至可以抓人。我父亲没上过学,勉强能写自己的名字,但是他的名字中姓,老是多写一撇。他到上级去开会时只简单记他自己认得字,然后对着本子,带社员们开会。他记忆力很好,没记几个字的本子,他能开半天会,好象也没什么重复的话,我那时时常蹲在主席台台布下,最喜欢看的是批斗,然后到大队部知青那弄点糕点吃。那时大队很富裕,荒地种瓜果,水面有养殖,大队在七十年代还买几辆自行车。但因公社干部下来学骑车摔断了腿而我父亲受到了处分,由书记降为主任。当时他年年得奖状,大队部会议室墙头全是,我曾经拿包过书皮。他处处争先,七十年代刚提倡计划生育,我母亲那时是全公社第一做生育结扎手术的。
我父亲在行政村书记位上辞过二次职,当过三回书记,弄得民政部门计算他工资时不知怎么算。在八十年代初,因大队分田与公社负责人发生意见分歧,后主动辞职回家
种地。我父亲种地确定是一把好手,当时我家六口人共九、十亩,父亲体力很好,重事很少让人帮忙,一家人在一块忙着种地,也是很幸福的事件,他那时种双季稻,一年收成一万多斤。我家的田最好认,那块田稻子长得好,有可能是我家的。到以后,周围人对他简直是迷信,都说老书记这样,我就这样,我家种什么他们种什么,我家干什么他们就跟着干什么。那几年家里每年都养几头猪,过年时杀一头猪,除了送给亲戚朋友外,全部留给家里吃,我到现在怕吃腌制的,家里那时过了几年安心的日子。
后八十年代中期,公社改为乡,当时乡党委书记多次找我父亲,让他来重新来当瘫痪多年的行政村支部书记,家里都反对包括我在内,都说家里这么多田,你书记又不是没当过,又不是什么干部。他也挺犹豫不决,后在乡党委多次做工作下,我父亲又当了一回书记。那时行政村工作用十二个字概括:一上埂,二防汛,三要钱,四要命,上埂是劳务工挑防洪大堤和兴修水利,防汛是雨季上堤防洪水,要钱是财贸任务,要命是计划生育。我父亲十分更忙了,常常在村部不回家,在家时间很少,关心我们就更少,我哥哥初中毕业,想复读,他也没关心,我哥哥想当兵,由于当兵名额少,不是我哥哥哭着闹着找乡武装部长,差点儿让我父亲把名额让给了别人。我两个姐姐上不上学全听自便,他太忙,顾不了家,我母亲十田地她忙也忙不过来,也照顾不了她们。由于我在家里最小,十分幸运,在我上初中时正好赶上他第二次辞职回家,所以家里农活轻松一些,再加上两个姐姐已经辍学在家,我家才有能力供我上学。说起我父亲的第二次辞职其实是一次偶然事件,主要是当时组织民工上埂挑堤,我们行政村有几个民工因上埂迟到,被乡里负责人命令跪在堤岸上,我父亲说了几句公道,遭到训斥,我父亲一气之下,等上埂一结束,让人给他打了一个辞职报告,不等批准,卷起铺盖走人。乡里来人劝他,这一次是铁了心不干了。这期间他在家里多了,照顾我较多,当时我上初中学校离我家有几十里土路,由于是走读,一般是早上五点起床,六点动身,早上都是我父亲叫我起床,给我做饭,还准备中午的饭菜,由于年龄小,我起床至少喊上十几次。晚上一般是天快黑时才回来。有时遇到扫地、课外活动、白天日子短,往往是和星星月亮一道走在路上。我父亲怕我天黑吓着,总老远喊着我的名字迎我,和我一批村上走读生能坚持三年的也只有我一个。后来我上了高中,离家更远,不得不住校,米和菜自带,我父亲他一直坚持给我送米送菜,一次他送米到学校找我,我正在上课,不知怎么了,我竟然趴在课桌上睡觉,是我同桌喊了我。当时我父亲没有怪我,要我注意休息,星期天回家,好象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当年高考不理想,家里正好遇上哥哥讲婚事,又不顺利,刚刚做新房,家里欠了许多债,我当时不想复读了。为了节省钱,父亲通过熟人在县城
务工,让我住在他那儿一个十平方房子里,为了不影响我学习,在我晚上学习时他总是出去转,一般十点才回来。他说在人家玩,其实他大多在外面,夏天还好,冬天真不好受,我劝他,他说没关系。两人睡一张床上很挤,他自己身体靠在墙上睡,尽量让我睡得舒服点。他上街买菜给我吃,说是我要加强营养,自己吃腌菜和青菜。第二次高考,我勉强达到达线分,连自费都未走成,当时我十分沮丧,父亲也在边叹气边劝我再复读,便不由分说拉着就走,说你还不到二十岁,今年再不行,明年你自己决定吧。
这一年上学期还未结束,农行系统对农村户口招生,我在信用社工作的三叔帮我报了名,随后便录取了。父亲很是高兴,在送我上班路上告诫我人不能忘了本。我当时被分在牛埠一个分社下面储蓄所,生活十分艰苦,水靠自己挑,饭靠自己烧。周围环境十分恶劣,属于煤产区,整天尘土飞扬,白天就是雾天。回家探亲由于交通不便相距二百多公里,早上出发,下午才能到家。有一段时间,我回家不想去了,父亲就劝我,一份工作来之不易,你遇到的困难算什么,以后会好的。我当时是内勤,人员只有二人,平时根本无假,只是到过年才能回家一次,回来后总想多呆几天。假期一到,他就催我走,说什么你回家过年,别人在代班,人家也要过年,不能只想自己。到了2000年以后我被提拔当内勤主任兼主办会计,就更忙了,我当时在的信用社又无副主任,我的事就更多了,由于回家路途很远,自己又有了小家,平时基本上没有时间回去,只能等到春节回去。自己本身是单位一个负责人,春节带班,回家只能一直往后推,在别人春节过完了,才抽空回去。后来我听我母亲说,过年三十晚上,你爸看不到你们回来,坐在桌边叹气,说养儿子也没用。有几次他实在想看看我们,不顾年老体弱和晕车,长途跋涉,带家里土特产鸡鸭鱼肉到我单位去过几回。我一回去,他非常高兴,带我女儿在田里玩,要什么给什么,我女儿想划船,他去划,想捕鱼,他也去弄。他总是安慰我,一切以工作为重,对他不用担心。我离开的时候,他把他认为好的东西,全让我带着,又是这样你有钱买不到,那样买不到。最后又是千叮咛,万嘱咐,做经济一定细心加小心,不是你的,不能要,说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拿过公家一样东西,人穷要穷得棍气,在行政村当书记这么多年,从来没人说他这样那样。
其实我父亲他在家也是十分忙,除种几亩地,由于在村上德高望重,村上几百人家,大事小事都离不开他,红白喜事由他主持,家庭纠纷由调解。我房下三哥哥因分田与他叔差点动了手。我父亲听说后,到我三哥家,用手在他桌子上一拍,这还得了,指着我三哥说,那你还敢打我了,事件就这样平息了。到现在还有人说老书记要是在,这事不可能是这样。娶媳妇嫁姑娘他是行人又是媒人,宴席又是总主持人。他总没有闲的时候,2001年,他又被乡安排当了二年行政村书记,这次他的任务是培养班子的,一到期便光荣退休了。后来年纪渐渐大了身体不好,他不想主动出头露面了,但人家还是上门来请去,说老书记不到场,办事心里没底。
我眼见着他一年比一年衰老,先是得了糖尿病,后来是胆结石做了手术。他见我就说,树老生虫,人老生病,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自己的。2006年春节,那时我已经是信用社副主任了,我回家一看,我父亲已经十分苍老,日渐消瘦,我觉得不对劲。想带他去检查,他说什么都不去,说麻烦那做什么。我的预感是正确的,2006年10月由于便血,经医院检查,父亲患了胃癌晚期,由于他体质不好,做手术时已经全部扩散。我当时不知怎么才好,到当时联社去要求调动,好抽出身子照顾他。他听说后,说不要这样,你只要心到了,就行了。我们当时瞒着他病情。但他自己很清楚自己的病情,他也不捅破。只是跟我母亲说,他们瞒着我,用心我知道,人那有不死的道理。他在弥留之际,身上十分疼,连杜冷丁也止不住,他咬着牙把后事安排得井井有条,我母亲以后的生活,他的坟墓放在什么地方,做成什么样子,包括他去世后必须要通知哪些人,如何安排,小到他有二十几斤麻油分别送给哪些人,让我一一记下来。在他生命最后一刻,身体已是极度虚弱,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我要解大便,看到他忍着巨痛,拼命地解,我们都哭着叫他别解了,经过二十几分钟拼命努力,大便终于解下,黑黑的比石头还要硬。他突然笑着,眼睛发着亮光,身上衣服已湿透了,我喂了一口水后,随后就昏迷过去,他再也未醒了。后来我听老年人讲,人死之前解出大便,预示着后代有饭吃。
我每年清明和冬至到他坟上,常常想起他对我说的话,好象他就在眼前,他音容笑貌总是浮现在我脑海中,挥也挥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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