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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背影
今年六月,爷爷走了,是突然走的,是我始料不及地走的。开学前,我来到爷爷曾经送我上学的那个路口,回头看看,仿佛又看到了爷爷送我上学后回转离开的背影,似乎又在告诉我曾经读过龙应台的一篇文章《目送》,文中这样写到:“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告诉你:不必追。”
那时的我还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深意,直到今年六月你的去世才让我慢慢地开始了解。
你是一个固执的老人,并且不善交谈,在家里你几乎不怎么说话,我时常想着就算哪一天你突然不在家,也不会有人发现吧?你没上过几天学,却异常聪明,你能修理和改装几乎一切家居用品。你还很喜欢画国画,写毛笔字。你年轻时有一个梦想----成为一名飞行员,可因为家境窘迫,你的梦想还没萌芽就被扼杀了。你从未忘怀这件事,寄希望于孙辈,可是没有一个孩子愿意代你去实现你心底的渴望。每个人的梦想都不一样,你无法左右我们。你热爱生活,爱运动,但上天却与你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你患上了癌症。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我有些伤心,因为你是我爷爷。我与你一点也不亲近,每每当我想到你有着根深蒂固的封建观念比如重男轻女,我就无法靠近你,我会压抑。
或许你也是爱我的吧。兴趣来了的时候你会带着我欣赏你的新作;你还喜欢听我唱歌,你说过我的歌声很干净。
在你还能够下床走动时,我陪你去散了一次步,第一次也是今生唯一一次。我搀扶着你,才突然发现被病痛日夜折磨的你已经瘦骨嶙峋,你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鲜活,迅速的衰老,几乎是一夜之间。你的双手是那么粗糙,我从你手上泛黄的茧子里看到了岁月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没什么要说的,我们就这样一直走,默默地走,一路寂静。我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好美,美得没有一丝缺憾。等我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走过了头。是啊!我们都沉浸在这迷人的月色中了。到了分别的时候我只说了声再见,便头也不回得走了,我不敢回头,因为我知道你一定在目送着我的背影,我不想让你发现我的不舍与无奈。
我清楚地知道你的日子已经所剩无几,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噩耗竟然来得这么快!快到令我如今还不能相信你已经不在了,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这次换我目送你,在追悼会上我和你被一层薄薄的玻璃所隔开,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层却意味着生与死的距离。你在里头,我在外头。在你头部的正上方,那台陪伴你多年的收音机还在播放着你每日清晨醒来必听的佛音,你每日都会虔诚的祷告,可是如今佛音再度响起,而你已经深深睡去。我从未这样仔细的将你的轮廓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把你的模样活生生的刻进我的脑海!我告诉自己一辈子都不能忘记今天的情景。因为今天之后你将化为一抔黄土,回归大地。我们的祖孙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很久以后当我独自一人再经过那天我们一起走过的小路时,某些埋藏于记忆深处的往事开始一件一件的不可抑制的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比如四岁时你把我稚嫩的歌声录在录音机内,每当你想我时就会拿出来听听;比如五岁时你让我骑在你肩膀上,然后带着我在小公园里玩耍。比如十岁时,我在外面受了委屈给你打电话要你来接我回家,当时已经晚上十点多钟了并且还下着瓢泼大雨,你二话不说就骑着自己改装的摩托车飞奔而来!再比如你临终前费尽全身的力气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竟然是:“早些回去吧,明天你还要上学,别耽误了。”
马上就是中秋佳节了,那一轮明月又要挂在天边,又有多少人会像那晚的我们一样沉浸在朦胧的月光下不愿醒来呢?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只是亲爱的爷爷你再也无法欣赏那月的美丽了。不过爷爷你不会孤单,因为我的歌声会陪伴你长眠于山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