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蚂蚁的隔壁在蜗牛的对门由刀豆文库小编整理,希望给你工作、学习、生活带来方便,猜你可能喜欢“蚂蚁与蜗牛的对白”。
在蚂蚁的隔壁在蜗牛的对门
作者:肖复兴
亮相今年“春晚”之后,草根歌手“旭日阳刚”迅速走红,各种关心和议论纷至沓来,特别是汪峰收回自己《春天里》的演出权,致使“旭日阳刚”一时出现无歌可唱的窘状,其前景也跟着一起莫测纷纭。
我想起另外几位草根歌手。
一位是美国的柴斯纳特,他不仅是一位草根歌手,而且还是残疾人。他一直坚持自编自唱,坐在轮椅上,云游僧一样四处游荡,从来没有大红大紫过,却一直都受到喜爱他的歌迷的喜爱。
十多年前,我曾经从唱盘里听到他唱的一首叫做《海绵》的歌,很动听,便记住了这个名字。他这样唱道:“快乐像巧克力一样溶化,我那带着蓝丝带的勇气也已不在。肮脏的阶梯,冰冷的混凝土,脚下虚伪的土地,街道里沉浮的气息„„是的,这世界是一块海绵„„在这一次丑陋的出行中,我喃喃自语我本该大吼出的东西,但我马上就会安静了,你将什么都听不见,因为这个世界是一块海绵!这个世界,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是一块海绵!”
现在想起来,最后柴斯纳特反复唱的:“这世界是一块海绵!”非常像“旭日阳刚”唱《春天里》最后反复大吼出来的“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在这春天里”。一样的历经人生沧桑、看遍春秋演绎之后的苍凉。不同的是,唱完《海绵》之后,这十几年里,柴斯纳特一直有新歌在唱,每一首都是他自己的创作,都给人以感动,让人能看到他生活的耐性和生命的韧劲,以及对现实和世界独特的带有哲理性的看法和态度。一般都是他坐在轮椅上唱,人们站在他的四周听,表达着对他的敬意。那情景不是在电视里或豪华舞台上,而像是在工地或地铁通道的感觉。
另一位是来自我国宁夏的歌手苏阳,他来自草根,来到北京唱歌之后,最想回到银川西门桥头为那里的农民工唱歌。他说:“那样的音乐很纯粹,没有社会角度的批判,没有音乐门类、知名度、舞台灯光的暗示„„”他渴望走的是一条回归的路,而不是很多草根歌手梦寐以求的央视舞台特别是“春晚”。于是,我们的歌手和我们的歌,很容易变得像软壳蛋一样,或者精致点儿,像蛋壳上雕刻画一样了,已经孵不出新的生命来了。
我听过苏阳唱的《劳动与爱情》,刚开头引子部分的板胡,听得就让我心动,有种想哭的感觉。那是只有西北的音乐元素,苍凉、粗放、随意、漫不经心,赤裸着脊梁,晒黑了脸庞,云一样四处流浪,风一样无遮无拦,草一样无拘无束,紫外线一样,刺青一般暗暗地刺进你的肤色之中。
《劳动与爱情》是首唱农民工的歌:“太阳出来照街上,街上走着一个吊儿郎,卷起铺盖我盖起这楼,楼高十层我住在地上。东到平罗麦子香,西到银川花儿漂亮,人说那蜜蜂最勤劳,我比那蜜蜂更繁忙„„”特别是那句“卷起铺盖我盖起这楼,楼高十层我住在地上”。听得让我感动,虽然只是楼和人浅显的对比,无奈的辛酸,残酷的现实,唱得那样的朴素而真切,就像他唱的花儿一样,就像西北的土地一样,质朴却真实、真诚。
他在另一首歌里这样唱:“我要带你们去我的家乡,那里有很多人活着和你们一样,花儿开在粪土之上,像草一样,像草一样。”他最后反复吟唱的“像草一样”,有些像“旭日阳刚”唱《春天里》最后反复大吼出来的“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在这春天里”。“花儿开在粪土之上”,就应该是草根歌手的特征和特质,来自直露的美学和民间逻辑,是电视或舞台上矫情乔装或商业包装之后所没有的。
还有一位草根歌手,也曾在路边卖唱,他是我国盲人歌手周云蓬。周云蓬出道多年,却从来没有上过“春晚”,甚至任何的电视,但他和柴斯纳特一样,游吟诗人一样自编自唱,背着一把吉他,云游四方,走遍大江南北,到处流浪卖唱,唱着那动人的歌谣,禽鸟皆遂性,草木自吹香,别有一番风景,且唱得年头那样久远。
前几年,我偶然听到他的一盘唱盘《中国孩子》,这是他出版的第二张唱盘。听了之后,非常的感动,特别是《中国孩子》,真的让我非常感动。他最后反复吟唱着“中国孩子!中国孩子!”和“旭日阳刚”唱《春天里》最后反复大吼出来的“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在这春天里”一样,唱得我心里发热,再也忘不了这位歌手。
对于这个世界的现实,他有着自己的发言,不仅拥有一腔正义与真情,还有那样独特而敏感的艺术感觉。他的歌和我们的电视屏幕上制作的一批又一批的晚会歌曲,我们的唱片公司孵化的更多的那种千篇1律的爱情歌曲,真的大不相同。他不愿意走宏大叙事的路子邀宠媚上,不愿意吃着别人嚼过的馍,去屈膝于市场和时尚。
后来我又听到了他的《一个人三次来北京》,同样的感动,在叙事的唱风和幽默的语调中,同样让我感受到他对于生活独特的发现和感受,他将一个外乡人北京梦的艰辛、心酸和执著,爱恨交加,唱得那样别致,又撕心裂肺。他的音乐不是别人的,他唱的不是他人为他编织好的哪怕是再精致的花环,而是属于自己的心和情感的延伸,坚持的依然是草根。
在他出版的《中国孩子》唱盘的前言里,我抄录过他说的这样的话:“音乐不在空中,它在泥土里,在蚂蚁的隔壁,在蜗牛的对门。当我们无路可走的时候,当我们说不出来的时候,音乐,愿你降临。”这样的话,特别适合同样作为草根歌手的“旭日阳刚”。所以,我说,电视特别是“春晚”,是一把双刃剑,既可成也草根,亦可败也草根。有眼光有志气的草根歌手,真正的舞台不在“春晚”,不在商演,而在广阔的民间。用你歌唱的真心,用你创作的能力,用你对这个世界独特的音乐发言,未来的路才可以一路花开,走得长远。
没错,“音乐不在空中,它在泥土里,在蚂蚁的隔壁,在蜗牛的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