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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不是用眼睛
韩老爹干枯消瘦的右手用尽最后的力量直挺挺地伸向木床上方的天花板,仿佛濒临绝灭之境誓与悲惨命运抗争的一棵枯松。他在一片黑暗也依旧浑浊不清的世界里凭着直觉一把牢牢抓住了韩老爹的粗糙冰冷的手,微微颤抖的频率,静悄悄地惊起了他的不安。试图寻找着老爹的方向,微微地低下头,将右耳缓缓地靠近韩老爹,韩老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逐渐地,他平日里桀骜不驯的姿态,突兀的存在感像是失去了信仰的朝圣者般淡化了。“韩生儿,是我对不起你啊„„”他无法真切察觉到自己跟韩老爹的距离是有多么地近,他只是一改威容于耳边喃喃细语,激不起这个浸透回忆的空间里一丝有力的回声。韩生紧紧地抱着韩老爹,想要抓住老爹还未享尽人间福气的灵魂固执地不让他离去,“„是我害的你,原谅老爹„”话音刚落,他的右手像是崖边无法支撑自己的磐石,结结实实地砸在韩生的后背,韩老爹闭上了双眼,享年六十八岁。
狭小的房间里开始荡漾着女人和小孩毫不掩饰悲痛的哭声,在那样烦躁刺耳的声音里,他所活在的全是人的后脑勺与后背搭筑而成的世界。韩妈醒足了鼻涕,饱经岁月侵蚀的手摩挲着他的肩膀,惊不起斑斓美梦的眼前震荡着纸微微晃动的声音,韩生知道那就是韩老爹在他耳边提到的遗书,可他看不见纸上一点一划的力度倾尽多少老爹余下的精力和歉意。他们或多在看着韩生与面前的纸,气氛渐渐趋向安静。是呀,该不该念,当着那么多他熟悉的与不熟悉的人,相比较之下,这样诡异的宁静让韩生深深地低下头来,沉默。
韩生是一个盲人,但在他们的眼里,他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带着讽刺意味的瞎子,颜色也很应景地成为一种他不曾见过的高档奢侈品,或者,从未来过他的世界。韩家村上几乎男女老少都姓韩,追溯至遥远的先人历史,他们的身上流着同样亲缘关系的新鲜血液。理应像亲人的村民们卖弄着他们可鄙的面容讥笑着韩生,说韩生是个浪费村里粮食的傻子,闲着没事干起了艺术团的工作。不,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证明人即使是瞎了也可以活得潇洒自在。艺术团刚成立两个月,惊人的巧合是加入团的这些老男人们都患有眼疾,仿佛是有一根线将命运相似的他们牵到了一起。韩大宝因为突如其来的一场高烧昏迷了五天五夜,上天的眷顾让他捡回了一条小命,却要他付出落下失明的代价;韩宇是让人笑话的“独眼龙”,从小由于外伤害及右眼残疾,还有很多同病相怜的其他男人们,十个人整装旗鼓出现在村里唯一较为繁茂的街市时颇引人注目,犹是妇女们的唏嘘作响。村里稍微有点文化也见识过大城镇面貌的庄杨戏称我们为“十将军委员会”,他们也不理其用意,久而久之村里人习惯这么称呼他们,他们更是深感气势非凡,时不时勒紧裤带背上家伙站在街上耀武扬威,即使大伙的努力在街上赤裸裸地展现出来,同时,也遭到赤裸裸的冷嘲热讽。
秋天仿佛是极具美感的女神,她散发的麦香弥漫在金黄滚烫的麦田上空,她一丝一缕的气息幻化作白日里的暖风吹醒了村民们平日里的压抑,敬神仪式也就锣鼓喧天闹腾了起来。村民们大多赶在这时上街欢舞吟唱,以作为对丰收之神的谢意。韩生也想要以自己独特的方式迎接秋神,一大清早就带着他们团队拎上表演工具就站在了街道中央,饶有兴致地哼唱起来。韩宇翘着他的二郎腿斜斜地蹲坐在沧桑的木凳之上,拉着他的心肝二胡依依呀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紧锁双眉陶醉其中;大宝耍起了绣花球,几次失手,几次被旁观的小孩抢走绣花球,狼狈地跟小孩讨理争抢,引得路旁的妇人几声奸笑像是观赏了一出出闹剧;韩宇羞愧于自己无才无艺,仍然硬着头皮扯起了自己的不经扯的嗓子„„敬神仪式的大队伍敲锣打鼓地向他们的方向前进,逐渐他们制造的声音缓缓地被淹没了,韩生见状不妙,更是用力地踩了踩地面,高高地仰着头挤出划破长空的一声尖叫,惊飞了不远处隐匿在树叶里的乌鸦群。敬神队伍的领头人二柱看见前方有人挡了去路,跑过去一把掐住了韩生的喉咙,“我让你嗷嗷,傻子你是不想活了吧!”二柱的脸泛起了深深的红晕,皱纹遍布的两颊扭曲变形,他的手紧掐着韩生的脖子,韩生喘不过气来。“狗柱你放开手,俺透不了气,你就饶了俺吧„”韩生试图松开他的手,可他做不到。“老爷我早就看不惯你了,秋收了还不去帮韩老爹,杵在这里带一帮人瞎折腾什么!”旁行的人好心劝二柱放手,韩宇大宝们也拖着二柱求着他大人有大肚量就放开手吧,二柱的脸慢慢地褪去了红晕,极度扭曲的脸像是扔进水里的一团皱纸渐渐舒展开来。他松开了手,“收拾东西走吧,别扰了大家的兴致。”说完二柱掉头就走向了停止在几步远的敬神队伍,韩生揉了揉自己血晕缭绕的脖子,一个健步过去卯足了平生积蓄的所有怨恨,伸腿重重地踢了他后背,二柱子也就实打实地埋进了敬神队伍的人群里,硬是狼狈地在众人面前被村民拉直身子才站稳了脚跟,路边的妇人们应是赶上了这出好戏,已是买菜时间却仍然窸窸窣窣地评论起来,又开始了她们最爱使的讪笑。韩生得意地挥舞着双手,装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周围,尽管他看不到已是人满四周,取笑道,“俺没那么好欺负”二柱子找稳了重心,带着一脸恨意又重新地勒住了他的脖子,周围人笑他只会这一招,韩生处在了不妙的位置。
“柱子住手!”渐渐地二柱以为自己快要赢的时候,韩老爹从拥挤的人群背后挤了出来,“你们都在胡闹什么,今儿是敬神的好日子,全被你们破坏了,你们还不回去干自己该干的,不然秋神一走我们的粮食就被害虫全部啃光„”韩老爹的一声令斥就震住这个紧绷的场面,他们脱离开了彼此,“是他先挡了敬神的路„”“明明是他瞧不起我们这帮瞎的„”他们互相争辩着,韩老爹瞪了他们几眼,一把拉住了韩生的手,“二柱你们接着敬神,俺带着生儿先走,你们赶紧”二柱听了老爹的话,敬神队伍又敲锣打鼓地闹腾起来,围拢的人群逐渐驱散,几多跟着前行的队伍看热闹去了,几多当成了路人,余下的干自己该干的事,仿佛秋天还是那么的静谧美好,天空刻划下一抹写意的湛蓝,却平复不了韩生压抑在心的怨气。“我不回去”韩生执意要走自己的路,韩老爹收敛威容,抚摸着韩生粗糙的双手,静静地凝视着他的双眼可他也无法会意,“就是柱子欺负俺们盲人,俺就是要搞表演艺术,你们就是不明白”韩老爹早就看出了韩生的一心执念,他点燃了手中的卷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且形成模糊不散的烟雾,韩生无法看见烟雾外老爹若隐若现的脸写满了不为人知的愁与苦,“是俺对不住你生儿”老爹说完这句话,韩生估计也没有听到就独自一人往村头那条河流的方向走去,而老爹摇头叹气地走回家里。
听韩家村的村民们说道,夜里在屋外总是有奇怪的脚步声,沉重而迟缓,孤高的草垛边洒满了卷烟的灰烬,像是亡灵祭奠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韩老爹是村里有威望的人,大伙都尊重他老人家,只可惜了有这么一个在别人眼里无所事事的儿子韩生。韩生为了盲人表演艺术团的排练早出晚归,也许看不见东西要付出常人更多的努力才能弥补缺陷;韩老爹似乎也掉了魂一般,坐在炕上吃饭聊天的时候总会忘记自己昨天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他每天所做的就是无休止地游荡,仿佛是个孤魂沉寂在村边的大古树下,每一个麦田边被人忽略的角落,星夜下无人关顾的孤高草垛之上,寂寥的村口河边。
他总说,当你寻找不到事情解决的出路,寻找不到满心沉默的压抑要如何释放之时,到河流边望望对岸,总会望到你所需要的东西。
韩生看不到,他只会吹吹河流边深情款款的微风,很是惬意韩家村的日子过得很快,冬日里漫过村庄的第一场雪打破了她的寂静,纷纷扬扬,一眼望尽飞雪路,全世界安静,总有一种声音激荡在这些许变态的空间里。
“韩生,你这个没人可怜的孩子喂„”兰姨踏着轻盈妖娆的脚步闯进了粮仓,韩生挥舞着手中的红丝带,像是对不公世界的对抗,“哟,每天都在街上扯嗓子今儿怎么改行了?”韩生他们放下了手中形态各异的表演工具,木讷地望着门口暖黄的微光映射下的兰姨手舞足蹈的疯态,“兰姨,俺们排练好赶上省城的汇演,你就回去顾孩子吧。”“一群瞎子整天只知道练,你还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被人害的,笑惨俺了。”兰姨捂着肚子发出一阵阵哂笑引得韩生全身发麻,他好像是被激怒了,循着声音抓住兰姨的领子,脸有点扭曲了,“快说,是
谁做的„”兰姨笑得更欢了,完全不把他当一回事。韩生举起了他粗糙的拳头眼看着就要抡向了兰姨,美凤见状一个健步收住了韩生的攻击,“你也该想想,兰姨精神本来就有问题,你还跟她较什么真。”韩生深吸了一口气,逐渐松开了他的手,兰姨也就趁着这时机一阵怪笑扬长而去,消失在黑暗的世界里。
美凤是村庄里最美丽大方的姑娘,平日里韩生欣赏她的处事作风,即使是清新朴素的穿着也与农村风格不协调。美凤望着兰姨远去的背影,掩住了不知名的情绪。
还是那一条河,静谧的处子之身,冰冻住村庄人民对命运的无限遐思,谁知冰层之下,暗流涌动。“这一条河我找了好久,我还记得我靠的是自己的直觉。”韩生显然听不懂美凤的话,“这几年俺找着自己前进的方向,俺就是不甘自己废了这一生,老天眷顾我,寻找到了奋斗的兄弟们。”韩生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有些东西不需要找,不然会伤害到彼此,这些年你不要再去想是谁害了你,放下吧。”美凤说得亲切,韩生似懂非懂,也就听了进去。韩生在今后的日子里变得安分了起来,尽管偶尔会发点小疯,看到拿着酒瓶胡乱学起韩生哼唱的老爹的时候也会跑过去挑着小性子说,你就是我的杀害凶手吧,显然这是他们俩喝着高粱酒醉醺醺地聊起天,老爹听了以后半哭着说,韩生啊,我真是在你小的时候把酒滴到了你的眼睛才害了你呀„韩生此刻扶着醉如美神的韩老爹自己也站不住脚跟跌落在地,引起众人哄笑一堂,韩生兴许是知道了什么,或者是当起了酒鬼的角色,讲不清谁是真假,是蛊惑抑或是真诚。
这样静谧的空间实在是让韩生有点作呕,窗户外的阳光斜斜照进他的前方,可惜,只是在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黑暗中激荡起了点点的闪光,那是他似曾相识的老友呀。
韩妈把遗书的内容读给了他听,韩生笑着走出了房门,或许他想到了韩老爹的酒性将年幼韩生的眼睛毁在自己的手里,出自原谅,还是出自美凤的话语,一切都不重要了,遗书的内容提到将老爹的眼角膜捐给韩生,韩生拒绝了,因为他知道,隔壁村的孩子也失去了光明,他转赠给那位婴孩。
他说,我害怕当我睁开双眼的那一刻,透过缝隙进来的一束光是刺眼的,眼前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是刺眼的,还有站在我面前的你们,或许也是刺眼的,与其有了那么多得到光明的后的心惊胆战,不如继续生活在我情同挚友的黑暗世界,寻找自己的价值,证明我们盲人崇高的存在,相比较刚失去光明的婴孩来说,他更需要的是冲破黑暗深渊的光芒,而我,已经找到了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又来到了那条小河,他小心翼翼地在心里勾画出面前这位爱人的模样,至少,伸出双手,还是能感受到温度的,是结冰,还是流动,一切生命的状态,可以由他好好掌握。
村口的河流含情脉脉地淌至村外更花花绿绿的城市,舞台,灯光,观众,目光,寂静,幕布缓缓升起,韩生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