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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 望
王绩
东皋薄暮望,徙倚欲何依?
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
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
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
【写作背景】
王绩(589?-644),字无功,绛州龙门(今山西河津)人。
王绩在15岁时进京长安,干谒隋朝顶级大臣杨素(宰相),结果是超好,聪明过人,令在座的诸位目瞪口呆,并送绰号:“神仙童子”。
有的杨素的口头表扬,王绩底气十足,毅然参加隋朝的科举,成功,然后做官,被任命为秘书省正字。
秘书省正字是一个掌管、校勘朝廷图书的官,级别是正9品下阶。
没有得到重用的王绩心里郁闷,请求下放,被任命为扬州六合(今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县)县丞。
这件事,显然没有走宰相杨素的后门,隐约感到了王绩的正直。
做了县丞的王绩,大开眼界,才知道下边比上面更黑,更加明目张胆,潜规则数不胜数,变得心灰意冷,我形我素,靠酒麻醉,被人弹劾。
此时正值隋末大乱,早就想撂挑子的他,干脆回了老家,自动辞职,第1次隐居。
王绩不穷,家里有16顷田地,又雇了几个打工仔,日子过得滋润。
身隐心不隐,有点寂寞,想找个聊天的伴,环顾四周,举目无音,没事的时候坐在家里发愁。
想聊天找不到伴,那就找一个不能张嘴聊的。
在王绩家的不远处,住着一个老头,孤身一人,嗓子哑的几乎不能说话,但身食其力,绝不吃嗟来之食,王绩眼睛毒,仔细观察一段时间后,判断出,这位是隐士。
干脆搬过来,在旁边盖了房,做了邻居。
语音不成,那就视频加喝酒,2人面对面PK ,你一杯,我一杯,传个眼神,递个微笑,王绩很满足。
啥也别说了,全在酒里!
除了和老头喝酒外,王绩还经常去一个叫东皋(gao1)的地方,看人来人往,睹山川景色,某一天,感慨大发,写下这首诗。
【本诗简析】
这是一首描写作者孤独矛盾的诗,好东西要细品。
——东皋薄暮望,徙倚欲何依?——
皋:水边的高地。东皋:估计在王绩住处的东面有一高地,作者把这地方叫东皋。
薄暮:傍晚。徙:步行。倚:靠。
徙倚:这2个字不太好理解,想像着作者走来走去,靠这(树)再靠那(树)的样子。
他是散步锻炼身体吗?
不是,他是找不到身心依靠的地方,“欲何依”这3个字就说明了这个,后面的句子是对这3个字的细解。
读隐居诗人的作品,应该特别仔细,因为他们用字很讲究,估计是时间富裕,可以反复斟酌。
作者隐居的时候,正是隋末,已看出大厦将倾,王绩能跳出圈外,居高临下地预测着隋朝的命运,这就是“东皋”2字的用意。
“薄暮”表面是实写,实际是指隋末。
作者在“望”啥?“望”隋朝的命运。
“徙倚欲何依?”这句透露出一个秘密,王绩未必真的想隐,担心国家也考虑自己,隋朝这样了,我该怎么办?
有人以为王绩的这首诗,是最早的五言律诗。
律诗往往前2句点题,当中4句渲染,最后2句是结果。
这2句就点了题。
——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
什么样的景色入诗作者是有选择的,满树秋色萧条,山山被落日余辉笼罩。
不是一棵树,不是一座山,而是“树树”、“山山”,那么在作者的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隋朝已穷途末路。
——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
这2句写法特殊,没有沿袭前2句颓废的思路。
放牧的人驱赶着小牛,骑马的打猎人带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悠然地回家。
没有衰落的景象,老百姓怡然自得,为什么写这2句?
外面刀枪剑戟,而偏远的山区却能远离战祸,老百姓的生活影响不大,显然是作者的思想在斗争,在做选择?
这2句,正是本诗第2句“徙倚欲何依?”的具体反应,是出去,还是留下?
——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
顾:看。
“相顾无相识”这1句正是反映了作者还在犹豫,还没下最后的决心隐居,没把自己看成是他们中的一员,心里有距离,如果拿出认识喝酒老头的劲来,还会“无相识”吗?
长歌:放声高歌。
采薇:出自《诗经·召南·草虫》中的“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见君子,我心伤悲。”
“长歌怀采薇”,怀着伤悲的心情吟唱“采薇”歌。
最后这2句,作者决定隐居了吗?没有,还在怀揣期待,希望有朝一日,遇到君子,走出这山。
国家战乱,不隐居会成为没落隋朝的陪葬品,如果隐居,又心有不甘。
作者就是这么矛盾着。
这首诗,最吸引人之处,就在于它准确地表达了作者隐中欲出的矛盾心理,阐述层次非常清晰,一首好诗。
隋末唐初,诗风仍循六朝遗风,萎靡肥艳,王绩的这首可谓标新立异,且形式完全是标准的律诗格式,之前几乎没有,说到律诗,必提王绩的这首。
解析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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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居最坚决的当推陶渊明,即使朝不饱夕,仍然“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种气度令后人无限仰慕,一般人做不到。
王绩没有陶渊明的魄力,藕断丝连,还没彻底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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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打败隋朝后,官员不够用,就招隋朝旧部,王绩出山,任门下省待招(替补),还是个小不点,仍然没有得到重用,但王绩没有辞职。
使王绩辞职的是下一件事:
贞观初年,王绩的叔父王凝为监察御史,上书弹劾开国功臣侯君集,牵连到长孙无忌(皇后哥哥),王凝受到打击,王绩跟着倒霉,这使王绩彻底厌倦了官场,再次回家,从此,再未出山,成为真隐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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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绩有个哥哥叫王通,有名的大儒,王通的孙子名气更大,就是“初唐四杰”之一的王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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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绩的酒量很大,一次能喝五斗而不醉,于是又多了一个绰号:“斗酒学士”,并给自己写了自传,名字是《五斗先生传》。
王绩的床头书只有3本:《周易》、《老子》、《庄子》,注意没有《论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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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
这句话据我所知,最早出自汉朝的东方朔,他自认为大隐。
以此为标杆,陶渊明王绩属于小隐。
展开理解:
名利双收的同时游刃于朝,悠闲自得,这就是所谓大稳。这种状态把握不当就是尸位素餐。
市井百姓忙忙碌碌,不关心国家大事,奔波自己的小生活,这就是中稳,无可厚非。
最低档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就是稳居山野村庄,与政府非暴力不合作,宁可过着清贫的生活,也不随波逐流,贪污腐化。
不同意这种定义,以为应以难易程度和良知来划分:
小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野。
我们屁民充其量也就是个中隐。
生活之重难以堪,厌倦之至时,也真想飘然一把,但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陶渊明王绩。
人心不古,最多就是K歌喝酒骂街上网,没人的时候卯足劲摔东西,上有老,下有小,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骂社会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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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的第1位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