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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命成长中展开的边土画卷
——读彭惊宇诗集《苍蓝的太阳》
□刘 涛
在这里，我要谈的是价值——《苍蓝的太阳》的文本价值与文化价值，也即是作为文本的诗歌与作为文化的诗歌。作为文本的诗歌，我们会关注活跃其中的意象主义、象征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经验，而作为文化的诗歌则远远超越了主题、思想这些概念之上，而去关注诗歌的生命意识。
远天之下，一只麻色蜥蜴在旷原举头遥望（《茫茫下野地》），《苍蓝的太阳》就是这样一种在生命中展开的画卷，“沸腾的黄鸭”、“身留冻痕的矮小孩子”、东方红链轨机车如巨型红蟾蜍激情歌唱。彭惊宇诗作中渗透着一种深重的自我痕迹，从这些痕迹中隐约可以看到他生存的地理、童年甚至观察世界的方式，这些自我痕迹规约着他的写作，从根本上说，所谓的意象主义、象征主义、超现实主义都是对这种规约的不确定的概括。从作为文本的写作来看，这种作为自我形象的规约决定了他的写作风格，彭惊宇的诗中体现着一种油画气质，闪烁着世界的色彩，斑斓、瑰丽，画面感使其诗中呈现出理想主义的光芒。《拾麦穗》令人想起米勒的油画，有一种用艺术阐释生活的努力；《暴马丁香》、《矢车菊》、《疯狂的向日葵》都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暴动的马群，洁白净朗的马群，撞开春天的围栏”（《暴马丁香》）；在《疯狂的向日葵》中，作者写道：“每一朵盛开的葵花都是一座黄金剧场/葵盘花序中列坐着追日的夸父和射日的后羿/列坐着希腊神话奥林匹斯山上的十二位主神/列坐着古老的祖先、高尚的人子和我们远逝的亲人。”
童年记忆构成彭惊宇写作的基本格调，从他童年记忆中延伸出来的意象往往质朴、自然，不露经营之色，在那里，有“闪着金属光泽的昆虫”、“月亮底下的小黑陶”、“乳名”、“酣梦的世界”。“孩子”意象是彭惊宇诗歌的重要构成，他诗篇中的孩子永远停留在下野地那片空旷的荒原上，包含着他的童年经验和乡土体验；孩子是世界的主人，有着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精神气质，孩子意象是他诗作中精彩的一笔，在他的诗中，“孩子”一词出现的频率最多，往往具有陶土般的质感，如：“野孩子”、“黑孩子”、“矮小孩子”、“顶着白毛风的孩子”，力图通过不同的侧面展示孩子的完整性，并且通过孩子来寄托他的人生理想和对自由生活的渴望。
《苍蓝的太阳》力图通过边土化写作实现自我形象的拓展，把自己的边界从现在向一只羱羊拓展，写羱羊就等于写自己；在《羱羊》这首诗中，作者凸显的是一种“粗壮的祭献”与“奔跑的含义”，这种向死而生的不屈形象，或可从八十年代的边塞诗中领略其风声。《北天山记忆》更是在自然与人的和谐中向往“赤子童心般”的未来生活。从根本上说，边土写作是一种文学立场，它根植于西部，并带有浓烈的个人色彩，我们相信文学创作需要更为开阔的视野和更加敏锐的感觉。
荒原意象寄托了彭惊宇写作的文化趋势，“荒原”作为一系列具有精神指向的话语，是充满了“童年”和“困苦”的地方。一双小毡筒和父母的老毡筒放置在棚台上，“像是一群相依为命的/南极冰原的企鹅”，充满了生活的温度和本真气息；那身背金黄馕饼走在玛河古道采石者的身影在诗歌中具有全新的意义，而赤着黝黑身子的野孩子也赫然是荒原的精灵。荒原意象之于彭惊宇是一种能量，而这种能量的根源恰恰在于个人史和心灵史的追溯。基于此，彭惊宇笔下的荒原意象没有沦为专写荒原的风景诗或游记诗，生活、困苦、自由、庄严、忧郁、热情——生命的永在与个体的消融，都包含在作者对荒原的文化信念当中。根据法国思想家福柯的说法，我们推论：文化使文学产生一种区别意识，出现了“我们”与“他们”之分，荒原作为彭惊宇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具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本土意识，用于呈现自我的价值和生存的意义。在这里，我们只能从美学上断定他的诗有西部元素，更多地具有边土情结。因此，荒原意象使彭惊宇获得了一种写作身份。意象类似于福柯所说的“晦暗不明的手势”，文化便是通过这种手势进行传递的。一首诗之所以具有动人心魄的力量，就是因为它所蕴含的生命意识和文化价值。《苍蓝的太阳》中的文化价值不仅仅是建构在“殷鉴不远”、“鸮尊”、“帝令雨”、“受黍年”这些词语本身的内涵与外延之上，更是建立在生命感觉的基础上。从《太阳·少年·野鸭湖》到《荒原之鸮》，荒原不是一个死气沉沉的世界，而是充满了举头遥望的蜥蜴、随风摇曳的矢车菊、陶土般的孩子和大跌水……在他的诗中，荒原与色彩、记忆甚至生命感觉进行了浸融和重组。在《夏日正午的荒原》中，荒原因与那些带着怒火的豹子（即火云）结合，而有了高远的气度。
中国有一句古话，叫作“文心雕龙”。是的，文学是一项宏阔而深邃的事业，更需要一颗文心，需要一种远离尘世的“藻雪精神”；“文心雕龙”实质上便是一种对文学精神的隐喻，作为写作者应在林林总总的大千世界中莫失此心，在子夜的孤灯下读书之时莫失此心，因为只有淡泊宁静的心灵，才能通向诗歌高旷深远的境界
玛纳斯河(节选)一
一群泥色的孩子，奋呼着
赤身扎进那涡漩的洪流
像只只灵动的野鸭一沉一浮
纳斯河呵，你还能指认出
夏日里那些裹一身沙土为衣 任咴咴河谷风吹透的野孩子么
我们啃吃着玉米焦饼
捧饮一口浑浑的河水
挖掘岸田中嫩小的土豆烧烤着
还随心所欲放起岸边荒火
夕阳映红了玛纳斯河
泥色的孩子却被卷走了一个
三
母亲般轻唱谣曲的河流
在我的摇篮和瞳眸上缀满星光
一渠渠流水欢快地奔向沃野
你可以从冬麦、玉米和高粱的拔节 谛听我体格飒飒粗壮的消息
我的学名是一座春天的果园
每一朵蓓蕾都铭刻了我的爱恋
青涩生果的茸毛,像是少年唇髭
令初恋的少女羞赧惊奇
我是采撷大地芳菲的昆虫王子
张开了金蜂那嗡嗡作响的翅膀
我吸吮着花蜜,河流沿根须茎脉
蓬勃上升,闪耀葱绿的光泽
姹紫嫣红的绿洲是我巨型的蜂房
我是因为爱情而不倦歌唱的夜莺
是一尊月光下的重症失眠者
玛河蜿蜒成一把银亮的吉他
我夜夜弹唱迷醉的情歌
皎皎月华,洒落她静美的梦乡
一枕乌发的河流波动起伏
我将用毕生来颂扬你的芳名
你白杨的倩影,石榴的明眸
你灿若桃红李白的笑容
和那扑面而来的沙枣花的清香
你是我不朽的恋人和珍爱的明珠
是我曾经的沧海,沧海之后的桑田
是我内心峡谷中那更宽阔汹涌的永葆青春激情的玛纳斯河呵…… 五
“复活我们儿时的玛纳斯河吧!” 那是泥色殇孩吐发的天启童言
残缺浮雕的脸庞,一半洪水一半火焰仿佛在警醒和召唤虚度时光的伙伴
面对洪波巨流和珍贵的人间
应当慷慨奔赴奋力泅渡
把命运的风帆直挂波峰浪尖
我将重新拾起泥色殇孩的残梦
变成玛河神秘传说中那只大红裸鲤
渴饮源头第一滴融雪,潜采金版玉底
率领满川滚击出火花的五彩卵石奔跑……
而那遥遥终极的玛纳斯湖
那镶嵌在准噶尔大漠的巨型盐晶
此刻正闪耀着,月亮石的皑皑雪光 北碱坡
天空倾斜着低低的身子 用那颗苍蓝的太阳哺育北碱坡 头枕一捆紫束，拾柴的孩子累了 睡梦中，几棵剩下来的沙枣树 张开雷火之后的虬枝，遥遥呼喊
喊一声，已是百岁人间，似醒非醒的野孩子抱起荒荒凉凉的心，又一次回到人世
北碱坡，瘦小的骡马和牛羊 那么平缓地行走在你灰白的土路上 一阵咸涩的秋风，并不会掩埋什么足迹 牲畜们散乱的蹄影 仿佛是一片拨开的灰蒿子
远天远地的荒野，总会有一只佯伤的土鸟 它扑扑棱棱地瘸拐着麻色的翅膀
极像一个腿折的小战士，逗引着入侵者离去我们随手气恼地拣起土坷垃，狠命追打它 而它无恙地翻上天穹
并发出胜者清脆的鸣叫
从北碱坡底的苇荡我听到过雁鸭的歌声 它们不甚美妙的嘎嘎幽鸣 还传自暗夜的星空
秋色很深了，当我爬上自家院墙摊晒玉米 咸涩的风吹来一阵碱沫子，酸痛了眼睛 我坐在房头上，愣愣傻傻向天边久久地张望
很多年，我们赤裸着又黑又小 不懂羞耻的身体
在北碱坡上的每一个角落游荡 攀爬、翻滚和摔打
很多年，我们丢失了满口乳牙 和那些胡乱成长的记忆 碱水泡大的人呵
一辈子骨血中都留有碱腥味
苦尽甘来的亲人们，一定要好好地活着 我会与你们人岁俱老 默默分享这有限的生的欢乐
相信吧，总该有一锨温热的土静静覆盖我们在北碱坡那颗苍蓝的太阳下面 盐碱如雪的土地里 我们将变成褐色的虫蛹 急切等待另一轮回的身世 春天的母羊
一片留守边地草原的永不消融的残雪
一块缝缀在牧人襟袍上的宽大补丁 一川滚动在激流冰河之中的灰白石头 一群瘦骨嶙峋的小小人类的母亲
春天的母羊，曾刨啃雪被下枯黄的草根 就着一捧沙雪，窄窄的脸颊结满凇霜 它们周旋在暴风雪和狼嗥所裹挟的世界里 在昏天暗地的白毛风中，奔跑或惊恐地张望
春天的母羊，以弱小而挺鼓的身子 感觉回春的暖意，和肚腹中那隐隐的胎动 它们跪卧不宁，痛苦地呻吟着
脐血和胞衣，草花般模糊了大地的瞳孔
如此洁白鲜嫩的小羔羊，欢蹦着 接连发出婴孩呼唤乳母的咩咩声
春天的母羊，终于露出爱怜与慈祥的笑容 面色红润，腰身蓄满了奶水的丰盈
春天的母羊，成为时光册页上的引导者 它们正牵动岁月的流云走向黄金牧场 一尊尊顽石，显出悲悯与沧桑的神情 又仿佛堆状的雪盐，平静地闪耀在人间天堂在这珍贵的人间
准噶尔的春天从荒远中抬起头 春风就急切地催醒了大地的萌芽 我院中的海棠花和苹果花竟相开放了 还有那长在低处的几丛野蔷薇和刺玫瑰
繁星般闪烁的花儿，姹紫嫣红，洁白芬芳…… 像一只沉醉的小棕熊 我时常迷失在这样的春光里
无限的春晖，此刻正照临我如舷的窗子 而正午时分传来了小学生广播体操的音乐 我放下手中那本尼阔·普朗察的《地外生存》 从那无比艰难的生存处境中返回人间
明媚的阳光，新鲜的空气，和循环天地的水 以及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并非都是永恒的 我们人类，这颗蓝宝石一样美丽的星球 也终将会在遥远未来的宇空 寂冷黑暗里，变成天鹅的绝唱
在这珍贵的人间，做一名科学杞人 也许是可笑的但人类和宇宙的终极命运 总是牵动我黯然的沉思 就好比草木四季的荣枯
凋谢果真是人类物种进化的结局？ 那么无数群星的岛屿
在宇宙整体膨胀的红移中飞逝 我们又能凭借怎样的光帆 超越光速去追寻它们的踪影？
几十亿甚至上百亿光年的浩瀚宇宙中 生物水圈的小小太阳系，真是何等的幸运 我们每一个人，来到这珍贵人间的机率
都几近于零，近乎于不该存在的那个虚无 不可思议的生命事件，那些最伟大的奇迹 穿越漫漫时空一次次的灭绝灾难 竟如此偶然而又平凡地降临到我们身上
在这珍贵的人间，我们微不足道的生命 却是足以咏叹和歌泣的我听到远祖的血液之河正通过我们的脉管 滔滔轰鸣着奔向后世子孙 火光召唤他们的未来 我还看见整个现代人类 生出了梦幻般的翅膀 仿若壁画上浮雕的金色天使 巡天遥看一千河 嫣然桃花
我并不能管住自己这颗易动的心
在每一个春天，都急切地盼望与桃花相会 嫣然桃花呵，最具人间美丽的胭脂色 梦里梦外，该有多少钟情于怀的男子 幻想成为你这场春风花月的主人
我已错过你多少世代的花季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草裙女子 是《诗经》这座殿堂中最俊俏的新娘 穿越三千年时光，你仍是鲜妍如初的模样
人面知去何处，在风华歌者的惆怅里 一个盛唐时代，就此惋惜而黯淡下去 只是那扇溅血的桃花，点点如傲雪红梅 让大明江山徒留一曲物换星移的绝唱
而今是谁辜负了嫣然桃花 又是谁被她无端舍弃
这是大好春光中的未解之谜。几声叹息 留给天老，留给地荒，留给旷世的知音 嫣然桃花呵，擦肩而过可是你无悔的青春
千年等一回，等待你转身粲然微笑的时刻 等待芸芸众生里你惊喜地喊出我的名字 等待你妩媚如歌的爱情，那滚烫的红烛之泪从我两鬃苍苍的脸颊，无比幸福地流过 遥望伊宁的雪
——兼寄伊犁地区的诗友们
又一场盛大的雪景不期来临 多像我们心中所拥有的热爱 了无痕迹地覆盖这片广袤的土地 我们的世界在静静地下雪
行走在这凛烈的风雪中，天地一色的白 仿佛生命轮回到另一个苍茫人世
一群哈萨克羊，或三五只骆驼 散落在去伊犁方向的无边雪原上 那些低低的生灵，高不过冰凇的荒草 而赛里木湖，早已凝冻成苍蓝的太阳 从铅灰云朵的天空闪耀清冷的光芒 映照果子沟天险，为一幅苍郁的巨画
在梦幻的雪国，我们于旷野刨雪独嘶 披过肩胛的红鬃每每扬起如歌的旗帜 我们的躯干燃烧成一溜烟霞的乌孙天马 火光的四蹄，踏溅蒸腾的汗血和精髓 努力打造一个属于我们的，白银时代
汗腾格里，宽厚、仁慈而坚毅的天山之父一定席坐在那岁月的云端默默注视着我们苍松翠柏的身躯，已悄然落下浓密的霜雪这是我们的笃定和幸福 我们前世今生的诺言
伊宁斯大林街上的飞雪，想必和我一样 此刻正怀念着友情和美酒的醇香 还有火红的莱丽花
也在内心的草原粲然怒放了 她更像缪斯女神
把我们俗世的生活瞬间照亮 拾麦穗
时光的印记，在人间摊成一片 米勒《拾穗者》的麦田
也是我们的麦田，何麦不黄 又大又毒的太阳，巨蜂似的 嗡嗡作响，蜇烤我们矮小的身体 麦茬地亮成了金色的太阳地 一群黝黑的人，快被骄阳熔化了
天上的飞鸟，地上的鼠类，和我们 以一种最朴素的方式亲近麦地 我们躬下土拨鼠一样的身影 双手，仿佛就是伸长的鸟喙
大太阳下，骑马护田的公社人 把我们当做偷麦贼狠命追赶 我们像是一个个没头没脑的飞鼠 背起麦包满旷野地四处奔逃
稀少的麦穗，总是东一棵西一束 能捡起的都是沉甸甸的欢喜呀 割麦人不慎踩进泥土的麦穗头 我会学着母亲，用鸟喙的手 轻轻撮起，吹去表面的尘土
比黄金更宝贵的麦穗，还可能 摇立在田边地头的骆驼刺丛中 掉落在通向麦场的碎石公路上 我把这些发现悄悄告诉身边的母亲 她竟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欣慰地笑了
许许多多金红的麦穗，自个儿站起身来 在梦中与我们跑掉布鞋的厚脚丫一起奔跑气歪了那个骑马护田的公社人的脸 金红的麦穗
在敲打的棒槌下发出红雀的歌唱
并扬起无数颗粒的金瀑，新麦香味的阳光把我所经历的生活，映成一派永恒的金黄 我们的玉米
在那些艰苦的岁月里 我们和玉米一起拔节生长 玉米地可有割不完的兔子草 还有太阳与风，一望无边的葱绿 青青的秸秆和叶子，发出静谧的喧响 仿佛我们少年的骨骼 疯长在这片明晃的原野上
我们怎会一闪身就偷偷钻进玉米地了呢 像贼头贼脑的獾子，剥开紫红缨穗 生啃灌浆期的嫩玉米，满口乳香呀 那该是大地的母乳，在慷慨地滋养我们 撅断一根细长而发红的玉米甜秆 用牙齿划开它，甘蔗似地咀吮着 甜蜜的滋味往往浸开嘴角胭红的血迹
黄灿灿的老玉米，胜过人间高贵的黄金 它是我们艰难困苦中的阳光和母亲 一碗玉米粥，一块玉米面发糕和烤饼 曾经温饱过我们多少贫困难捱的年月
秋收过后的田野上，我们还在低头扒寻 那些可能遗漏下来的小小歪扭的玉米棒子 匍地的黄秆已生出白露 而那高远辽阔的天空
正是北雁南归，列出人字唳唳飞鸣的时候
玛河古道速写
玛纳斯河，从南北折向东西 在这里拐成了一个巨大的弯子 静静地流逝在骄阳似火的下野地 流逝在哈萨克农牧民居多的河滩村
远古大洪水冲刷的河道遗迹 是低矮而开阔的布满了红柳、铃铛刺和芨芨草墩的榛莽 晴空之下，我看见对岸的沙包 绵延起伏地列成了铺向天涯的戎马 古玛河则以粗犷的缰绳，勒住它们的退路
河道中央只剩下一渠宽许的清浅之水 是有几丛水草，几尾野鱼，几声啁啾的鸟鸣 一些大黑蜂
竟在苦豆子成片的花穗上嗡嗡飞行
起风了，强劲的河谷风掀动无边的草木 像是突如其来的远古大洪水，盖顶淹没了我 让我仿佛置身于狼骸的堆积与包围之中
蟒背似的大缓坡上，高悬着那轮苍蓝的太阳 一个面容黝黑的丑老汉，正驱赶一群白山羊 从我伫立的身边踢踢踏踏地平静走过 轻微扬起了散发出野蒿味的灰黄尘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