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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反抗”一种结局
——以女性主义视角解读李双双和司猗纹两个女性形象
建国后，中国的文学以1979年为界，分为现实主义一元化阶段和多元美学原则竞争时期。而《李双双小传》和《玫瑰门》分属两个不同时期的文学作品。在作品中我们都可以看见妇女解放的身影。
在李准的小说《李双双小传》中，作家李准给我们塑造了一个性格泼辣、雷厉风行、敢于和不良社会风气做斗争的形象。但是这个形象于传统认定的女性形象是不一样的。传统女性的婉约温柔在李双双身上无处可见，而这个形象是比着男子的形象拟定的。是一种意识形态的想象，与传统认定的女性形象是相左的。无独有偶，铁凝在《玫瑰门》中为我们塑造了另外一个女性司猗纹。司猗纹是受过新式教育的知识女性，性格有温柔婉约的一面也有自己智慧坚强的一面，在小说中，最让人感动的也就是这个女人的坚强。和李双双相比，这是个更人性更丰满的女性形象。下面我将就这两部小说的两个女性形象进行分析。
一
《李双双小传》是李准20世界60年代完成的一部短篇小说。该小说以李双双要求个人先进为故事凸显女性要求个性解放的时代要求。虽然文本最终给我们塑造的是一个超级妇女李双双——十项全能的形象，但也不能否认作者突破传统表现女性寻求社会地位争取话语权的亮点。
（一）从模糊姓名到家喻户晓“李双双”
作者的开篇很有特色，首先介绍李双双是谁，这个介绍也特别有意思。李双双，是“我们人民公社孙庄大队孙喜旺的爱人，今年二十七岁年纪”，并且“在人民公社化和大跃进以前，村里很少有人知道她叫‘双双’”，仅仅因为“她年纪轻轻的就拉巴了两三个孩子”。当时农村妇女的形象就这样活脱脱的出现在我们眼前，当时农村妇女的地位一下子让人明白过来。后面一段更是绝了，“村里街坊邻居，老一辈人提起她，都管她叫‘喜旺家’，或者‘喜旺媳妇’；年轻人只管她叫‘喜旺嫂子’。至于喜旺本人，前些年在人前提起她，就只说‘俺那个屋里人’，近几年双双有了小孩子，他改叫作‘俺小菊她妈’。另外，他还有个不大好听的叫法，那就是‘俺做饭的’”。也难怪当罗书记发现那张“李双双”署名的大字报时无人知道“李双双”其人到底是谁，就算有人想起了，也仿佛也不肯定，连喜旺本人也好像是。
一张大字报让“李双双”这个名字在当地一时声名大噪，当地政府也用开明的态度接受了大字报，派给了孙庄大队做食堂的任务。
人人都知道，人的姓名代表的是这个人，意味着这个人是独立的有自我的独特的人。而“李双双”姓名的模糊与缺失，正是男权社会对女性权利剥夺的一个表征。男权社会把女性视为物，物的名则可根据其所有者而另起名，至于本来叫什么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物”能给男权社会服务即可。“李双双”这个姓名的确定，也是中国妇女解放、男权制度开始解体的一个小小象征。
（二）从不记名劳动到模范炊事员
数千年来，男主外女主内一直是一个普遍存在的社会分工模式，男性参加公共领域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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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活动，女性则留在私领域哺育子女做家务。在男权制下的人们看来，这简直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分工，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秩序了。这个分工没什么可以置疑的，也是不容置疑的。
因此，繁重的家务活从来不算一种劳动，做家务是所有男人强加在女人身上的义务并且全体女性一致默认的。女性天经地义从事这不计劳酬的“活”，就算是参加了其他劳动也不会算在女性的劳动报酬里，通常会记在与其相关的男性名下。同样的，小说开头已经说道：“在高级社的时候，很少能上地做几回活，逢上麦秋忙天，就是做上几十个劳动日，也都上在喜旺的工折上。”
面对这种情况，李双双并没有妥协，她虽然没有很多权利，但是她知道自己去争取。她那字迹不工整的大字报上写到：“家务事，真心焦，有干劲，鼓不了！整天围着锅台转，跃进计划咋实现？只要能把食堂办，敢和他们男人来挑战。”
李双双是个性格泼辣性格直爽的女性。她积极向上，对于国家的政策积极响应。“从前年冬天起，村子里扩大民校，双双上民校了。她这时一心一意学文化，和家人吵嘴的事情少了，喜旺也乐得安心起来。”“喜旺没料到双双自从学了文化以后，又听广播，又看报纸，到是越发要闹起‘事儿’来，她不但在屋里贴满小字报，前天还和他干了一架。”
（三）从挨打到反抗
李双双生活在大跃进的时代，妇女解放相对以前有了很大进步，在土改以前，喜旺是想揍双双便揍双双，但是土改之后便不行了。婚姻法的实施使喜旺有了压力，怕双双跟他离婚，怕双双离开他。婚姻法的实施，在当时的确起了很大的作用，至少让女性有了选择的权利。而至于现实中这婚姻法具体有什么作用那是值得深思的。双双由一个经常挨打的农村妇女变成一个敢收拾丈夫，并且拉着见领导的女性，不能简单的把它归结为女性运动的结果。还要看见双双自己的个性因素。双双的个性决定了她能做这样的事。
泼辣、雷厉风行这样的性格并不是后天的结果。李双双一向快人快语，得罪过不少邻居，甚至有要喜旺出面解决的时候。喜旺就觉得双双嘴太快，爱在街上管闲事，说闲话，常更人吵架。
在食堂成立时，双双挑着喜旺煮的面，吃得异常欢心。作者在这里完成了双双对以喜旺为代表的男权宗法制的有力反抗。男权制度也是拗不过时代潮流，以男权为中心的意识形态并不是一层不变的。女性不会被家缠一辈子。女性总有走出家庭参与社会公共劳动并取得劳动报酬取得社会认同的一天。
二
司猗纹是铁凝《玫瑰门》里的一个女性形象，她是作者唯一交代了一生，并写完善其心理历程的女性。司猗纹从18那个秋天的雨夜失去童真开始，一生都在和男权社会做着斗争。新婚之夜丈夫的侮辱，以及最终极的和公公庄老太爷乱伦，用身体表现自己的反抗。司猗纹自己不想做一个传统的男权社会认可的女性吗？其实她是想的。18岁时失身，带着对丈夫的歉疚和对初恋情人华致远的怨恨，她想过要好好的生活，做一个好妻子做一个好母亲。但是，身为丈夫的庄绍俭却是一个沉沦于自己的爱情失意中，不愿负担其作为一个丈夫的责任，不仅仅吃喝嫖赌，还用性对妻子进行侮辱报复的男人。最终，司猗纹战胜了他，也战胜了他给她的侮辱“梅毒”，以最强的姿态活在庄家，操持家务，掌控一切。在文化大革命前，结识了朱吉开，和他弹琴唱曲，日子过得很有滋有味。但是，文化大革命，她却出卖了他。这是一个传统性的颠覆。
中国女性，在男性话语以及男性规定的条条框框中，一切都是以男性服务的。像司猗纹这样的女性，敢于全面的否定男性的权威，追求自己的欲望。这不亏是五四思想的后续，也
是我国文学多元化的一只奇葩。
（一）欲望的觉醒
在传统的观念中，女性是不能有欲望的。但是，司猗纹却没有理睬。小说于1988年9月问世，但小说的背景却主要在文化大革命。在那个人性错乱的时代，铁凝给我们展示了一个鲜活的女性形象。她没有泯灭司猗纹作为一个女人的欲望。这个欲望主要表现在一下几个方面。
第一，在家庭角色中，由被统治转为统治者，一种对权力的渴求。这种欲望是在生活中点滴积累的，她一生都在和家庭做斗争。虽然这种斗争很复杂很广阔，几乎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体现着了。她不仅仅是持家操持家务，最后连家庭的主要收入都得靠她，家政大权渐渐全落她手。即是后来有了儿子媳妇，这大权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直到她潜伏的梅毒复发，到最后离开人世。
第二，由性禁忌到性报复，一种身体欲望的发泄。这种欲望本来是人的天性、本能，但是，在男权社会，男性用种种宗法种种社会意识抑制着女人的这种天性。女性，在过去从来只是个附属物，是“物”化的人，不能称其为完整的人。18岁失去贞操，这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是一件罪大恶极的事。庄绍俭虽然是归国留学生，也时刻在意着自己的老婆是不是婚前已经失去了贞洁。作为一个留学归国的高级知识分子，庄绍俭恰恰能说明这个社会男权意识对人的潜意识的影响，这个巨大的惯性时至今日仍旧弥存。连司猗纹自己也认为自己有失风化对不起丈夫，想努力扮演好妻子的角色。但是，现实总是残酷的。庄绍俭的无情与不负责任，让她看清了现实，加上她一生总总的不幸相叠，使她最终勇敢的反抗了这个社会。标志性事件有二，一是在得知自己得梅毒后，退下自己的衣物，大张双腿横坐于床，并且不加遮掩，面对自己的不幸；一是梅毒得到控制后，强行爬上了公公庄老太爷的床，勾引并与之发生性关系。
第三，由被人唾弃到争取先进争取荣耀，一种对社会认同的强烈愿望。司猗纹出身并不差，但母亲早亡，初恋失败，丈夫不忠婚姻不幸，老年丧子等等一系列的苦难养成了她一种渴望得到认同的心态。初恋的失败使之成为了众人的笑柄，婚姻的失败使之转移了自己的价值取向，而争取荣耀争取社会的认同争取社会地位，则成为她的上上选择。
（二）在苦难中坚强
司猗纹与其说是她在苦难中学会特立独行，不如说她是在苦难中积聚了强大力量学会了坚强。初恋没有打败她，婚姻失败没有打败她，就连当时要人命的脏病“梅毒”也没有打败她。她在这些人生的悲剧中学会了如何坚强。初恋失败，她选择另嫁他人而非孤独终老。婚姻失败，她没有选择自怨自艾，而是选择了面对，选择战胜婚姻给她的耻辱，不仅“强暴”公公，还牢牢的掌控着全家人的生计。在她后半生中，她不仅活得很自在，而且活得很有滋味。丈夫，她不在乎，她从理性的高度批判了他，致死她也没有为他掉过一滴眼泪。面对丈夫一生挚爱的女人，她不卑不亢。对自己的外孙女眉眉，她即利用她伤害她，但是也爱着她，在其成年后，始终试着去接触她。在一次爬山后，她瘫痪了，瘫痪了四年，始终没有哼唧一声，而且总是认为自己会好，甚至到死也没有怀疑过。面对种种苦难，甚至面对生命的终结，她都没有软弱，坚强是她顽强生命力的支撑。
司猗纹的性格特征改写了大众认同的传统女性的性格特征，传统女性的软弱无助在这里得到了彻底的颠覆。
三
妇女解放不是一句空话，不论是现实生活中妇女地位的变化还是文学作品中女性形象的树立，都经历着这样的洗礼。妇女慢慢的变得不再是家庭的奴隶不再是男人的附庸。她们做为一个个独立的人格生活在整个社会中，同时，她们也一次次更新着自己的文学形象。
家庭的角色定位与母亲角色无限扩大化是女性个体化的一大桎梏。不论是古时还是今日，所有女性都会面临这样的问题。无限繁重的家务活，累得女性一个个喘不过气。而对男女平等，从现在来看，这并不是一个很合理的提法。现实生活中的男女平等往往是女性的双重重担。男女平等，要求女性任何都和男性一样，但是，女性的家务重担并没有解除，不论是最发达的美国还是最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女性主义走得异常艰辛，女性在社会与家庭的选择中总是二难。这个问题有待全人类共同努力，更有待社会自身的进化，通过我们的努力，相信社会终将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男性女性不论是过去还是将来，要完全对等是很困难的。中国把“男女平等”写进法律，用法律的形式促进妇女解放，放眼世界也很少见。李双双的反抗不仅仅是她泼辣个性使然，还是女性权利增长的象征，更是一种意识形态的流变，可见“男女平等”观的宣传，以及法律的作用都不可忽视。以司猗纹为代表的女性，悄然的改变着女性的性别意识和女性的性格特征，并用行动在生活中改变着自己瓦解着男权意识形态。虽然这个过程很漫长。
不论怎么说，女性主义总归还是让所有女性多多少少得到了很多好处。女性的地位和过往相比，不可同日而语。女性不仅仅具有了选举权、劳动权、受教育权等等，在生活中，也瓦解着父权制度下的男性话语，虽然这个过程是曲折的漫长的，我们总应该看到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