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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自清的散文艺术
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牛鼻滩镇中学
内容摘要：
本文以朱自清的散文《春》、《背影》、《荷塘月色》、《绿》等散文为写作基础，通过大量的事实论证了朱自清散文的三大艺术特色：即语言的朴素、清新、自然；艺术构思的诗意美；笔调的委婉和细腻。
关 键 词：朴素；委婉；细腻；文眼
朱自清是我国著名的现代文学家，他写过诗，写过小说，写过散文。但所写的大抵还是散文多，并认为是以此表现着、批评着、解释着人生的各面。朱自清的散文确实有着超乎超乎寻常的寻常的美感力，他丰富的艺术经验需要我们认真地予以总结，值得我们认真地学习、借鉴。朱先生散文突出的艺术特点，可以概括为以下几个方面：
一、朴素、清新、自然的语言美
首先，朱自清散文的艺术特色，体现在语言的朴素、清新、自然。有人说散文家往往是出色的语言大师。这话不无道理，因为散文之所以具有审美价值，除了文章的美境、美感所构成的深蕴内涵和旨趣外，还有传情达意的语言艺术，字里行间透发出浓郁的醇醪情意。读朱自清的散文，宛若早春晨曦、晚秋山泉那样，给人以无限自然清新的感觉。
朱自清主张“用笔如舌”，提倡文章的“谈话风”。所谓“谈话风”，就像“寻常谈话一般。”也就是采用口语化的语言。朱自清的散文语言有极深的造诣，集中体现在建树“谈话风”这一方面。随便举出几例：
你要大碗，他要小碗，你说红筷子好，他说黑筷子好；这个要干饭，那 个要稀饭，要茶要汤，要鱼要肉，要豆腐，要萝卜；你说他菜多，他说 你菜好。妻是照例安慰着他们，但这显然是太迂缓了。我是个暴躁人，怎么等得及？不用说，用老法子将他们立刻征服了；虽然有哭的，不久 也就抹着泪捧起碗了。（《儿女》）
一块口香糖咀嚼老半天，还嚼不完，凭你怎么斯文，那朵颐的样子，总 遮掩不住，总有点儿不雅相。这其实不象抽烟，倒像衔着橄榄。你见过衔着橄榄的人？腮帮子上凸出一块，嘴里不时地嗞儿嗞儿的。抽烟可用 不着这么费劲；烟卷尤其省事，随便一刁上，悠然地就吸起来，谁也不 来注意你。（《谈抽烟》）
父亲因为事忙，本已说定不送我，叫旅馆里一个熟识的茶房陪我同去，他再三嘱咐茶房，甚是仔细。（《背影》）
不难看出，这几段话中的语汇，绝大多数从口语中来，作者并注意采用口语的句法重新进行组织安排，赋予这些语汇以特殊的“表情达意”的作用。如鲁迅所说：“将活人的唇舌作为源泉，使文章更加接近语言，更加有生气了。”因此，读起来像作者与读者对坐，盘膝拉话，亲切有味。由于大量地吸收了口语语汇和灵活地采用了口语句法，朱自清“谈话风”的语言，保留着口语的本色和格调，具有明白如话、通俗平易的特色。
古往今来，写文章都讲究修辞美，朱自清散文中的遣词造句都是经过艺术琢磨，十分讲究语言美的，许多语句都那么活生生地提到纸上去，使你感到文章的生动、自然和亲切。如《荷塘月色》中用许多鲜明的比喻：出水的荷叶“像亭亭的舞女的裙”，打着朵儿的花苞“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刚出浴的美人”；用了生动的拟人，“叶子底下是脉脉的流水”；还用了对比衬托，弯弯杨柳稀疏的“清影”在“峭楞楞如鬼一般”的灌木黑影的比衬下，越发显得俏丽，又用“没精打采”的灯光映衬月色的明亮，还用蝉声和蛙声烘托四周的寂静；还运用了通感的手法，“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又如《春》一文中，他不说春风拂面，却说“像母亲的手抚摸着你”；春天的脚步近了，小草开始生长发绿了，作者用了“小草从土里钻出来”。一个“钻”字，形象地写出了小草在春天里像钉子一样突破板结的土地的生长状态，表现了小草的巨大的生命力。这些比喻、拟人、对比新颖、贴切、不落俗套，于朴实清新中见隽永。
朱自清散文中还大量使用叠字、叠词，增加了语言的活泼自然的韵味。如《绿》第二段，好些叠词错落有致的搭配，读来琅琅上口，颇显抑扬顿挫的音节美：未见飞瀑，先闻“花花花花”的声响，接着以“湿湿”这一叠词渲染水花飞溅的水晕。“深深”、“空空”更夸张了飞瀑的高度和梅雨潭水的神秘感。继而又以“微微的云”、“绿绿的意”烘托了梅雨潭周围的环境色彩。又如《荷塘月色》中的“田田、亭亭、缕缕、蓊蓊郁郁、曲曲折折、隐隐约约”等叠词的运用，使文章音韵和谐、节奏鲜明，表现出独特的音乐美。还有《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中运用叠词七十多个，可见朱自清驾驭语言的精深造诣。
二、艺术构思的诗意美。
朱自清散文的艺术特色，还非常讲究艺术构思。朱自清散文的艺术构思首先表现在为了表现主题，前后安排许多巧妙的衬托和铺垫。
如《背影》一文，父亲的那个背影是全文描写的焦点，为了写这个背影，文章开头写父子一同回家奔丧，从表面上看似乎只是为了交待事情的开端，和背影没什么直接关系，其实不然，这个开头为整个作品设置了暗淡的气氛，悲凉的环境，父亲的背影就是在这样的气氛环境中出现的，这暗淡的气氛，悲凉的环境，与父亲对儿子满腔的温情形成对照，显示出父爱的高尚。文章最后一段，写父亲近来老境颓唐的苦况，这一段可以说是对背影描写的深化，它一方面起到和开头的气氛、情调相呼应的作用，反映出父亲生活道路的坎坷，另一方面继续加强背影的形象。还有《春》一文，作者根据揭示主题和抒情的需要，一共制作了春草图、春花图、春风图、春雨图、迎春图五幅画面，用前四幅画面作为第五幅画面的铺垫、烘托，从而开拓意境，揭示主旨。
朱自清散文的艺术构思，十分注重“眼”的安设。请看《荷塘月色》。作品开门见山地揭全文之旨：“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今晚在院子里坐着乘凉，忽然想起日日走过的荷塘，在这满月的光里，总该另有一番样子吧。”起首句的“心里颇不宁静”是全篇之“眼”。接下来，作品写小路的“静”，写自己踽踽独行的“静”，写荷塘景色的“静”。再接着，以荷塘四周蝉唱蛙鸣的“闹”反衬荷塘月色的“静”；又以联想江南采莲的热闹、嬉戏的情景，进一步反衬此时此地荷塘月色的“静”。最后点睛“这令我到底惦着江南了”，含蓄地揭示出“心里颇不宁静”的原因所在。众所周知，江南时期的朱自清，在共产党的影响下，曾经以革命民主主义者的姿态战斗过，呼唤过；然而，大革命失败后，严酷的斗争现实使他陷入极度的苦闷和彷徨，“心里”是“颇不宁静的”。从表面上看，作品处处扣住一个“静”字，从各个侧面，用各种手法描写、渲染菏塘的“静”。实质上，处处扣住“心里颇不宁静”一句，正是为了突出地抒写心灵的“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的不“静”，正是为了抒写回首江南斗争生涯的苦闷和彷徨。因此，由于“眼”的安设，“荷塘月色”这幅风景画，变成了一幅作者抒情的图画，赋予了特有的音调和色彩。
朱自清散文“眼”的安设，能够做到不事雕琢，不露痕迹，使人在“看似寻常”之中找到“最奇崛”功力。如《春》这篇抒情散文，先写对春天的盼望，其次勾勒春天的美，然后从轮廓到局部，推出“春草”、“春天”、“春风”、“春雨”四幅特写，推出一幅迎春图：
天上的风筝渐渐多了，孩子也多了，城里乡下，家家户户，老老小小，也 赶趟儿似的，一个个都出来了。舒活舒活筋骨，抖擞抖擞精神，各做各的 一份儿事去。“一年之计在于春”，刚起头儿，有的是工夫，有的是期望。
初看起来，还不能一下找出作品的“眼”，但细加体味，“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句就是“眼”。作者写自然景物的生机和创造力，就是为了写人们对春天的希望，写人们的创造精神。可见，这句谚语正是作品诗意的内核。而这个“眼”，作者没有让它横空而出，放在显眼的位置，更没有粉饰字句，而把它作为寻常的一句议论，放在画面的描述之中，显得自然、协调、和谐，没有一点斧凿的痕迹。
朱自清安设作品的“眼”能够与抒情基调揉和起来，统一起来，因而意境更有主观抒情的色调，更有一种艺术抒情的美感力。《荷塘月色》的“心里颇不宁静”的“眼”，是与作者苦闷的抒情基调揉和在一起的；《春》的“一年之季在于春”的“文眼”正体现着作者对春天的希望。还有《冬天》，写了三个冬夜的三件事。第一个冬天写少年时兄弟们夜晚坐在桌边，围着小洋锅吃白煮豆腐，父亲从锅里一一夹豆腐给孩子们吃。他说：“吃了大家暖和些”。第二个冬天，写“我”在一个夜晚与两个朋友S君和P君相约游西湖，月色很好，兴致很浓，而从此分别。第三个冬天，写一家三口住在台州山下，冬夜十分寂静，但“家里却老是春天”。接着，写了这样一幅感人的画面：有一回我上街去，回来的时候，楼下厨房的大方窗开着，并排地挨着她们母子三个；三张脸都带着天真微笑地望着我。似乎台州空空的，只有我们四人；天地空空的，也只有我们四人。那时是民国十年，妻刚从家里出来，满自在。现在她死了快四年了。我却还老记着她那微笑的影子。写了以上三件事之后，文章结尾说：“无论怎么冷，大风大雪，想到这些，我心上总是温暖的。”显然，“温暖”是作品的眼。文之怜（？），友之谊，妻之爱，都归趋在“温暖”二字上，三个不相关联的生活片断由这两个字凝成一个整体。同时，文章又以文之怜、友之谊作为“妻之爱”的陪衬、烘托，因而“温暖”这个“眼”的艺术设计，与作者追悼亡妇的凄冷、悱恻的抒情基调，是相辅相成地揉和在一起的，作品抒情的主题旋律就显得十分突出。读之，越发使人感到有一股摇憾心灵的艺术力量。
所以说，朱自清的散文往往是借物咏怀，缘语言志。他不论是写春花，状瀑布，记秦淮歌，染荷塘月，无不融注自己的情思。
三、笔调的委婉和细腻。
任何艺术形象，都是客观的社会生活与主观的作家思想感情的结合。作家的艺术风格，不但从他对生活的客观描绘中显示出来，而且从他对自己内在的感受的揭示中流露出来。因此，朱自清散文的委婉而细腻的特色，不但体现在其对客观世界的描写中，也体现在其主观的抒情中。
《背影》是体现朱自清的委婉细腻风格的代表作。先看委婉的一面，在这篇抒情散文里，主要通过对父亲的背影的描绘，来揭示无微不至的父爱。古今中外描写亲子之爱的诗文不可谓少，但像《背影》这样深深打动读者心弦的佳作则不多。究其原因，正是在于它的抒情的委婉有致和细腻入微。《背影》，它开篇就破题：“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显然，父亲的背影是作家要借以抒写的最动人的艺术形象了。但破题之后，立即从“背影”荡开去，作家并不急于把“背影”亮出来，却采取反衬的手法，把体现父爱的其他种种表现一番：先写父亲在祖母去世和丢了差使的“祸不单行”的逆境里强忍着沉重的心情反过来安慰“我”；其次又写父亲在奔波谋食的繁忙中，怎样无可奈何地委托旅馆的茶房送“我”登车去北京念书；再次又写父亲终于改变托人送行的主意，在百忙中“决定还是自己送我去”。在反复曲折地写完父亲对“我”的关心以后，才把那高度集中地体现父爱的最动人的“背影”送到读者面前，让读者和“我”一同洒下感动的泪水。写完背影这最动人的一幕之后，作家又以“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的笔法，写了“我”对父亲一生的回忆，而处于这个回忆之梦中心的，则是“我”的“晶莹的泪光”中闪动着父亲的背影。这最后一笔，给读者的感情之弦上敲出了不绝如缕的余音，可谓极尽委婉之致。
再看《荷塘月色》的写景状物是怎样委婉有致的。作家不是开门见山，一开篇就把一个如烟似梦的荷塘端了出来。在雕镂荷塘月色之前，引着读者在通向荷塘的路上拐了三个弯子，那就是作者对月下荷塘的想、寻、爱：先是“忽然想起日日走过的荷塘，在这满月的夜里，总该另有一番样子吧”；其次，由“想”而沿着荷塘寻去，三是寻到了荷塘却又不急于展示荷塘之美，却偏要把自己独处荷塘月下的悠然自得之情先向读者抒写一番，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从侧面渲染荷塘月色之美，从作者的思绪中眼波里折射出荷塘月色之可爱，其作用在于逗起读者亟欲一睹荷塘月色的强烈愿望，为正面描写荷塘月色作好了情绪上的充分准备，然后作家才揭开月下荷塘的面纱。写完荷塘月色之后，作家又调转生花妙笔，从空间转向时间，出其不意地把人们又带入了六朝采莲的风流季节，开拓出一片古代儿女荡舟采莲的新景色，真可谓一波三折。
再看其细腻的一面。父亲的背影形象之所以那样富有情味，那样惑人，主要由于一方面细致地揭示了父亲背影的特征，另一方面还细致地展示了作为“儿子”的“我”的真情实感，父亲为了替“我”买桔子，要从列车中回到月台上去。父亲是个胖子，月台又高，这就给他回月台平添了两重困难。父亲的背影之感人，就是由于作家仔细地描绘了父亲上月台时克服困难的种种努力的姿态：首先是 “蹒跚地”过铁道，这就预示着上月台必有一番搏斗。接着是“两手攀着月台”，可以想见月台之高；然后是“两脚再向上缩”，可以想见父亲沉重的身体上去之难。特别是攀援时“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更精细地描出了一般人总是以右手为主要用力工具时的姿态，使我们似乎看见了父亲那撑持沉重身躯的右手的颤抖。所有这些细节刻画，都显示了父亲不怕困难不辞辛劳拼命地为儿子服务的怜子深情。作品在刻画父亲背影的同时，又多次描述了作为儿子的“我”的感动的眼泪，从而烘托了父亲的背影形象，加强了背影的感染力。
朱自清散文的细腻还表现在对对象的加倍描写上。例如《匆匆》，是描写无时无刻不在人们身边流逝的时光。由于人们对时光的流逝熟视无睹，作者就来了个加倍地描写：太阳他有脚啊，轻轻巧巧地挪移了；我也茫茫然跟着旋转。于是——洗手的时候，日子从水盆里过去；吃饭的时候，日子从饭碗里过去。天黑时，我躺在床上，他便伶伶俐俐地从我身上跨过，从我脚边飞去了。
又如《绿》一文，作家对梅雨潭的波作加倍地描写，先用博喻，说是“像少妇托着的裙幅”，“像跳动的初恋的处女的心”，像“最嫩的皮肤”，像“温润的碧玉”；然后又多方比较，说是“北京十刹海拂地的绿杨”太淡了，“杭州虎跑寺近旁的碧草与绿叶”太浓了，“西湖的波”太明了，“秦淮河的又太暗了”。经过这样广泛地渲染，梅雨潭的绿波于是成了世界上最宜人的景色，从而教读者跟着作者一道，“不禁惊诧于梅雨潭的绿了。”
读朱自清的散文，如听柔和婉转的轻音乐，又如欣赏玲珑剔透的象牙雕。文中的亲子之爱，夫妇之情，山水之美都极其真挚动人，不论是写景、状物、叙事，不管他描述什么对象，都烙上他的那种委婉细腻的艺术印章。
总之，我认为，朱自清的散文，既有朴素、清新、自然的语言，又有优美的意境的创设，还有婉转细腻的风格。参考资料：
1、《中华今文观止》 第一卷 中华社会出版社 P384～P3972、《中国现代文学作品选》（上册）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P294～P3003、初中语文第一册《教师教学用书》 人民教育出版社 P6～P274、《中学语文教学》月刊（1991年第5期）广东省教育厅 林运来 P25～P27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