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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外婆---小感《我的阿勒泰》
最近走在路上,会常常忍不住想笑,不是因为遇到了多大的喜事,只是有情不自禁地想到了李娟笔下的外婆而已。那位已经故去的老人,一定不知道她的外孙女用简单如水的文字在不经意间润湿了多数人日渐干涸的内心,更不知道她在她的“娟”笔下是那样的有意思。不对,她本来就是一个有意思的老太太。因为李娟的文章不是在简单地临摹自然,却是极自然地在叙述生活,或者说她的文字就是生活,不矫揉造作,真实而富有诗意。
那个吐舌头能把“对不起”“和气死你”两种意味水乳交融的外婆,真是一个好玩极了的老太太。她不小心打破了鱼缸,悄悄去市场上买了一个,却又舍不得买同一号贵了许多的,于是便让鱼缸“减肥”;打碎了糖罐子,先换一个一模一样的摆着,直到你问她:“糖为什么突然少了半罐子?”她就吐吐舌头,笑眯眯的坦白。她还爱捣乱,会在除夕大扫除时往打扫干净的地上吐瓜子,还理直气壮:“咦,我吐我的,你扫你的,我往地上吐,又没往你你脸上吐。”会在她们努力擦洗灶台时玩无聊的卖“小毛驴”的游戏。在没人搭理时转而去卖给“赛虎”(一只上了年纪的狗)。她还有那些经典的话:“天老爷!清汤寡水的,老子要挽起裤脚跳下去才能劳动几颗米。”“哎呦!那个做的饭?煮熟就可以了嘛,哪么这这么烫?”······
每每读着李娟笔下的外婆,就很自然地想到了自己的外婆。虽然她们个性迥异,李娟的外婆像一个老小孩,而我的外婆呢,我敢打赌她是我目前为止见过的老人中极端庄从容的一个了。她的名字中有一个“兰”字,仿佛是受了这个名字的影响,她的身上也带着一种兰样的气质。即使年老,她也极爱整洁,衣服穿得一丝不苟,尽管她从不出门;卧室始终干净清爽;连已经花白的头发也是梳的平滑,盘的齐整。各个重要的是,她胸襟大度,心思细腻,具有非常的同情心,她也因此一直很得人尊敬。而年轻的她呢,必定是个美人了,标准的瓜子脸,细眉如柳,眼神亮似新月,更兼一头秀发乌黑顺滑,身姿娇小玲珑,气质净如兰草。仿佛戴望舒笔下那个撑着油纸伞在江南雨巷中款款而行的温软秀丽的的江南女子,连头顶发梢都沾染了丁香的气息。
可是她们在某些方面又是如此的相同,比如说她们都倾心的爱着自己的孩子们。李娟那个有意思的老小孩般的外婆,会在她的娟拎了一时公鸡去看她时,迎上去对她说:“我很想你,天天都在想你”;会缓缓地弯下腰抱起娟买的胖到只能在地上慢慢爬的“袖珍兔”,摸着兔子的长耳朵问::“吃饱没有,饿不饿”,就像很久以前问她的亲亲外孙女一样。那个老小孩一般的外婆,深沉而温情的爱着她的娟。我的外婆也一样,她那样疼爱她孩子的孩子。她悉心照看着她小女儿的孩子长大,习惯长久的站在门口等着两个小外孙女蹦蹦跳跳的来看望她,还会为她们佝偻着腰摘树上的熟石榴,去拣掩在密密枝叶下的无花果,很耐心的为她们讲各种故事,教诲她们做人的道理,一遍遍叮嘱外孙女们要好好孝敬自己的奶奶······她那样深切而认真的疼爱着我们,让我们在这种疼爱里,学会了感恩,也学会了越来越爱她。还有一个不能忘,更不敢忘的细节。外婆曾经摸索出一个蓝色印花的旧布包,细细拣出里面包的整整齐齐的一沓手绢,拿出最上面的一条指给我和妹妹看;“这是你妈妈给我的手绢,你们看看上面(手绢上的年轻姑娘图案)和我的老侬(我妈妈)长得就一样嗳”我觉得很心酸,其实哪里像呢!一点都不像的。
她们同样也是李娟笔下清清静静,认认真真对生命负了一场责的女子,在历经过最安静与最孤独的成长后,愈加的踏实,自信,强大,善良。我那气质淡静如兰的外婆,那个如同穿越了江南蒙蒙烟雨而来的女子,你在她的身上看不到丝毫苦难的阴影,可是她的的确确经历过痛苦的“无丰“年代,历经了年轻丧夫的痛楚。在最艰难的岁月,她
咬着牙带着几个儿女一道与死亡抗争,不放弃地朝着微茫的生的希望靠近。她曾平和且反复的向我和妹妹讲述那段艰辛的岁月,平静的仿佛在讲一个和她不曾有过任何关联的故事,但年幼的我们透过那遥远的回忆仍觉得胆战心惊。怪不得年老的她仍质如兰草,原来年轻时的她就比任何人都来的坚强。
可是李娟笔下的外婆,有时候让人微微笑之后又忍不住会觉得心酸。她写外婆赶牛,拖了拐棍颤悠悠追半天,再颤悠悠回来时牛已经先到了;看烟花是也是,拄着拐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时都已经放完了。为什么呢?因为外婆已经很老很老了,老到已经不能独自去想要去的地方,老到跟不上岁月大大的踏步,也追不上她的儿女子孙在外奔走流浪的步伐了······
外婆已经不会长久的站在门口等待她疼爱的两个小孙女了,因为那条小路上一直都不再出现两个蹦蹦跳跳的身影了,只有一年年绿了又枯掉到高高的蒿草。她们都长大了,像蒲公英似的架着小伞远远的飞走了。可是那个老人分明又还在哪里等着,仿佛一动也不曾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