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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败与反腐倡廉工作的新特点、新趋势剖析与透视
作者: 邢京辉
一大批省部级高官应声落马;民间反腐情绪日益高涨,周久耕等腐败官员因网络曝光而锒铛入狱。我们把时间定格在岁末年初这样一个结点,既是我们总结过往腐败与反腐工作的结点,更是我们站在2010年的新起点。我们步履沉重但却坚定,民众有理由期待官员廉洁以及政府的自律。2009:腐败的三大趋势和八个特点
2006年以来,腐败现象在我国呈现出级别越来越高、涉案金额越来越大、群蛀现象日益严重的三大发展趋势。2009年仍在延续这种趋势,但也呈现出一些新的特点:
高官化 政协山东省第十届委员会常务委员会12月17日下午召开第九次会议,决定免去孙淑义山东省政协主席的职务,并撤销其省政协委员的资格。有反腐学者统计称,在2009年,在孙淑义之前落马的省部级高官已达15人之众,是改革开放32年来高官腐败人次最多的一年。
巨额化 7月15日,曾是中石化公司内部人见人怕的“霸王”陈同海低下了高傲的头。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其作出一审判决,认定中石化原董事长陈同海犯受贿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陈同海受贿时间跨度长达8年,在企业经营、转让土地、承揽工程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他人钱款共计折合人民币1.9亿余元,单笔最高受贿金额达1.6亿元,创建国以来单笔受贿金额之最。
窝案化 国家级贫困县湖北省麻城,行贿的房地产商牵连出一系列贪腐官员,包括麻城市委书记邓新生、副市长徐圣贤,市建设局局长夏桂松、副局长熊文俭,市房产局书记陶兴文等。国内房地产界发生腐败窝案,不足为奇。近年来最著名的案例,当属重庆与海口的两起窝案。其中,重庆2007年查出的房地产腐败系列案,涉及近10名厅级官员,个人受贿最高金额近1600万元。2009年全国两会,有代表发出“房地产成腐败大案多发重灾区”的感叹。相比较而言,麻城的这起窝案更骇人听闻:市委书记、副市长、建设局长、房产局书记等重量级官员被开发商们一一摆平,房地产领域之水,在此显得更加深不可测。基层化 腐败主体向基层渗透,从级别来看主要集中在科级干部层面上。由于这部分干部与基层民众直接接触,故其影响的恶劣程度比级别更高的干部更甚,基层民众对其腐败的感受也更为深切。如,住房超过300平方米的许昌霸陵公园主任赵某(科级干部),在景区内违规建设个人住房和用车超标,在年中一度成为网上的热点新闻,被网民称为“许昌最牛科级干部”。
低龄化 与之前相关,沿海地区干部队伍,特别是年轻干部中的腐败现象比内地突出。由于科级干部年龄较小,故而一时间“年轻干部成为腐败高发群体”的问题成为人们热议的话题。原河北省国家税务局局长李真(1962年生)在担任河北省政府办公厅秘书、河北省委办公厅秘书、副主任,河北省国税局副局长、局长期间,先后收受贿赂折合人民币868.04万元、礼金48万元,非法占有公私财物19.95万元,收受450余件贵重物品,价值115.1万元。
渗透化 清华大学教授孙立平写过一篇文章《腐败成为一种生活方式》,他说,无论是腐败还是由腐败催生的潜规则,都具有很强的渗透性和扩散性。“久而久之,腐败开始成为一种人人都要去适应的生活方
式,甚至开始成为社会中一种被人们接受或默认的价值。” 现今社会腐败现象处处皆是,腐败思想无孔不入,影响着一代又一代人。河南省新密市的高中生李金川就用自己的生命做出了诠释。
从众化 实际上,腐败分子并非生来就腐败,一些腐败分子也曾对社会做出过贡献。他们之所以下水,除了制度上的原因,也与从众心理所造成的社会氛围有关。有记者对一些官员进行采访,这些官员起初对请客送礼之风也十分反感并进行了抵制。但是,这种正常的行为带来的是不正常的后果,即得罪了上下左右处于工作关系和人际关系中的各色人等。久而久之,入乡随俗,也就习以为常了。从众心理还造成一些人的“不„„白不„„”、“别人如此,我也可以如此”的心理。而且人多势众,不会把我怎么样,等等。于是就形成了一个怪圈,不良的从众心理助长了不正之风,而不正之风又会强化不良的从众心理。
隐密化 近年来,国家工作人员的配偶、子女、近亲属、关系密切的人,为请托人谋取不正当利益,索取或收受请托人财物的案件不断出现,另外,一些离职后的国家工作人员依然会有利用在职时形成的人脉关系、社会资源去索取、收受请托人财物的隐性权势的影响力和寻租空间。2005年我国人大常委会批准参加《联合国反腐败公约》(简称《公约》),《公约》第18条规定了影响力交易罪。2009年公布实施的刑法修正案(七)确定了利用影响力受贿罪这个新罪名。这既是我们国内反腐斗争的需要,也是对履行国际《公约》义务的回应与衔接。
2009年也是党和国家继续加大反腐败力度、人民与贪官继续较量的一年。反腐学者一致认为,我国已进入依法反腐的重要阶段,运用法律手段来巩固反腐成果和加强廉政建设是一个重要的发展趋势。从总体上看,2009年的反腐败具有以下特点:
制度反腐:给腐败的一记重拳反腐败首要和根本的措施是要从制度入手。邓小平说过:“领导制度、组织制度问题更带有根本性、全局性、稳定性和长期性。”“制度好可以使坏人无法任意横行,制度不好可以使好人无法充分做好事,甚至会走向反面。”在今年的“两会”上,温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的最后部分,提出“加强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以规范制度和制约权力为核心,针对腐败现象易发多发的领域和环节,从源头上防治腐败”。这不但再次彰显了中国政府着力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的坚定决心,而且在金融危机冲击全球的当下,也为许多国家树立了“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的典范。如果仅是从犯罪学角度,将反腐败狭隘地看成是对腐败分子的惩处,依赖刑法来惩处腐败所取得的效果是十分有限的,更加重要的是,打击腐败还要从源头上预防、舆论上监督、制度上打击。只有进行彻底的司法改革,建立健全公正的司法制度,才能从根本上有效地预防和解决腐败问题今年出台的有影响力的法规包括:“两高”新增的9个刑法罪名之一——利用影响力受贿罪;中办、国办印发的《关于实行党政领导干部问责的暂行规定》、《国有企业领导人员廉洁从业若干规定》;中纪委印发的《设立“小金库”和使用“小金库”款项违纪行为适用〈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等。同时在四中全会和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公报中,明确提出党内要坚决反对腐败。司法部门也加大了廉政建设的力度。今年年初,最高人民法院就印发了五项禁令,后来又出台了一系列规定。从今年下半年开始,最高法院又启动了为期一年的中级法院、基层法院院长轮训工作。前不久,中共重庆市委出台意见称,将在重庆市司法机关领导干部中率先试点官员财产申报制度。在浙江省杭州市,有关负责人则表示,在货币化车改模式基本定型的基础上,将根据第一批车改单位的情况,实施新的车改模式,即在局级领导干部中开展包干使用探索,即本人不领取车贴,所有公务用车由公车服务中心保证提供。“制度反腐”将战略着眼点移向法治,力图用各种机制、法律和管理制度,将预防、惩治、监督、激励、教育等诸多反腐环节有机结合,最终形成反腐败的天罗地网。打黑反腐:刮起反腐的纵深风暴对于轰动全国的“重庆打黑”,更令人深思的是如今中国官场腐败窝案的盘根错节。文强并非一人,贪腐也非一处。目前,重庆公安系统已有20多位处级以上官员被掀翻,处理警员多达百人。从重庆市公安局原副局长彭长健、经侦总队总队长陈光明、刑警总队副总队长黄代强,到交管局局长陈洪刚、高级法院副院长张弢、高院执行局局长乌小青,司法行政序列的涉黑贪腐官员已成网状勾连,拴在这根绳子上的还有黎强、陈明亮、龚刚模、王天伦、岳村等数名涉黑的亿万富翁。全国人
大代表陈忠林表示,易大德拿出10万元积蓄在报纸上刊登整版广告支持打黑,重庆各地群众高举横幅、手捧锦旗到党委政府表示感谢,甚至连武汉、山西的群众也专程送锦旗到重庆支持打黑等等,说明重庆打黑风暴中突出体现的“民生情怀”,正是其获得广泛民意支持的重要原因所在。重庆的行动在全国引起强烈反响,新一轮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正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从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获悉,截至11月,全区上报一审判决的黑恶势力团伙155个,是去年的近13倍。1-11月,全区共破命案917起,破案率为91.15%。今年9月18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98人涉黑大案作出二审判决并公开宣判,张宝义等10人被判处死刑。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河北法院所判处的最大一起黑社会性质组织案件。网络反腐:监督阵地的有效补充一条帖子就能撂倒一个贪官,网络反腐看起来似乎不可思议。但事实证明,在反腐问题上,网络有着巨大的能量,网络监督才能与法治机关真正“双剑合一”。——天价烟。2008年12月,南京市江宁区房产管理局局长周久耕因擅自对媒体发表不当言论,在社会上产生了不良影响,调查表明他还存在用公款购买高档香烟的奢侈消费行为,江宁区委经研究决定免去其房产管理局局长职务。对网上反映的其他问题,纪检部门正在进一步调查之中。2009年10月,南京江宁区房产管理局原局长周久耕受贿案,在南京中院一审宣判。周久耕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11年,没收财产人民币120万元,受贿所得赃款1071257元、港币11万元,予以追缴,上交国库。——最牛团长。发帖人在帖文中描述说,“10月6日上午11点30分,在莫高窟最为著名也是最为拥挤的藏经洞,有一位50岁上下的中年妇女,在伸手触摸西夏壁画时,被一年仅19岁的女讲解员制止,该妇女顿时大怒,拂袖而去。不料该妇女立刻返回,身后簇拥两名壮汉径直走向了那位斗胆说了‘不要触摸壁画’的讲解员。顿时二记耳光响彻洞窟,伴随着耳光的是污言秽语。”帖子很快得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两次高调回应。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党委宣传部外宣处昨天表示,上述帖子反映的事实已调查清楚。当事人陈伟、于富琴夫妇同为兵团干部,因在甘肃敦煌公车出游时,与当地景区工作人员发生冲突,在社会上造成极坏影响。兵团农十二师党委已作出决定,免去陈伟农十二师221团党委常委、副团长职务。同时,打人者于富琴也被免去221团医院党支部书记职务。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这一快速处理赢得了网民称赞。——“替党说话,还是替老百姓说话”。2009年6月,河南郑州市须水镇西岗村原本被划拨为建设经济适用房的土地上,竟然被开发商建起了12幢连体别墅和两幢楼中楼。日前,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记者赶赴郑州进行了深入调查采访。几经波折,记者来到了主管信访工作的副局长逯军的办公室,逯军要求检查记者的采访设备,在拔掉了采访机话筒之后,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们广播电台管这闲事干什么?”当记者要求他对于他们出具的信访处理意见进行解释时,这位副局长却向记者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他说:“你是准备替党说话,还是准备替老百姓说话?”2009年6月,郑州市委、市政府成立调查组正对此事进行全面调查,质问记者“替党说话,还是替老百姓说话”的郑州市规划局副局长逯军已被停止工作,接受调查。——贫困县女检察长开名车盖豪楼。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阿荣旗人民检察院女检察长,近日被爆出,“用公款购置价值百万余元的豪华汽车供自己使用”并传上照片作为佐证,对于蜂拥而至的说法,其本人则回应是遭致诽谤。就在“豪车”**尚未平息的关头,“豪楼”**再起。12月11日,从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获悉,对近期网民关注的呼伦贝尔市阿荣旗检察院检察长刘丽洁借车等问题,自治区检察院再次要求呼伦贝尔市检察院,积极支持配合市纪检监察部门进行全面细致的调查,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严肃处理,决不护短,并尽快向社会公布调查和处理结果。2010:关键时期的力量与决心2009年10月28日,中央纪委、监察部开通了全国纪检监察举报网站。开通当天,网站被点击瘫痪。时间再往前推移,中共十七届四中全会公报称,反腐是未来的“重大政治任务”。与此同时,中共决心以制度的创新来掀起新一轮的反腐高潮。创新的制度中包含网络反腐。至此,来自中央层面的态度已经清晰:高度认同互联网在反腐败斗争中的重要作用,而且网络反腐作为一种新的机制被正式引入反腐体制中。11月1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纪委书记贺国强考察了中央纪委监察部网络信息工作,强调反腐倡廉要高度重视网络举报。下一步将要完善中央、省、市、县四级统一的纪检监察网络举报体系。
12月29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中共中央总书记胡锦涛主持会议,听取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2009年工作汇报,分析当前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形势,研究部署2010年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会议审议并通过《中国共产党党员领导干部廉洁从政若干准则》。
站在2010年的起点,未来的政府廉政建设值得期待。全国纪检监察举报网站在开通后的瘫痪其实透露出的更多是群众对于反腐的认同和渴望。但当前的反腐形势,尤其是腐败出现的新动向、新特点,无疑都表明了腐败与反腐败的较量已经进入关键期。我们最希望看到的,不仅仅是数字和案例,还有继续展现的反腐力量与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