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狄亚 女性意识的一面旗帜由刀豆文库小编整理,希望给你工作、学习、生活带来方便,猜你可能喜欢“美狄亚和赫拉克勒斯”。
一、从多情少女到残忍的弃妇:美狄亚性格的逆转
在希腊神话中,美狄亚是科尔喀斯国的公主,美丽、聪明而多情。当伊阿宋率领的阿尔戈船的英雄们历尽艰险,终于出现在科尔喀斯国王埃厄忒斯的宫殿时,作为女祭司的美狄亚就深深地被伊阿宋那轩昂外表、非凡的气度所吸引,她不顾一切地爱上了伊阿宋。当美狄亚的父亲想置伊阿宋于死地,叫他驾上那喷火的牛,带着龙牙,去耕耘那危险的田地时,是美狄亚事先指点并帮助了他,救了他一命。她利用巫术,征服了看守金羊毛的大蟒蛇,使伊阿宋成功地盗走了金羊毛。金羊毛本是国家的荣誉和象征,而美狄亚却被爱情冲昏了头将它拱手送给了伊阿宋。而她所做的这一切得到的回报,就是伊阿宋决定娶她为妻,并发誓要永远保护她。美狄亚在和伊阿宋逃回希腊的途中,还残忍地砍死了驾船追赶的弟弟,把尸首砍成碎块,抛入海中,她父忙着收捡尸体,因此没法追上他们。为了爱情,美狄亚背叛了自己的祖国,抛弃了骨肉之情,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来到异邦科任托斯,和伊阿宋结婚,生儿育女。在欧里庇得斯的悲剧中,美狄亚已陷入悲愤欲绝的境地。当年赫赫有名的英雄伊阿宋,如今已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为了得到科任托斯王位的继承权,他抛弃了美狄亚,正准备和公主格劳刻结婚。国王克瑞翁为了保证公主婚姻的安全和圆满,下令驱逐美狄亚出境。美狄亚没有城邦的保护,“没有娘家作为避难的港湾”,她孤立无援,痛不欲生,悲叹道:“在一切有理智、有天性的生物当中,我们女子是最不幸的。”[1]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厄运,美狄亚不是屈从,而是奋起抗争。她虽成了一个被侮辱、受损害的女子,但她并不想逆来顺受;她变得刚强而暴烈,愤怒地控诉伊阿宋的无情无义,谴责他的无耻行径;她化悲痛为力量,转爱情为仇恨,向伊阿宋、向所有迫害她的势力进行疯狂的报复。她也变得凶狠和残忍,精心安排了复仇计划。她假意和伊阿宋和好,使他消除戒心,不加防范;她请求克瑞翁将驱逐她的时间延长一天,以实施她的复仇计划,这些都表明了她的胆识和智慧。她用磷药涂在一件华丽的衣裳上并把衣裳送给新娘,使新娘染毒而死,国王在拥抱新娘时也被烧身亡。美狄亚说:“不要以为我软弱无能,温良恭顺;我恰好是另外一种女人:我对仇人很强暴;对朋友却很温和,要像我这样为人才算光荣。”[2]这句话正好道出了美狄亚的刚烈性格:与卑鄙的伊阿宋相比,她是一个堂堂正正、敢作敢为、敢爱也敢恨的女性。为了惩罚伊阿宋,她采取了更为残忍的手段——亲手杀死两个孩子,使伊阿宋断绝后代。
人常说,虎毒不食子,美狄亚从一个多情的少女发展成为一个手刃亲子的弃妇,她的报复手段是极其残酷和骇人听闻的,也是常人所难以理解的。人们在对她的不幸遭遇深表同情之时,往往不能原谅她杀害亲生儿子的罪行。那么,美狄亚为什么要采取杀子这一手段来惩罚伊阿宋呢?我们可以从美狄亚复仇的心理过程来分析其原因,也可以从希腊神话中其他的复仇故事来探究女性在当时所处的地位和处境。
二、慈母的爱与弃妇的恨:杀子是为了惩夫——美狄亚复仇的动机
欧里庇得斯在其悲剧中着重描写了美狄亚杀害儿子前的心理冲突。作为母亲,美狄亚也很爱自己的儿子,想到生养孩子的痛苦和艰辛,想到孩子尚未享受到成年的幸福就要离开人世,想到自己尚未享受到儿子的孝敬就将与儿子永别,她犹如万箭穿心,特别是当孩子用天真无邪的眼睛望着她时,她几乎要打退堂鼓,放弃她的复仇打算:“唉,唉,我的孩子,你们为什么拿这可爱的眼睛望着我?为什么向着我最后一笑?哎呀!我怎么办呢?朋友们,如今我看到他们这明亮的眼睛,我的心就软了!我决不能够!我得打消我的计划,我得把我的孩子带出去。为什么要叫他们的父亲受罪,弄得我自己反受到这双倍的痛苦呢?这一定不行,我得打消我的计划。”[3]——想到无辜的孩子将由于父亲的罪过而受到连累,她又不忍心下手。
可是,她转而又醒悟过来:“我到底是怎么的?难道我想饶了我的仇人,反遭受他们的嘲笑吗?我得勇敢一些!我竟这样脆弱,使我心里产生了这软弱的思想!”[4]——想到伊阿宋的狂妄,克瑞翁的淫威,她又怒不可遏!
然而慈母的爱毕竟使她舍不得孩子:“哎呀呀,你饶了孩子,饶了他们吧!”[5]她内心反复
斗争,经过不少的挣扎和煎熬,认定“无论如何,他们非死不可!既然要死,我生了他们,就可以把他们杀死。命运既然这样注定了,就无法逃避。”[6]
最后,痛苦终于制服了她,她的愤怒已经战胜了理智:“朋友们,我已经下了决心,马上去做这件事情:杀掉我的孩子再逃出这个地方。„„啊,我这不幸的手呀,快拿起,拿起宝剑,到你的生涯的痛苦的起点上去,不要畏缩,不要想念你的孩子多么可爱,不要想念你怎样生了他们,在这短促的一日之间暂且把他们忘掉,到后来再哀悼他们吧。他们虽是你杀的,你到底也心疼他们!——啊,我真是个苦命的女人!”[7]
美狄亚杀子,是为了报复伊阿宋,在剧中她多次提到:“因为你们(指孩子)在这里的幸福已经被你们的父亲剥夺了。”[8]“孩子们,这完全是你们的父亲的疯病害了你们。”当伊阿宋极力为自己辩解时,美狄亚一语道破天机:“可是你和你新结的婚姻却害了他们。”[9]
从神话和悲剧中我们可以看到,凭着美狄亚的巫术,她完全可以杀死伊阿宋,再带着孩子出逃,但她却先杀新娘后杀孩子,使伊阿宋既死了新妇又断绝子嗣,尝尽了断肠心碎的痛苦。美狄亚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是由于她作为一个女性的利益受到了侵犯和损害,一方面是由于她所处的时代和环境决定她只能采取这一手段来复仇。
三、从地母的发泄到天后的忿恨:女性意识觉醒的历史渊源
女性失去其在母权社会中所享受的至高无上的地位,女性意识的觉醒,并非从美狄亚开始,早在古希腊神话中出现的第一个女性——地母该亚的身上已有所体现,只是她的反抗不如美狄亚那么强烈罢了,我们完全可以从神话中其他复仇女性的身上寻找美狄亚复仇的社会历史渊源。
恩格斯说过:“神话中女神的地位表明,在更早的时期妇女还享有比较自由和比较受尊敬的地位。”[10]可是希腊的文学已属于父系社会的文学,即使是神话也已经打上了父权时代的烙印。在这个男人主宰一切的社会,女性的地位可谓一落千丈,我们可以从该亚和赫拉的身上看到女性的这种“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失败”以及她们意识觉醒的发端。
在天地开辟的神话中提到,地母该亚生了天神乌拉诺斯,两人互为夫妻,生了六男六女十二提坦神,乌拉诺斯成为第一个统治世界的天神,他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而把自己的子女——提坦巨神们打入地下。该亚就鼓动儿女们起来反叛他们的父亲,在她的帮助下,最小的儿子克洛诺斯终于打败了乌拉诺斯,做了第二代天神。由此可见,从母权制被父权制取代的那一天起,女性心理就已经产生了失落感,她们不甘心自己失败的命运并开始进行反抗。当然,该亚的反抗是软弱无力的,是一种无意识的不自觉的反抗,她只能通过鼓动儿女们反叛父亲来发泄她的不满。
天后赫拉,掌管着婚姻与生育大权,而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她自己的婚姻都无法得到保障。宙斯是个风流情种,不断追逐美女,常常使赫拉陷入妒忌和愤怒之中,赫拉的婚姻屡遭亵渎和侵犯。为此,她不择手进行报复,她严密地监视着宙斯的行动,变本加厉地迫害她的情敌。例如,她曾撺掇塞墨勒要求宙斯以真实面目出现,宙斯的电闪雷鸣却使塞墨勒丧了命;她迫使宙斯将伊俄变成一头小母牛,并派一群牛虻穷追不舍地叮咬,使其饱尝非人的折磨„„许多无辜的少女惨遭残害。神话中的赫拉虽不如美狄亚性格鲜明,但她报复的手段同样残忍,慑于宙斯的淫威,她不敢动宙斯半根毫毛,却借迫害她的情敌来发泄她内心的忿恨。
不管是该亚软弱的发泄,还是赫拉的妒忌和反抗,这些女性所作的种种努力都无法挽救她们的“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失败”,男权社会最终确立,男女的错位,已成了历史发展的必然,女性为赢得自身的权利和地位,最终走上了觉醒和反抗的道路。
四、英雄耻于美女的帮助:女性价值的失落
到了美狄亚所处的时代,社会的发展最终形成以男人为中心的社会形态,以一夫一妻制为基础的婚姻和家庭制度也巩固下来,妇女在家庭和社会中就完全失去了她们过去应有的地位,既没有经济自主权,也没有政治参与权,几乎和当时的奴隶差不多。随着男子掌握经济大
权,女性成了男子的附庸,女性的自我价值根本无法得到体现,甚至被埋没,女性就是想施展自己的才干,也找不到机会,即使找到机会,也不为人们所承认。在“伊阿宋盗取金羊毛”的神话中,美狄亚在科尔喀斯国中虽拥有美貌和智慧,还精通巫术,但她充其量只是个祭司,平时深居简出,国家的重大事情自有其父兄把握,爱情成了她唯一的追求与寄托,她的才能仍不为人看重。当伊阿宋率领众英雄克服重重困难,终于踏上科尔喀斯土地时,等待他们的仍是无穷的险恶,美狄亚的父亲假意答应把金羊毛送给他们,暗地里却想置他们于死地。此时,完全靠伊阿宋和众英雄的智慧和力量已无法取得金羊毛,他们就只好求助于美狄亚,这令英雄们陷入了尴尬的处境,堂堂英雄好汉,竟要借助一个女巫的帮助,岂不令人笑话?连伊阿宋自己也认为“对我们来说,名声也不好,因为我们回去的命运取决于一个女人的恩德”[11],其中一个叫伊达斯的英雄更是强烈地反对:“当着众神的面,难道我们到这里来只是想当女人的 奴仆吗?”[12]英雄们本想拒绝美狄亚的帮助,但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也只好委曲求全了。由此可见,女性的地位何等低下?女性自身的价值只有在男人的承认下才能实现,这是何等的悲哀?更令美狄亚难以接受的是,当初她所追求的爱情竟成为一种被男人利用的骗局。
美狄亚和伊阿宋逃到科任托斯,结婚生子,本来希望能过上普通人正常的家庭生活,做一个贤妻良母,以实现一个女性最起码的人生价值。但是在异国他乡,她却陷入了一种悲剧性的环境之中,由于伊阿宋的遗弃,她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女子,无夫、无权、无钱、无国、无土,爱情已幻灭,自身存在的价值也将失去。她虽然是伊阿宋的妻子,但因来自异国他乡,希 腊的法律不会保护她。根据法律,当时与异国女子结婚是没有法律保障的,丈夫可以轻易地遗弃妻子,悲剧中由科任托斯妇女组成的歌队就是这样劝慰美狄亚的:“即使你丈夫爱上了一个新人,——这不过是件很平常的事,——你也不必去招惹他。”[13]可见,当时的人们对男子的见异思迁是司空见惯、不以为然的。正是这种不平等的普遍现象,更助长了伊阿宋的嚣张气焰,也更激起了美狄亚的复仇决心——她要用血和泪向这个不公平的社会表示她的不满和反抗!
五、儿子——父亲生命的延续:美狄亚用利剑斩断父子血缘的纽带
作为一个孤立无援的女子,她只能以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来惩罚伊阿宋。由于父权制时代思想观念的影响,子女同父母的关系除了自然的情感外,更重要的是作为父亲的生命、权力、荣耀、地位和财产的体现而存在,尤其是作为父亲生命的一种延续而存在,这一点同生养孩子的母亲没有多大的关系。[14]这种思想在索福克勒斯的悲剧《俄瑞斯忒斯》中得到生动的反映。俄瑞斯忒斯被凶恶的复仇女神追捕,因为他杀害了他的亲生母亲。而俄瑞斯忒斯杀母又是为了给父亲和国王阿伽门农复仇,因为他的生母克吕泰涅斯特拉勾结奸夫杀死了丈夫阿伽门农。复仇女神控告俄瑞斯忒斯时认定报仇只能限于血亲。根据复仇女神的意见,克吕泰涅斯特拉并未犯下违反氏族法律的罪行,其原因是她和她所杀死的男人没有血缘关系。阿波罗站出来为俄瑞斯忒斯辩护说,父亲应是比母亲更重要的尊亲,子女不是母亲,而是父亲创造的,母亲只是承受下来的种的培育者。最后俄瑞斯忒斯被宣告无罪。这说明子嗣对父亲具有传宗接代的意义,悲剧中的美狄亚也认识到了子嗣对伊阿宋的重要,当她听说伊阿宋要和科任托斯公主结婚后,她历数伊阿宋的卑鄙行为,责骂他:“坏东西„„居然出卖了我们,你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却还要再娶一个新娘;若是你没有子嗣,再去求亲,倒还可以原谅。”[15]而伊阿宋也承认,他和公主结婚,并非为了爱情“我并不是为了爱情才娶了这公主,占了她的床榻;乃是想——正像我刚才所说的,——求求你,再生出一些和你这两个儿子作弟兄的、高贵的孩子,来保障我们的家庭。”[16]“你也是为孩子着想的,我正好利用那些未来的儿子,来帮助我们这两个已经养活了的孩子,难道我打算错了吗?”[17]正是为了打破伊阿宋的如意算盘,粉碎他的美梦,美狄亚才狠心向自己的孩子下了毒手。当歌队长问她:“夫人啊,你竟忍心把你的孩子杀死吗?”[18]美狄亚答道:“因为这样一来,我更好使我丈夫的心痛如刀割。”[19]这表明她已深刻认识到血缘关系对男性社会的重要,她要用她的利剑,斩断这根由父亲和儿
子维系的血缘纽带,给伊阿宋以致命的打击。而当伊阿宋看到新娘和国王已被美狄亚毒死后, 便匆匆忙忙赶到美狄亚的住处,他不是为公主和国王之死寻找报复对象,而是关心儿子的性命,担心儿子也被美狄亚下了毒手,他说:“可是我对她的关怀远不及我的孩子们。„„我乃是来救我孩儿的性命的„„”[20]当他看到儿子已被美狄亚杀死时,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女人呀,你竟自这样害了我!„„这样害了我,使我变成一个无子的人!”[21]而已坐在龙车 上的美狄亚则从空中回敬他:“这样才够伤你的心!”[22]美狄亚的悲剧已不是一般的家庭悲剧,而是社会和时代的悲剧,它表明:在男权社会中,女性已意识到自身地位的低下,她们为改变自己的命运进行抗争。美狄亚的报复,为几千年来女性的觉醒树立了一面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