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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企业报/ 2004 年/ 05 月/ 27 日/
贸易摩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缪舢月11 日, 欧盟向中国焦炭企业下了最后通牒, 给5 天期限让中国考虑同意废除有争议的焦
炭出口限制, 否则欧盟将提诉到世贸组织, 由世贸组织来对此案作出决定是否同意欧盟就中国焦炭
出口实施经济制裁。
焦炭是钢铁制造的重要原材料, 而焦炭的生产原料是煤炭。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焦炭生产和 出口国家。2003 年以来, 中国国内市场煤炭供不应求, 导致焦炭供应紧张, 为首先保证国内快速增
长的钢铁工业对焦炭的需求, 中国在焦炭出口上施加了限制, 但这些限制措施直接影响到欧盟、日
本和印度等国家焦炭进口市场的大幅波动。欧洲的钢铁生产商抱怨不已, 称中国方面的限制已把
焦炭的全球价格推到高位, 从2 年前的每吨79 美元上涨到2004 年第一季度的350 美元。欧盟因
此多次向中国焦炭企业提出警告, 认为限制焦炭出口违反了世贸组织的规则。
面对欧盟发难, 中国针锋相对据理力争。中国对于焦炭出口的限制并非是针对某个国家或某
个地区的一种歧视性贸易措施, 只是中国基于本国能源供应紧张以及宏观经济调控而采取的一种
一般性应对机制。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对外经济部副部长赵晋平说,虽然WTO 原则上规定了不
能对自由贸易施加任何限制, 但是WTO 的有关文件中也规定在一些关系到国家产业发展、经济以
及能源等方面可以区别对待, 特别是幼稚产业和国内严重短缺的原料, 可以优先保证国内需求。因
此, 我们可以肯定地说, 就算欧盟把中国告上WTO, 我们也是绝对不会输的。
这只是中外国际贸易摩擦中彼此争执的普通一例, 实际上中国的国际贸易摩擦案件近些年一
路疯长, 从2001 年加入WTO 以来, 成为WTO 成员国中遭受反倾销控诉最多的国家。在22 个HS
二级分类产品中, 除油脂、宝石、武器、艺术品和未分类产品外, 其他17 类产品全部被涉及。高发期到来
自1979 年欧共体对从中国出口的糖精和闹钟发起反倾销指控以来, 对华反倾销案数量不断增
加。上世纪80 年代平均每年立案数6.5 起, 90 年代前期(1991!1995 年)平均每年立案数上升到
31.8 起;90 年代后期(1996!2000 年)平均每年立案数上升到37.6 起;2001 年和2002 年立案数更
是分别达到53 起和51 起。根据世贸组织2003 年上半年的反倾销报告, 中国上半年遭到其
它成员
方12 起反倾销调查、16 起反倾销最终措施, 远远高于其他国家。
进入2004 年, 中国商品遭遇的反倾销调查和裁决数量继续攀高, 令一些行业应接不暇。1 月9 日, 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做出裁决, 认定中国对美出口木制卧室家具存在倾销行为, 决
定将对来自中国的价值逾10 亿美元的卧室木制家具征收高关税。月16 日, 美国商务部发布公告, 初裁认定原产于中国的聚乙烯零售包装袋存在倾销行为。2 月, 美国因担心中国纺织品出口影响本国企业, 要求对中国生产的针织布、胸衣和睡袍三类
纺织品实施特别保障措施, 出口数量上的限制比例是按年增长率7.5%。美国启动特保使许多以
出口为主的纺织品企业损失巨大, 江苏、浙江、山东、广东企业不得已调整自己的生产计划和市场计
划, 部分企业被迫停下正在投资新建的生产基地。月18 日, 美国政府宣布, 美方已正式向世贸组织提起申诉, 指控中国在半导体生产方面实行的税收政策使美国半导体出口商 处于非公平竞争的地位。中国目前是美国半导体集成电路产品的重要出口市场, 据美方统计, 2003 年美国向中国出口的半导体集成电路产品总额高达20 多亿美
元。中国常驻世贸组织代表孙振宇大使在日内瓦接受媒体采访时说, 中国对美国就美中半导体贸
易问题向世贸组织提起申诉一事表示遗憾。
而日本随之趁火打劫。日本经济产业大臣中川昭一第二天宣布, 日本也将与中国进行半导体 税制协商, 并声称根据日本企业受害情况和会谈结果, 日本保留向世界贸易组织投诉中国的权利。
种种迹象显示, 正当中国经济崛起、企业发力进军海外市场时, 中国国际贸易摩擦的高发期已
经悄然到来。
原因何在?
然而, 从平稳期到高发期, 这一进程是如何转变的呢?
中国在世界贸易中的位次已由1978 年的第32 位跃升到了2002 年的第5 位。近年来, 在世界
市场持续低迷的形势下, 中国出口连续保持两位数的高速增长, 表现出强劲的国际竞争力, 步入竞
争扩张阶段, 从而挤占了其他同类产品生产国的市场份额, 致使一些主要贸易国为保护国内市场和
生产企业, 纷纷竖起贸易壁垒。
不过, 由于中国是世贸组织成员国, 按照乌拉圭回合谈判的结果, 成员国之间的关税将降低, 配
额、许可证等传统的非关税保护手段也必须大量减少。传统的贸易壁垒时过境迁, 所能起到阻止中
国商品进入的作用甚微, 于是纷纷转向反倾销、特保、技术性贸易壁垒和SA8000 等更加隐蔽的贸
易保护手段。
反倾销本是世贸组织用于维护公平贸易的一个机制, 但近年来, 反倾销被不少国家滥用, 成为
其贸易保护的一个重要手段。
技术性贸易壁垒也同样如此。技术性贸易壁垒是指各国以技术法规、标准、合格评定程序为主
要内容限制外国产品的进口。一些国家开始专门针对中国出口产品故意设置技术性贸易壁垒, 称
中国商品在环保、安全等指标上达不到进口国的要求。打着环保、安全等旗号的技术性贸易壁垒,被各国特别是发达国家越来越多的使用, 正日益成为限制中国商品出口的主要障碍。据商务部科
技司的调查, 2002 年我国71% 的出口企业、3 9%的出口产品受到国外技术性贸易壁垒的限制, 造成损失170 亿美元, 与2000 年相比, 影响程度大大提高, 出口产品受限比例提高了56%, 损失金额增
加了54%。
目前最新的进展是, 非关税壁垒又向新领域拓展。有迹象表明, 为促进企业实现社会责任的 SA8000 标准正在被过分使用, 成为阻碍中国出口企业成长的新屏障。SA8000 标准是全球第一个
可用于第三方认证的社会责任管理体系标准, 规定企业在赚取利润的同时, 必须承担对环境、社会
和利益相关者的责任, 其中对环境保护、员工的健康安全、工作时间、劳动报酬等提出一系列最低要
求。尽管SA8000 的宗旨是好的, 但中国是发展中国家, 占出口优势的主要是劳动密集型产品, 正
是利用中国劳动力低成本的优势, 令人不安的是SA8000 正沦为一些国外人权组织和进口国的劳
动密集型产业紧密联合起来用所谓的社会责任打压中国产品的工具。
此外, 在中国入世之时, 主要贸易伙伴将几项对中国极为不利的条款强加于人, 这也为日后中
国在防御贸易壁垒时埋下祸根, 时时陷入被动。主要有: ∀中国加入世贸组织议定书#第15 条规定,中国自入世之日起15 年内其他缔约方可以不视之为市场经济体;第16 条则规定, 中国自入世之日
起12 年内其他缔约方可以对中国出口商品实施特别保障措施;此外, 对中国纺织品的配额管制也
将延续到2008 年。
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赵晓研究员看得更远, 他认为国际贸易摩擦只是 器物 层面的, 深
度的摩擦必然是制度与观念层面的。可以肯定的是, 中国的国际经济摩擦将不同于欧盟与美国、日本与美国的那种摩擦, 因为欧盟和日本都是美国的盟国, 日本在大国兴起时还有着∃冷战% 的有利
背景。小布什上台后, 并不将中国视为盟友, 而是立即宣布中国为∃战略竞争伙伴% , 这里面蕴含着
多少丰富的内涵!赵晓说, 中国作为一个正在兴起的大国所面临的国际经济摩擦不是偶然的, 而是
必然的;不是战术性的, 而是战略性的;不是短期的, 而是长期的。
他指出, 在贸易摩擦进入高峰期后, 我国的经贸战略需要全面反思和调整, 直面国际经济摩擦
时代。
解决之道: 以制度对制度
复杂多变的国际贸易环境大大考验了中国企业的应变能力。
国际法专家指出, 对于被诉企业来说, 一定要正视被诉的现实, 切忌回避态度, 依法理性应诉。
平心而论, 一些国家的法律还是给予我国企业在框架内进行平等诉讼的权利, 提供了相当多法律
上的抗辩依据。如果我们主动放弃, 就等于不战而降。
中国科学院财贸所研究员赵瑾表示, 为了平衡美日欧在华贸易利益, 中国应充分利用WTO 贸
易争端机制解决国际贸易摩擦。
从美国在全球制造和解决贸易摩擦的惯用手法来看, 美国最善于打制度牌。在对华贸易中,将∃非市场经济条款%、∃特保条款%、∃过渡性审议机制条款% 纳入我国∃入世% 议定书中, 由于上述三
大条款适用期较长, 分别是15、1 2 和8 年, 不仅影响我国外经贸长期发展, 而且成为我国与其他国
家发生贸易摩擦的重要根源。为此, 赵瑾强调, 在与贸易国的谈判中, 我们要以制度对制度, 反对贸
易国的保护主义行为, 坚决抵制不利于我国的新的贸易规则的制定, 打好制度牌, 有力回击美日欧
对华贸易的歧视性待遇和对华遏制战略。
显然, 赵瑾的观点与曾经作为中国 入世 首席谈判代表的龙永图相同。不久前在谈到中国政
府正组织采购团赴美采购时, 龙永图说, 他并不看好采购团赴美采购能消除或缓解目前中美间的贸
易摩擦问题, 很多问题都应该在贸易层面解决, 不应把中美贸易问题政治化。
寄望行业协会
一个值得肯定的应对做法是, 过去少有作为的行业协会已开始积极行动起来, 在突破国际贸易
壁垒的过程中起到越来越显著的作用。其中, 2001 年10 月温州打火机协会抗辩欧盟的CR 法规草
案堪称一场经典的贸易壁垒反击战。
2001 年10 月2 日, 温州打火机协会被告知欧盟正在拟定进口打火机的CR 法规草案, 这是对
1994 年美国CR 法规的 克隆。美国CR 法规规定, 2 美元以下的打火机由于容易被孩子玩耍必
须加装保险锁, 该法规使温州打火机8 年来在美国市场节节败退, 现在对美国的出口量只相当于出
口欧洲市场量的1/ 5。温州的打火机企业吸取了教训, 没有再像当年美国出台CR 法规时那样忍气
吞声, 各个打火机企业召开了通气会研究达成共识, 要大胆地利用世贸组织的争端机制与欧盟交
涉。2001 年10 月16 日, 温州打火机协会就拟订了事件报告, 请求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向
欧盟说明情况并予以抵制。2002 年3 月21 日, 温州打火机协会组织了三人抗辩团作为中国 民间
第一团 与欧盟进行平等对话, 欧盟认同中方意见, 认为CR 法规草案存在不合理的地方。事实上, 行业协会作为市场谈判主体应对国际贸易争端, 早已是国际惯例。按照世贸组织规 定, 行业协会完全可以成为企业的代言人, 利用世贸组织条款, 依法维护国内本行业的利益。据中
国社科院工经所余晖介绍, 建立在既具备充分的社会合法性、又具有充分信息和惩罚性协调功能上的协会组织在国际贸易争端中发挥的作用主要有: 第一, 为避免出现企业采用低价格战略打入国际
市场从而遭到进口国反倾销的诉讼, 不少国家的行业协会会主动协调所在行业的产品价格, 开展确
定最低限价的工作, 减少国际贸易中的摩擦;第二, 因为对所在行业的情况了如指掌, 在帮助出口国的生产商和销售商应诉贸易争端时能够很快设计调查问卷, 收集和整理调查结果, 并就实际情况与
外方进行答辩;第三, 行业协会还可以利用其充分的信息优势, 参与建立贸易摩擦预警体系, 包括对
国内产业遭受国外产品的冲击可能受到损害的监测以及产品出口可能遭致进口国采取反倾销或保
障措施等限制措施的监测。
余晖说,从各国的实践看, 行业协会作为提诉人的案件占绝大多数, 而以政府反倾销机构或单
个企业作为提诉人的情况十分罕见。毫无疑问, 在解决国际贸易摩擦的争端中, 中国的行业协会可
以发挥出更有效的作用, WT O 体制下的行业协会功能面临新的拓展空间。_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