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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老人和狗
燕山飘雪 2004-11-26
我姥爷死了，他死在草坪边的墙角下。
姥爷既非他杀，也非自杀。他是在锻炼身体时突发心肌梗塞窒息的。说起来让人难以置信，他锻炼身体的方法很特殊，先是慢跑百来米，然后打一套太极拳，再两手着地把脚扬起，在墙的帮助下，来个倒立。唉！是倒立害死了他，如果不倒立，他是不会死的，那么壮的身体，怎么会突然就死掉呢？人啊，有旦夕祸福，有不测风云，真是不可预料。好多想不到的事却突然发生了，让你来不及去想。突然间，你的一个朋友或亲人或邻居，就离你而去了。想一想，人生真是不幸呢！
我姥爷是个老革命、老军人，一辈子颠沛流离，转战南北，从新疆到山东济南市来定居的。他今年７８岁，１７６公分的身材，一脸的皱纹，满眼睛的苍桑，一点也不英俊。如果拿一个人来比的话，他与石广荣很像叻！他没有大毛病，一直保持着老军人的姿态：坐如松，行如风，声如钟，平时身体好着呢！他一个月的工资是我的四倍呢！可是这些钱他生前也没捞着花，都在我姨妈手里呢。姥爷死后一清点，还有十多万元，舅舅说：“二姐，咱爸这点积蓄，咱们姊妹四个分了吧！”姨妈说：“别想呢，咱爸这点钱，我也用不着，咱们就把它作为基金吧，谁家有个急用，就派上用场了。”我姨想得真细呢！可是那条狗呢，那条叫“饥娃娃”的狗已经两天没吃一点东西了。唉，真可怜！
姥爷出殡那一天，在济南的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来了，花圈摆了一条胡同呢！大人都在忙着迎来送往。“饥娃娃”沿着楼梯爬上爬下，很是不安。我把它抱在怀里，说：“饥娃娃，爷爷走了，他到天国里去了，抛下我们，不管我们了！”不料想饥娃娃也流出了泪水，先是从内眼角滚出几滴，然后面对着我痛心疾首地大哭起来。我第一次见狗哭，声音“呜呜”的，就象小孩子那种哭法，竟然比人哭得还痛呢！等到上火葬场火化的时候，我也顾不上它了，对它说：“你在家好好看家，不要到处跑！”我们都去火葬场了，回来时却不见了饥娃娃。它到哪儿去了呢？我在屋里到处找，只看到它用嘴刁出来的爷爷用品，有帽子，袜子，手套，还有用过的手帕。都整齐地放在沙发上呢。在家里没找到，我就来到姥爷经常去的地方，最后在姥爷去世的草坪墙角里找到了饥娃娃。他在那里只转圈，象在寻找啥，它抬起头来看我的眼神，令我不安。我知道他对爷爷的死，心中的悲痛比我还甚呢！有时我想，人哪，还不如动物。动物知道亲近远疏，知道知恩图报。没有金钱崇拜，没有小市民的势力眼。狗的情是真情哎！
我抱着饥娃娃回家，它趴在我怀里一声不吭。我给它煮了一点食物，端给它，他还是一点不吃。是啊，我也是吃不进一点东西啊！回想饥娃娃刚来我姥爷家时的情景，不禁催人泪下。饥娃娃是被人抛弃的一个伤残狗，主人花钱买了它，因为它不小心把脚在沙发缝里挤烂了。姥爷在晨练时发现了它，把它抱回家饲养。刚来时，饥娃娃已经几天没吃饭了，肚子里瘪瘪的，没一点食物。姥爷说：“唉，好可怜的小动物，叫个啥名呢？”我说：“姥爷，就叫它饥娃娃吧，你看它饿成这个样子，又瘸又瘦。”我给它弄了点吃的，饥娃娃看了看我，才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饥娃娃啊，饥娃娃，真是的饥寒交迫的饥娃娃！在这个新家里，它得到了最好的照顾，基本上是姥爷吃啥，它就吃啥，从来不单独做劣质食品给它吃。所以，它与姥爷的感情特别深。
我平时工作很忙，星期六上半天班，只有星期日在家。只要我坐在沙发上，它就隈过来，一下跑到我的肩上，但它只给我屁股，头和面部不紧贴我的脸。可它在姥爷那里就不同了，姥爷坐在沙发上时，它总是把屁股转向背后，把头和脸与姥爷的脸贴得很紧。我有些忌妒，给它个鬼脸，说：“姥爷，你看饥娃娃还是你的饥娃娃啊，跟我不亲呢！”姥爷说：“现如今，动物比人强呢，唉！什么世道？都成金钱社会了，早知这样，那些牺牲的战友真是不值啊！”
家里住的是独楼独院，冬有暖气，夏有空调。今年冬天有点冷，前几天，姥爷到动物舍里给它买了一个坎肩，穿在它的腰身上。没过一天，它就焦躁不安，到处打滚。越是有泥浆的地方，它越是去打滚。浑身又是泥，又是水。傍晚，我表哥回家时发现，平时那么光亮的小狗，滚得这么赃。就说：“快给它松绑吧，那衣服不合身呢！”我把它拦住，解下坎肩，它象恢复了自由式的给我点点头。我说：“不要谢我，快去谢谢你叔叔吧！”它还真的走到表哥身边，摇了摇尾巴，算是致谢了。
饥娃娃真的神了，它象人一样，不但知道知恩图报，而且还学会了报复。有一天，我姨妈对姥爷厉害，发了脾气，晚饭只热了一个剩菜，姥爷没吃好，饥娃娃也没吃好。它就趁姨妈不在时，跑到她的床上拉了一泡屎。下午我姨妈回来发现被窝里老是有臭狗屎的味道，掀起被子一看：“呀，这个该死的，可作下了！”拿起条箸就要打饥娃娃。饥娃娃吓坏了，忙跑到沙发底下藏起来。姨妈气得干着急呢！我呢，也挺生气，但是有点同情饥娃娃。
我在医院里当护士，每天中午都是糊弄着买个烧饼就算一吨饭。晚上想吃点好吃的，但姨妈太会过日子，老是省啊省，省给谁呢？姥爷在世，他不爱钱，也不会花钱。他老是说：“我是死里逃生的人，多少战友都牺牲了，我活着就是侥幸。我死后，余下这点钱，拿出一万交党费，剩下的就是你们姊妹几个平分，谁让我养活你们呢！”我姨夫是部队里的师级干部，工资很高，但姨夫似乎与姨妈有点甚么矛盾，整天不回家，回家一次也不说话。唉，这算啥夫妻呢？我还没结婚，真是搞不懂！大人的事不要胡猜。有时我想，结了婚的人，如果都是这样，还不如不结婚。那一天，我就是这样告诉我的未婚夫的：“如果你对我不好，我就不与你结婚！”可我那未婚夫是个傻瓜，一天来好几次短信呢！我对他的殷勤都烦了。我们即使结婚，也要我姨妈说了算，她说没房子，就得买房子。反正我的工资每月按时交给她呢。还有表哥的工资也是如数给姨妈的。我不明白，姨妈攥着那么些钱干嘛呢？
我们这个家庭是个组合，我和姥爷都是从新疆来的。哦，不对，我是从新疆当兵在青岛，又从青岛转业来济南的。我妈告诉我：“听你姨妈的话，凡事不要自我作主。”唉！我作啥主啊，我想吃吨排骨也吃不上啊！有时我想妈，觉得姨妈虽然也是妈，但还是亲妈好，亲妈疼我。如果我亲妈在身边，绝不会让我每天洗那么多衣服，也不会吃得这么差。可亲妈远在千里，我只有与姥爷相依为命。姥爷走了，我可怎么办呢？
姥爷的丧事办得差不多了。但新疆那边又打来电话，说要我抱着骨灰坐飞机去新疆，舅舅和我妈要在那里再举办一次悼念活动。我走时抱起饥娃娃，说：“好娃娃，你在家里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新疆的悼念活动很隆重，姥爷的旧友亲朋都来了，原部队的首长也来了。我妈要我留几天，说：“孩子，不要怨妈心狠，妈妈也十分想你啊！你看我这个小饭店，刚刚张罗起来，没有我怎么能成？”我说：“妈妈，我也帮不了你，办饭店我又是外行。济南那边呢，姨妈年龄也大了，还有饥娃娃需要我照顾。”第二天，我就坐火车回济南了。
可没想到，我回来再也没见那个饥娃娃。我问姨妈：“饥娃娃呢？”姨妈说：“谁知道呢！我整天在外干补差，挣钱要紧啊，现在这个社会，没有钱寸步难行的！”我走遍了大街小巷，也没找到我那可怜的饥娃娃。它在哪儿呢？我忽然想起上次是在草坪上找到的，就再去看看，不料饥娃娃真的在那个墙角里，身体已经僵硬了。饥娃娃死了。我哭了。
饥娃娃随姥爷去天国了，饥娃娃走了，不要我了。姥爷啊，你在天国里不会寂寞的，有饥娃娃陪伴你啊！
（此故事纯属虚构）
２００４年１１月２６日于济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