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戏为六绝句》创作缘起试论由刀豆文库小编整理,希望给你工作、学习、生活带来方便,猜你可能喜欢“杜甫戏为六绝句初探”。
杜甫《戏为六绝句》创作缘起试论
摘要:杜甫的《戏为六绝句》写在一个复杂文学背景下,当时大概有两种不同的文学倾向,一种是沿袭李谔、王通、王勃的观点,否定六朝文学,嗤笑前人,另一种则追随唐初史学家的观点,对六朝文学进行辨证的批判与继承。杜甫在《戏为六绝句》中总结了前人的诗歌理论,批判了当时的诗坛风气,并结合自己的创作体验,力图端正当时学诗的态度。
关键词:杜甫 诗歌理论 盛唐
杜甫的《戏为六绝句》,仇兆鳌的《杜少陵集详注》把它编在唐肃宗上元二年,解题云:“此为后生讥诮前贤而作。”指出了杜甫的创作缘起,但也产生了一个问题,当时的后生为什么会讥诮前贤,有什么样的文学背景?这还要从隋初的文学思想革新说起。
隋朝统一南方后,南朝的绮丽文风很快影响到中国的北方并占据了优势。这引起了当政者的警觉,隋李谔在《上隋高祖革文华书》中说:“江东齐梁,其弊弥甚,贵贱贤愚,唯务吟咏,遂复遗理存异,寻虚逐微,竞一韵之奇,争一字之巧。连篇累牍,不出月露之形;积案盈窗,唯是风月之状。”在这里,李谔指出了南方淫丽浮华文风的积弊。隋末的王通在李谔的基础上又延伸一步,他把文学回归到经学的附庸,从而对六朝文人进行了低劣的评价。他在《中通•事君篇》中说谢灵运、沈约是“小人”,他们一个“其文傲”、一个“其文冶”;鲍照、江淹是“古之狷者”,“其文急以怨”;吴均、孔稚圭是“古之狂者”,“其文怪以怒”;徐陵、庾信是“古之夸人”,“其文诞”等等。延至唐初,王通的孙子,初唐四杰之一的王勃甚至把淫靡之风的渊源追溯到屈原与宋玉,把崇尚词章、文采看作是导致国家*、败亡的根源,他在《上吏部裴侍郎启》中说:“自微言既绝,斯文不振。屈宋导浇源于前,枚马张淫风于后,谈人主者以宫室苑囿为雄,叙名流者以沉酗骄奢为达。故魏文用之而中国衰,宋武贵之而江东乱。虽沈谢争鹜,适先兆齐梁之危,徐庾并驰,不能免周陈之祸”。
这些论述是从偏向政治的角度粗暴地对六朝文学进行简单的否定,不免失于片面。与李谔、王通、王勃的观点不同,唐初的一些史学家在批评六朝文学时则显得有分寸而不过激,以魏征、令狐德促、李百药、姚思廉等为代表。他们的基本思想是要兼取南北之长而避其所短,主张文学作品既要有充实的社会内容,又应当有华美的文采。他们对六朝文学成就有切实的评价与肯定,魏征在《隋书•经籍志》集部总论中说:“宋玉、屈原激清风于南楚,严、邹、枚、马陈盛藻于西京,平子艳发于东都,王粲独步于漳滏”。不同于李谔、王通、王勃等人,魏征对屈、宋、枚、马之流给于了充分的肯定,在《隋书•经籍志》中他又讲到:“宋齐之世,下逮梁初,灵运高致之奇,延年错综之美,谢玄晖之藻丽,沈休文之富溢,辉焕斌蔚,辞义可观。”可见他对六朝在艺术形式技巧方面的成就也是充分肯定的。魏征对六朝文学也有批判,但只限定在梁大同以后以萧纲、萧绎、徐陵、庾信为代表的宫体诗一类创作范围之内,可对萧氏兄弟、徐陵、庾信也不简单的全部否定,尤其对庾信在入北朝后的作品还给于了很高的评价。
由上述分析可见,当时的诗坛大概有两种不同的文学倾向,一种是沿袭李谔、王通、王勃的观点,否定六朝文学,嗤笑前人,《戏为六绝句》解题所云“后生”是也。另一种则追随唐初史学家的观点,对六朝文学进行辨证的批判与继承,李白,杜甫是也。
其实,在陈子昂之前,对六朝文学的批判多少还集中在思想层面,涉及到创作上,齐梁文风仍有很大影响。《新唐书》陈子昂本传称:“唐兴,文章承徐庾余风,天下祖尚,子昂始变雅正。”陈子昂是针对六朝文学内容不够充实,不注重整体审美形象塑造两个弊病,从正面提出了“兴寄论”和“风骨论”的文学创作主张,强调作品要有充实的社会内容,同时也重视诗歌整体审美形象的表现。但他自己的创作则显得过分古朴,文采不足,明显对南朝文学在艺术形式上和技巧上的成就重视不够,皎然在《诗式》中批评说:“复多而变少”就是说他复汉魏的传统多,而吸收齐梁新变的成果少。
随后的李白、杜甫对陈子昂的不足就有所克服。他们不但不卑视六朝文学而且善于学习六朝有益的艺术成就。尤其是杜甫,他虚心向所有前代诗人学习。学习宋玉则谓“风流儒雅亦吾师”;学习苏、李则谓“李陵苏武是吾师”;学习曹植、刘桢则谓“赋诗时或如曹刘”;学习陶潜、鲍照、二谢之诗,则谓“焉得思如陶谢手”,“熟知二谢将能事”,以至“往往凌鲍谢”;学习阴铿、何逊则更是“颇学阴何苦用心”。
可当时的诗坛经过“艳薄斯极,将复古道”的洗礼,形成了元稹在《杜工部墓系铭》中所说的“好古者遗近”的偏激复古暗流。“才力應難跨數公,凡今誰是出群雄?或看翡翠蘭苕上,未掣鯨魚碧海中”。这里的“数公”即指庾信、四子。《杜臆》卷四云:“但看翡翠於蘭苕,未掣鯨魚於碧海,採春华而忘秋实,此文人通病,其轻薄前辈以此。” “好古者”不加分析,对庾信前期诗赋的华艳和四杰沾染的齐梁遗风加以讥笑、否定,引起了杜甫的强烈不满。杜甫讥讽他们说:“未及前贤更勿疑,递相祖述复先谁?”在杜甫看来:“今人才力,未及前贤,以其递相祖述,愈趋愈下,无能为之先者”,要“别裁伪体亲风雅,转益多师是汝师。”即“上亲于风雅,始知渊源所自,前贤皆可为师,是转益多师,而汝师即在是矣”。[3]
[1] 庾信早年作诗与徐陵齐名,虽陷于轻艳,但晚年则风格一变,纳南北之所长,自成一家。四杰的创作虽侵染了六朝遗风,但在唐初的诗歌艺术改革方面还是有很多贡献的,一些“尔曹”对他们的嗤笑和过低评价就撕裂了六朝以来有益的艺术传承。杜甫虽不愿接受齐梁的糟粕,“恐与齐梁作后尘”,但要“清词丽句必为邻”,主张学习齐梁有益的艺术成就。
本着这样的文学思想,杜甫把目光集中在庾信身上,在他看来。庾信的诗既有“风骨”、“兴寄”(“庾信平生最萧瑟,暮年诗赋动江关。”杜甫《咏怀古迹》),又有清词丽句(“清新庾开府”杜甫《春日忆李白》)。故杜甫在诗中称:“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杜甫充分看到了庾信是上集六朝精华,下启唐人风气的人物,是把南朝诗歌的写作技巧和北朝民歌的质朴风格相结合的代表作家,所以用“凌云健笔”来赞扬庾信后期的诗歌成就。杨慎《丹铅总录》卷十八也说:“庾信之诗为梁之冠冕;启唐之先鞭。史评其诗曰‘绮艳’;杜子美之曰‘清新’,又曰‘老成’。绮艳清新,人皆知之;而其老成,独子美能发其妙„„子山之诗,绮而有质,艳而有骨,清而不薄,新而不尖,所以老成也。„„若子山者,可谓兼之矣。不然,则子美何以服之如此。”肯定了杜甫的看法。
杜甫对初唐四杰的诗歌创造也给于了很高的评价。他说:“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杜甫在诗中用欲扬先抑的笔调,一方面称他们的创作是“当时体”,即浸染着六朝骈偶文的遗风,所以招致了嗤点和嘲笑,另一方面,杜甫又笔锋一转,尖锐地指出“尔曹”笑话别人自己却身名俱灭,而“不废江河”,万古流长的反是四杰的诗作。可见杜甫很看不起当时那些“轻薄为文”的人,他们自以为很了不起,而实际上远远赶不上初唐四杰的成就。他指出四杰作品虽然劣于汉魏之近风骚,但都具有自己独特风格,形成为“当时体”,故是“龙文虎脊”,“不废江河万古流”。
闻一多先生在《唐诗杂论》中称:“四杰是唐诗开创期中负起了时代使命的四位作家,他们都年少而才高、官小而名大、行为都相当浪漫、遭遇尤其悲惨(四人中三人死于非命)――因为行为浪漫,所以受尽了人间的唾骂,因为遭遇悲惨,所以也赢得了不少的同情”,杜甫历史地对待文学现象,能从当时四杰所处的特定的时代特定的环境出发,给予四杰诗作以特别的关爱,杜甫引用了时人哂笑四杰的话(诗中卢王,即概指四杰)“卢王操翰墨,劣于汉魏近风骚”而加以驳斥,冠以“纵使”一词,指出四杰的作品即便不及汉魏文章近风骚,但却能以纵横的才气,驾驭“龙文虎脊”般瑰丽的文辞,光彩焕发,超轶绝群,他们的作品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
杜甫的对四杰的这种独到的观照又绝非出于一己的偏爱,而是一位大诗人兼容的视角、冷静的的目光使然。“四子之劣于汉、魏之近风骚,杜甫非不知之;故不以是薄之者,则当
[4]时文体如是,非固四子这病也。当时文体如是,而四子独能杰出流俗,自侪不朽,则龙文虎脊,自有其不废江河者在。故非身与名俱灭之尔曹,所能望尘追及矣
[5]
。根据上面的分析可见,在杜甫的文学批评中透露着相当强的辩证的思想,既反对因袭守旧,也反对割裂历史、一概否定。杜甫认为,风格固然和作家追求有关,但更重要的是文学演进上自然的趋势,是非主观的时代规范,庾信和初唐四杰在当时历史条件下能取得那样的成就,已属不易,后人不应求全责备。
杜甫在《戏为六绝句》中总结了前人的诗歌理论,批判了当时的诗坛风气,并结合自己的创作体验,力图端正当时学诗的态度,就是“不薄今人爱古人”、“ 转益多师是汝师”。这也是他的诗能“贯穿古今,尔见缕格律,尽工尽善又过于李”的原因。其实继承与发展本身就是一个绵延的整体,不继承,就无从创新,不创新,就无从发展。要抛开偏见,打通古与今的界限,才能全面发展。
参考文献:
[1]明•王嗣奭.杜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 [2][3] 仇兆鳌.杜少陵集详注[M].北京:北京图书馆出版社.1999 [4]闻一多.唐诗杂论[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 [5] 郭绍虞.杜甫戏为六绝句集解[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