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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
沈晋虎
再过几天，就是母亲离开我们三周年的纪念日了，也许是一种心灵感应的缘故吧，最近我总是想起我的母亲，于是便想写一段关于母亲的文字来纪念我的母亲。但是在选择题目的时候我却踟蹰了，不知道该在“母亲”之前冠一个什么样的前缀才合适，是“高尚”的母亲？还是“慈祥”的母亲，或者“坚强”的母亲？还是“朴实”的母亲等等，总觉得都不能够充分表达我对母亲的思念之情。
母亲的一生共养育了我们三男一女四个子女，五、六十年代的时候我们的国家还很穷，物资极度匮乏，不管当时的条件有多困难，母亲总是把我们的一日三餐当成头等大事，想方设法来保证我们的身体发育和成长。我记得母亲一直都没有在吃饭之前批评过我们，有时候我们在饭前受了委屈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母亲总是劝我们要缓一缓等消了气之后再吃饭，她常说带着情绪吃饭对消化不好，直到我长大成人后才慢慢知道，母亲当年的做法是多么重要的养身之道啊。在那个年代，不是每一个孩子每一个新年的时候都能穿上新衣服的，但我们兄妹几个从来没有因为在新年的时候穿不上新衣服而让春节的烟火淡然失色过。这些方面在周围邻居，不管大人还是孩子们的心目中，我们一直都是被羡慕的，只是当时年少不懂事，在后来的漫漫岁月中回忆起来时才感觉到我们的童年原来是如此的幸福！
母亲是个不识字的农村妇女，但对我们的成长教育一直都很重视，除了我的姐姐由于头疼的原因中途辍学外，我们都念完了高中，我还念了中专。记得初中的时候，由于受到班上一些淘气的学生的影响，我学会了逃课，后来老师把我的劣迹告诉了母亲，那天我回到家后，一开始还没有觉察到有丝毫的不祥之兆，就在我吃完晚饭，写完作业之后，我被叫到了表情严厉的父母跟前，地上摆着一盆冷水，旁边还有一根很粗的麻绳，场景十分吓人。没等父母开口，“做贼心虚”的我就已深深地感到无地自容了，切切实实地觉得自己的行为已辜负了父母亲对我的养育之恩和殷切期望。当然，那些“刑拘”是没有被动用的，但它的存在就已经起到了相应的作用，深深地震撼了我的心灵。那一夜，母亲担心我会从睡梦中惊醒，就一直守在我的床前，并不时用她温暖的手抚摸着我，一直到天亮生。从那时起，我再也没有做过对不起父母的事情。
母亲的一生和医院打过好多次的交道，倒不是由于母亲生病住院，而是母亲在医院伺候家人，我们兄妹四个就有三个住过医院，少则十来天，多则几个月，后来我的父亲由于年老生病在医院又住过很长的一段时间，这一切，始终都是母亲在默默地服侍着我们、照料着我们，从来都没有看见母亲掉过一滴眼泪，只是在夜里偶尔能听到母亲隐隐约约的抽泣声。每一次换上干净的床单被罩和衣服的时候都能闻到母亲淡淡的香味，每一顿可口的饭菜中都能尝到母亲浓浓的爱心。然而，当那一年母亲生病后，由于我们几个子女都在外地工作和生活，不在在母亲身边，她一直对我们隐瞒瞒着自己的病，后来，当我们知道了以后劝她赶紧住院治疗的时候，母亲说了一句让我们所有人都惭愧不已而且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语，当时，母亲非常平静地说：“妈妈一直都闻不惯医院里的那个味道。”
那一年，母亲不幸得了胃部肿瘤，她一直都瞒着我们，瞒着我们的舅父，瞒着身边所有的人，只是一个人在默默地忍受着病痛的折磨，母亲一直坚持不检查、不治疗的态度，这一点与她对家中其他成员生病后的态度是截然相反的，这让我们做儿女的心里非常的难过。在我们一再劝说和保证“只是检查一下并不住院”的情况下，母亲终于走进了医院，检查结果，病灶已从胃部扩展到食道的三分之二的面积，医生的说法是：已经没有住院治疗的价值。
那一年，我第一次看到一辈子都在担心我们儿女们吃不好饭的母亲现在吞咽食物的时候是那样的艰难和痛苦。
那一年，母亲住在二哥家中休养，我离开母亲回太原的时候，母亲第一次在我出门远行的时候留下了眼泪。那一年，我一直在外省工作，不能回去看望生病中的母亲，从来都不打电话，担心会干扰儿女工作的母亲第一次打来电话问候我的平安而只字不提自己的病情，在我的追问下也只是很简短地告诉我“还好”。后来我就会经常接到母亲这样的电话，一直到我在外地的工作结束为止。我觉得，这其中的情结不仅仅是“儿行千里母担忧”一句话可以解释得清的。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结束了外地的工作，我匆匆赶回单位，请了长假回到病重的母亲身边，对抚育了我大半辈子的母亲尽我最后的一份孝心。由于病情的恶化，母亲已不能进食，原来肥胖的的身躯很快变得瘦骨嶙峋，让所有在场看到的人无不肃然落下心酸的泪水。看着母亲与剧烈的疼痛不断抗争的痛苦表情，我们不得已使用了大量的麻醉剂以缓解母亲一时的痛苦。再后来几天，母亲的病情处于相对的稳定阶段，又由于工作上的原因，我离开了老家，这一次分别，母亲没有流泪，而是很平和地目送我走出家门，然而，走出家门的我却难掩心中的酸楚，嚎啕大哭起来……
就在我回到单位的第二天，母亲与世长辞的噩耗还是传来了，电话里哥哥告诉我说，母亲走的时候很安详…
料理完母亲的后事，我背上行装带着悲伤、酸楚和失落的心情离开了生我养我的家，有生以来我头一回强烈地感觉到：从今以后在这个世界上已没有一个人可让我深情地叫一声“妈妈”了！没有了母亲的家好像已不再是个家！
在母亲生前的教育和影响下，我们兄弟姐妹几个相处得一直都很融洽，由于我是老小，又远离家乡在异地工作和生活，他们对我一直都很牵挂、照顾和宽容着，在此，我由衷地感谢兄嫂们和姐姐、姐夫在母亲生前替我对父母亲所尽的孝心，感谢他们在父母亲去世之后对我的牵挂和关爱。我想，如果有在天之灵的话，看到我们兄妹相处得如此融洽的母亲肯定会很欣慰、很安心的。
最后，愿我的母亲在天堂里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