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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又飘,悼念爱猫
——哗哗,你可记得,你可知道?
哗哗,你可记得,第一次,我们在车棚邂逅。你是多么邋遢,憔悴,瘦弱。你吃馊饭,喝雨水,睡在棚子里的车底,却依然把那里当家。直到你的主人把你骗进我的笼子,你方知这份情谊的分量。“哗哗哗哗”,是她对你如同吆喝牛马一样的招呼,也成为你,一只白猫的名字。哗哗是你身世的缩影,我不愿改变。
哗哗,你可知道,从小,我爱听妈妈讲她童年和猫咪的故事。猫是精灵,你自然也是,只不过是落魄的精灵。遇到精灵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可进了我的笼子,你便成了任人摧残的实验动物,会丧失一切活着的尊严,我的内心也将拷上沉重的枷锁。
哗哗,你可记得,第一次,来到咱们的家,你眼里尽是惶恐和绝望,似乎看透了人类的虚伪,不再信任,你又抓又挠,殊死抵抗,蜷缩在凉台的高架上整整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只是涩涩地发抖,凝视着这个陌生的地方,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哗哗,你可知道,这个狭小而凌乱的地方,日后将会成为你此生为之眷恋厮守的家?
哗哗,你可记得,在学校的饲养室,你喝下我为你“精心配制”的羊奶后,少食便血,病魔缠身,煎熬度日中为我提供着实验数据。日渐消瘦的你整日哀鸣呼唤,那声音如同啜泣的孩儿,害得隔楼复习考研的学生内心长草,寻声溯源找到关你的房间,探究“这是什么在叫”。你常常把头或是身子探出窗外,痴痴地望着,寻觅着你的自由。哗哗,你可知道,你是如此的坚强,你用健康,甚至是生命,换来了我实验的顺利完成。从那一刻起,我想让你从此不再风餐露宿,想要给你一个温暖的家,作为补偿。哗哗,你可记得,为了让你得以安宁,爸妈抱你到农大动物医院做绝育手术。回来的路上,被红色毯子包裹严实的你痛苦地哀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声响纵贯校园,使得校园广播也黯然失色,引得无数学子驻足,来探个究竟。哗哗,你可知道,你是如此的娇弱,渴望着被爱来抚慰身心的创伤。
哗哗,你可记得,妈妈说你命苦,从此你便在妈妈的枕边踩窝,夜夜在妈妈的怀抱中休憩。你安逸地呼噜着,为往昔种种不幸而唏嘘,为母爱和家而幸福。可你终究命苦,这次手术带给你幸福的憧憬,却又开启了悲伤的前奏。癌魔嫉妒着你的这份幸运,悄然与你随行。
哗哗,你可记得,在家里你逐渐恢复了健康,展现出了你的神采。你殷勤热情,听见脚步声,总是冲出来,蹲坐在门厅,以期待的眼神,迎接家人的归来,让我们每次开门都有一份特别的期待和喜悦;你颇有心计,妈妈对你最好,你就总陪在她左右,注视着妈妈,听妈妈说话,任妈妈爱抚、梳理、剪指甲、上眼药,甚至让妈妈给你接屎和尿,却很少调皮捣蛋,妈妈夸你比我懂事;你是声优,动则声,身未到而声先到,每当你闻到鸡肝的味道,你欢欣的声音就如同铃儿一般清脆连绵,悦耳动听宛如京剧青衣,逗得教授声乐的爸爸说你继承了他们的优点;你是猫界林志玲,你千娇百媚,柔美欲滴,特别喜欢缠着腻着人家,趴到人家身上睡觉,也总是绕着圈用小脸在人家腿上蹭啊蹭,尽情地嗲给我们看,要我们因为你的开心而开心;你是个小洁癖,非常爱美,每天不停地舔啊舔,把皮毛打理得像雪一样洁白,配上你天生靓丽的鸳鸯眼,愈发散发出高贵的气质。哗哗,你可知道,自己原来是如此美丽可爱的精灵,世间也有值得信任的真爱。
哗哗,你可记得,你是女猫,冬天怕冷,妈妈特意为你在家里布置了大量的纸壳箱和泡沫箱,里面放置柔软舒适的毛垫,作为你的寝宫。即使在这个房价横飞的年代,你照样轻松坐拥大量豪宅;你就是爸妈最宠爱的女儿,家里没有你的禁区,即便我们的衣裤因沾满你的褪毛而深受别人的诟病;妈妈为你买最好的皇家猫粮,喂你最爱吃的正大鸡肝,极力弥补你往昔匮乏的营养;天热了,肚子里毛多,你总恶心呕吐,我们走几站地去采最嫩的、没有喷洒过杀虫药的青草给你;怕你运动不足缺钙,天暖和我们每天都用笼子把你放到外面晒阳光,每次你回来鼻头和脚垫都是红扑扑的,热的一头栽倒在地上,快乐地摇曳着尾巴,耍着赖。哗哗,你可知道,你早已融入了家庭,享受着父母对婴孩般的呵护,你此生应该满足了。
哗哗,你可记得,和你一样流浪而被我们收养的虎子?你害怕虎子,为了不遭他的“偷窥”,常常在哥哥的床上结结实实地解手,但从没遭到过斥责,妈妈呼吁全家人要理解你;你不喜欢和虎子嬉戏,经常被追得落荒而逃,但最后鼻子上开花的每次都是虎子,我们也没事就对虎子进行批评,教育他好男不跟女斗,让着你。你没像我们期待的那样和虎子姐弟相处,却和他成了见面就打,看不着还想的欢喜冤家。你真的有点小自私,不肯和别人分享这份关爱,也许只因为你真的太在乎了。哗哗,你可知道,你不在后,虎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它时而发呆,时而寻觅,它想念你,感到孤独。
哗哗,你可记得,你可知道,从缘起到缘尽,你带给我们无尽的快乐,却最终又将这点点滴滴的快乐一股脑地用悲伤还给我们。这一次,你真的不懂事,让爱你的人伤心难过了。
二零一一年,一个漫天飞雪的日子,雪花是为你而落。你离开了这个曾经痛苦而又无比眷恋的世界,从此无法感受母亲被窝的温暖,无法享受母亲贴心的梳理。妈妈说至此哗哗不再苦命,希望你在天堂里乖乖地等她。
身体曲在我的臂弯中,任由注入的酒精在体内流淌,你不甘心地稍作挣扎,便告别了痛苦地喘息,回归了安宁,任我扭曲的面孔和纵横的泪水却不能把你唤醒。此刻,你得到了解脱,可能否理解我们把死献给深爱的你时的感受?可否理解我们帮你在对家的眷恋和癌痛的煎熬中做出抉择的感受?那种感受是和失去亲人是一样的痛楚。
数九寒冬,怕冷的你投入了大地的怀抱,外面披盖着的雪是你最爱的颜色。从此你不再为鸡肝而欢呼雀跃,不再回家守候着爸妈的归来,你可知道爸妈哭泣得像个孩子?
哗哗,你只要记得,只要知道,我们很爱你,你是幸福的。永别了吾爱,愿天堂里没有饥寒,没有流浪,没有痛苦,那有一个家,里面住着一只白色的精灵。在爱的陪伴下,安息吧,哗哗,天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