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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文系,谁的头发最乱眼光最直最呆谁就被认为最有文学细胞,如果再加上不叠被子和爱在水房楼道里大声干嚎那他就肯定被尊称为诗人。我是公认的比较大的诗人,因为我的被子四年里叠的次数屈指可数。一入学全班的另外二十四名男生被八人一组分进了三个宿舍,剩下我这个孤魂野鬼给打进了一个混合宿舍,和另一个班的两个野鬼同居了四年。
入学第一天就感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
别人的宿舍都事先被高年级的师兄给打扫得干干净净,我们的虽然也是“蓬门今始为君开”却“花径不曾缘客扫”。推开门一看,不仅倒吸了一口九月初的热气,六月底师兄们仓皇辞庙的场景历历在目:袜子、破鞋、烂书、旧脸盆满地都是,不过印象最深的却是纸香墨飞辞赋满堂。雪白的墙面上有一首宋公明风格的作品,行草,笔力雄厚苍劲,令我于两个多月后的当时读之,还能感受到那位仁兄挥毫时满腔的悲凉和手腕上凛凛的生气。其辞曰:盛夏风雨起苍茫,弟兄忍泪还故乡。失足成恨来某大,啸傲乾坤游四方。就这样,站在垃圾堆上,我上了入学的第一课,学了第一首诗。也许就因为这个的缘故,我身上从那以后就有了“诗人”的气质。
肯定是辅导员看了高中的档案,他当天晚上在我们三个野鬼正搞大搞扫除的时候走进了我们的宿舍,让我受宠若惊的是他一眼就认出我并且叫出了我的名字,让我受宠更惊的是他竟然是专门来找我,让我准备在后天的迎新典礼上代表新生发言。那一刻的感觉真美好,我想起了孟子他老人家在我高中时絮叨过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呵呵,原来这是在考验我啊,把我单独放到一个垃圾场,看看我的表现。(幸亏我带动那俩野鬼搞起了卫生,幸亏正搞着的时候辅导员大驾光临)我心里盘算着,浮想联翩,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美妙的场景:在男生们惊羡和女生们惊艳的目光中我健步走上讲坛——“同志们!(哦不,应该是同学们),我们从昨天走来,带着圆圆的希望。我们从梦中走来,拥着金灿灿的幻想„„”
直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当年那篇没有派上用场的精美演说辞,那个耗尽了一个十八岁少年的墨水在打扫完垃圾场之后爬在自己的“处女”床上用两个小时生出来的本以为即将被所有同学关注的心爱的孩子。
原因很简单,迎新典礼比原定的提前了一天。
两个该死的班长都忘了自己班里还有野鬼。
那天中午三个鬼醒来后感觉外面静得出奇。开门一看,别的宿舍都锁上了门。我直觉其中必然有诈,心里顿时惶恐起来。在厕所见到一个正在逃课搞文学的高年级师兄,得知下午两点半举行迎新典礼。我们谁都不知道中文楼在什么鸟位置,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一通。等气喘吁吁地爬上中文楼,找到那会场时,正赶上尾声。满屋子土里土气的新同学,一个个坐得笔直,我问一个同学新生代表发言进行了么。答:“没进行,那个新生没来。”真他娘的窝囊。我正在后悔和害怕之际,突然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刺耳的掌声,原来是系主任走上了讲台,进行最后的“致辞”。他致的什么我都没听进去,后来我想这就可能是我四年收获不大的一个重要原因。掌门人的入门教导里肯定有神谕一样简单而又有启示意味的东西,我却没有听到。应该说是没有用心听到,因为我心里当时是一片空白。
回到宿舍,拿出那本从家里带来的《神仙传》,随手一翻,正看到封二的一句词:“却笑英雄无好手,一篙春水走曹瞒”,妈妈的,这分明是在说我嘛!这件事就像吃了个苍蝇似的让我难受了半个来月。总觉得领导老师和同学对我从此就有了成见,谁见到我都像那赵家的狗似的多看我两眼,我差点就像契诃夫的小公务员那样死掉。
接下来是一个月的军训。体验到了混合宿舍的幸福和失落。
检查内务,那可恶的教官戴着白手套到处摸,整得那些“家鬼”们伏伏贴贴晕头转向。我们三个野鬼则幸灾乐祸地坐在城楼观山景。我们宿舍只有三个人,并且哪个班都没有全部的产权,(他俩虽然是同一个班的,但都是老百姓,我大小算个干部,所以势力基本均衡。)系里的卫生评比从来就没打我们的主意。没人管着有时候也觉得不自在,心血来潮时我们也主动打扫打扫卫生。八个床板我们每人占了两个,都在上铺睡觉,下铺办公和做俯卧撑。
不知何时开始我们这里成了聊天室游戏厅和麻将馆,虽然我极力反对在这里打麻将,可也不能每次都坚决拒绝。那俩鬼里边有一个鬼打了四年的麻将,经常课也不上,连续作战,四年中体重的最高记录是四十八公斤。我只好经常在哗啦哗啦的伴奏下进入梦乡。
另一个鬼则拜了个早晨到学校来锻炼的武师,成了武林中人。我经常指着两个鬼说:“呵!胖大的威风,瘦小的精神。”四年后俩鬼都分配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据说现在武术鬼已经不练了,发了福,体重将近一百公斤。而麻将鬼还敬业如昔,在故乡的麻将桌上继续默默奉献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宝贵的青春。
四年里喝水不多,因为我们不多不少,正好是三个和尚。每到星期天我们宿舍的卫生就很好,因为有裙子们要进来。
我们那另外五张床板上躺过各式各样的人物,当然都是小人物。都是其他宿舍同学们的亲朋。他们往往都带着旅途的疲惫,满脸的乡情,操着各地的方言,满足地躺在不花钱的床板上,想着明天要做的事情:进货、探亲、考试、送礼、告状、去医院火车站汽车站„„四年里和我们有过这样“一夜情”的人非常多,多得像那星星数不清。
有个告状的住得最长,给我留的印象也最深。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他那张洋溢着决心和悲愤的紫铜色的脸孔。“燕赵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他扮演荆柯肯定不用化妆。他是因为考艺术系时礼送的不够,所以没被录取。一个农家子弟学艺术学到这个份儿上,付出过的努力和艰辛可想而知。于是他决定破釜沉舟,为自己的前途讨个说法。他跟武术鬼是老乡,所以就把我们这个地方当成了自己进行恐怖活动的基地。每天早出晚归,一身衣服好象从没换过。晚上回来后脱下运动鞋,空气里顿时弥散开浓浓的气味。在这气味中他讲自己在法院检察院或者各级各类政府机关的遭遇——他被很多“大”人物亲自接见过,而我们则同情而敬佩地听着。告了大半年算是告成了,被一个专科学校接收。但据说,最后那个被他告的领导使了一把力,让他没能顺利地毕业。
现在我还经常路过那个宿舍的窗口,但总是在走过后才偶尔记起自己曾在那里度过了花儿样的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