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卫方在北大这13年由刀豆文库小编整理,希望给你工作、学习、生活带来方便,猜你可能喜欢“13选择北大”。
老贺在北大这13年
中青在线-中国青年报 2008-07-03 07:37:58.0 张伟
13年后,贺卫方眼看就要了结和北京大学的一段“姻缘”。此时,当初的青年法律教师,已经变成学生口里的“老贺”,头发花白。
几天前的一次毕业典礼上,他用诗意的句子透露了这个消息:“劳燕纷飞,天涯何处再相逢?”这意味着,北大将失去这位声名在外、在一部分人眼中或多或少代表着北大传统的法学教授。而贺卫方也终于不再背负北大这个内涵复杂的光环:既不用受其所累,也不再受其荫泽。
分手的时候到了,贺卫方没有再批判,而选择感谢。像一个爱絮叨的怀旧者一样,他感谢了这所学校的宽容,感谢了由蔡元培、胡适等人开启的“大学独立、学术自由、兼容并包”的精神。
尽管他也应该知道,如今,这些精神更多地只存在于记忆之中。
老贺在北大的这13年,是追寻这种精神的13年。一种精神,往往被回归于某个人,而他把这种追求,指向了胡适。
许多学生已经习惯传播老贺的风采:“温和、儒雅、谦逊”。这些无疑都让人想起半个多世纪前的胡适来。有人评价称,甚至他们脸上笑容的深浅,都有些相似。
贺卫方显然不只如此浅显地追随他仰慕的先贤。事实上,为了找回这些精神,他也一直在努力。
正是对这所学校“不自由”气氛的一次公开抗议,让他获得了最广泛的关注。2005年,他以公开信的方式,表示暂停招收研究生,抨击研究生入学考试存在严重缺陷,并认为“大学并没有必要的独立性”。
何为大学的自由?胡适早已为他提供见解:自由便是在研究与学习中以学术与知识的本原为指向,不受任何非学术因素的干扰。
在今天,贺卫方选择站出来。他以知识分子而不是法学家的身份,四处抨击教育制度,建议进行改革。
他习惯激起社会的震荡。有人欢呼,有人斥骂。不过,他矛头指向的地方,一片沉默。无论是北大还是教育系统,都以沉默回应了他的抗议。“我终于知道制度不会做任何改变。”他接受采访时说。
于是,在北大的这13年,老贺变得越来越像个斗士。
他以法学家的身份,频繁发表文章、进行演讲,并参与具体的法律实践。而他的话题中心永远都是那么几个:宪政、司法制度变革、法官职业化。在这个法律相对不普及的社会里,他希望自己扮演的角色,有点像一个启蒙者。
他的一些话隐约表达了这样的意图:通过法治,使社会变得越来越有秩序。如下的举动使他的身份更像一个启蒙者而不是大学教授:编辑杂志、翻译法学经典,并通过短小精悍的文章,冲击着古老陈旧的法律体系。
甚至,他偶尔会流露出这样的野心来:使自己的文章,可以成为像美国《联邦党人文集》那样的著述。当初,正是这些并非学术化的文章,通过大众传媒把法治的理念传播开。
身处学界,心怀政治,这像极了贺卫方对他的精神导师胡适的又一次仿效。那个拒绝担任官职,却毕生都没与政治脱离关系的大学校长,对现代中国政治、宪政乃至法治“富于洞察力和想象力”的论述,想必让他仰慕不已。
在北大的13年,也许有助于贺卫方更好地体味胡适的魅力:对知识的不懈追求,对家国以及整个人类命运的深切关怀和为人处世中体现的伟大人格。而“亦师亦友”的老贺,在许多北大学生中留下颇具传说色彩的故事。可以确定的是,他会通过许多人的记忆,被并入这所学校的传统中,延续下去。
这不只是一个“有些异端色彩”的教师,在一所中国大学鱼得水的经历,也是一种传统精神在时代困境中的尝试。
如果一所大学有其精神传统,那么,这种精神将如何延续?在以前,它通过校长的谦逊和包容、通过教师的风骨和坚持来传递和散布。如今,某些珍贵的品行已经在机制的压缩下逐渐萎缩,我们是否要担心这种精神将无处可寻?
也许不必如此悲观。在一个机械和胆怯的体系之外,我们还能看到另一股潮流,通过某些个体的努力和一大群人沉默的坚持,而使传统精神保持着顽强的生命力。在这股潮流中,许多看似已经式微的传统,却保持着萌发的种子,等待一次复兴。
也许这就是老贺在北大这13年里,给我们留下的启示。
13年后,贺卫方辞别北大
作者: 南方周末记者赵凌赵蕾 南方周末特约撰稿杨子云
这一次贺卫方走得坚决,这是他对政治沙场的平静退让,更是对生命价值的重新掂量。
48岁,本命年的贺卫方,在这一年做出决定:离开北大,告别京城。这些天,他在发愁如何把那么多书从北京搬到南方。他要去的是钱塘江畔的浙大。“老贺要走了?”这一年在北京学者聚会的多个场合,在北大法学院的学生中间,不断盘旋着这样的传闻。
大家开始叫他老贺,是最近几年的事。这里面有岁月的沧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洒脱与敬意。
在北大法学院2008年毕业典礼上,贺卫方用惯常的诗意表达了自己的决意,他要和毕业生一起,离开这个工作了13年,带给了他美好声名的学府。这个告别还意味着,他决意把一座城市抛在身后,这个他居住了两个13年的北京。
13年,北大教授贺卫方,在中国变成了一道符号。
在学界,他被视为司法改革坚定的鼓吹者;在实务界和舆论界,他被看作宪政、民主、法治思想的布道者;当然在另一些人眼中,他是一个“有些异端色彩”的多事者。
十年间,他不断言说的一些思想渐渐演变为现实。他抨击“复转军人进法院”,几年后的统一司法考试给了他积极的回应;他曾建议司法人员脱掉专政色彩的制服,后来法官果然穿上了法袍。
“从1998年发表复转军人进法院开始,一直到2004年前后,我都是比较乐观的,觉得可以用自己的知识来改造这个社会。”贺卫方好像在回忆很久远的一件事。有人说,他的学识、他的形象、他的演讲,包括他的嗓音,上帝把他塑造成了完美无缺的学术明星。他的一位朋友甚至为他感到遗憾——如果老贺生在美国,电视竞选一定大获全胜。
他的足迹遍布中国,“在法学界,我算是演讲最多的之一吧。” 风尘仆仆的十年,频频露面的贺卫方自己也变成了一个话题。
质疑中最普遍的意见是说,贺卫方周旋于鲜花和掌声当中,江郎才尽,离书斋越来越远。
一位青年教授说,贺卫方曾经深刻震撼了他们一代,那种耳目一新的感觉难以忘怀。“或许是我们成长了,这几年他不再带给我们新意。” 然而,贺的支持者却说,中国不缺书斋学者,最缺的是像老贺一样关怀现实的行动者。
这个复杂的争执多少也是贺卫方内心的纠结。
“这些年自己比较外在化,显山露水,难以静心。也许我应该找一个可进可退的地方,能够为自己的一些政治或宪政论证奠定坚实的学术基础。” 于是,他做出了离开北京这个似乎要与过去决裂的决定。
说这些话的时候,决心回归学术的贺卫方语态中还有一种壮士暮年的苍凉。自孙志刚事件始,贺卫方频频以公开的姿态发表自己对时政的观感。“好像是西西弗的神话,把石头推上去时很有成就感,然后又滚下去,要重新再往上推。”即将知天命的贺卫方用这个古老典故总结了自己最近几年的感受。时光流逝,现实顽固,石头滚滚落落,他也已经变成了“老贺”。
1998年,因不满职称评定,贺卫方决定离开北大。北大校园因此留下一段众生挽留的传奇佳话。“先生若有八分的离意,我们将尽十分的努力;先生若有十分的离意,我们将尽万分的努力,目的唯有一个:先生,请留下!” 那一年,38岁的贺卫方没有走。十年过去。
这一次贺卫方走得坚决,这是他对政治沙场的平静退让,更是对生命价值的重新掂量。“你需要有一种非常美好的生命感受,跟朋友的爽朗交往,放眼青山绿水的那种喜悦,读一本老书给你带来的快乐等等。其实人不完全是为了改造这个社会而存在的。”这样的感悟,48岁的贺卫方日渐强烈。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或许在柔软的钱塘江畔,负笈南下的老贺能找到新的希望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