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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押印章的鉴藏与分类
戴山青
押印起源于商周亚形图徽，亚形除了装饰作用，可能还具有凭信之功能。故亚字假借为押字，亚字内之十字空白，为后世以十字画押之原始符号。押印始于唐宋，成熟风行于元而衰败于明末清初。印章史的分期断代，应以艺术风格为其主线而有别于通史。故元押之范畴，包括自唐至明末清初，犹如汉印应延至两晋南北朝。
印章之收藏，自北宋以来，代不乏人。仅所编制印谱，历代总计不下三千余种。清朱象贤在《印典》中引王兆云语：“秦汉印章，传至于今不啻钟王法帖。何者，法帖犹藉工人临石，非真手迹。至若印章，悉从古人手出，刀法章法，字字灿然俱在，足袭珍藏者也。每一把玩，恍然令人有千古意。”道出了古印章收藏之价值所在。印章艺术的印面内容，可分为二大类，即文字印章与绘画印章（绘画中有文字者则划入文字印章）。在方寸之内进行创作是颇费经营的，比一般的书画创作需费更多的心血。所以一枚好的古印章，其印拓就是一件古代书画杰作，其本身就有相当之价值。而且印章还具有模版之功能而有别于其它古董，可以大量进行印拓，原拓印谱之艺术价值与商业价值远较印刷书籍高得多。如日本玉林堂原拓本《真山集古印存》收印八十七枚，售价高达十五万日元。况且古印又具备多种造型，也是精美的古代工艺品。其内容不仅对于书画，而且对于古文字（包括少数民族文字）、考古、民俗等各学科都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具有很深的文化内涵。另外因其制作精而体积小，置于掌中便可鉴赏把玩，“恍然令人有千古之意”，实在是名副其实的文玩。所以尽管印章的收藏，近年来尚未形成古董界的热点，但其价值一旦为收藏家所认识，必定会备受重视，成为陶瓷、书画之后一个新的收藏热点。
元押传世数量较多，估计在万枚以上。集中在海内外各博物馆与收藏家手中的约占半数以上，其余仍流散于民间市肆。但是目前之价格普遍偏低，远步到位。究其原因，其主要原因即元押之艺术价值向不被印学界所重视之缘故。中国古代印章，宏观而言，当分两大体系，即铜印系与石印系。铜印系以铜铸凿印为其主流，虽然也有金、银、铜、铁、玉、牙、角、木、陶瓷、石等材质；刻、蟠条等工艺手段，但毕竟因其所占比例甚小而可忽略不计。由于铸凿印工艺复杂繁琐，故多为工匠制造。其始于商周而止于明之私印、清之官印。古玺汉印是铜印系最为光辉灿烂的时期，古玺以先秦诸子百家多元化的审美情趣为依据，故风格璀灿奇肆，有汉罢黜百家而独尊儒家之中庸之道，故汉印敦厚儒雅。“宗秦法汉”（秦指先秦）成为印人千古不易的定则，至今仍为很多印人奉为圭臬。但是，自晋代楷书取代篆书成为通行文字，而以篆书入印之观念却顽固地延续至今，这种违背历史规律的行为自然造成篆书印章艺术江河日下，最后终于走入了九叠篆文的死胡同。直到元末明初，王冕以叶腊石（旧称花乳石）治印，文人艺术家才得以亲自参与印章的制作，开始了印章的流派艺术。自东汉汉印艺术的衰败开始，直至明代石印系流派艺术的问世。这一时期，历来被印学界称为印章史的“衰落期”。我以为这是混淆了印章与篆刻的概念。因为自宋代，当篆书印章日益衰落之时，通行文字楷书、隶书乃至行草书却进入印章领地，翻开了铜印系又一光辉的一页。至了元代，无论是艺术性，还是数量上，尤其在私印领域里，都得到了非凡的成就，开始了元押的时代。然而由于厚古非今的错误思想，历来的印学界，居然视元押若不见。以至印谱之编选多不采纳元押，少数印谱也仅以数枚殿后以作点缀。直到清末，才有少量元押专辑，所见者仅有杨守敬的《印林》（一册），近代无名氏《元押集存》（二册），殷尘《邦斋宋元押印存》（二卷），另外《嵩云居藏印》四卷中收元押近两卷等，不仅选印之数量少，而且仅占历来印谱总数不足千分之一。1994年文雅堂杨广泰君手钤我的印藏《亦无楼宋元古印辑》（四册二百余枚），为近数十年元押印谱之开始。印学界对元押所采取的有失公允的漠视态度，严重地阻碍了印章艺术的正常发展。以至石印系的流派艺术发展极为缓慢，明文（彭）、何（震）高张复古大旗，由于没有继承元押的成果而直接秦汉，以至直到清末的数百年间，虽经西冷八家、邓（石如）吴（让之）等无数印人的不懈努力，却终未脱尽习气（理论界称为宋元习气或明人习气，皆指篆书印章而言）。而近现代的徐（三庚）、赵（之谦）、吴（昌硕）、黄（牧甫）、齐（白石）才得以彻底脱尽习气，把流派艺术发展至最高峰。然而自齐白石以后，虽杰出印人辈出，却不再见开宗立派之大师。这种篆书印章发展之缓慢与裹足不前的趋势所造成的无可奈何，是足以发人深省的。而元押对于篆书印章的突破就具有划时代的重大意义。有宋开始，是印章史上众多突破的今文字印章时代，（详见笔者《亦无楼宋元古印辑-序》）元押印章是铜印系的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高峰，应该称作印章中的变革期。印章的分类复杂而又繁琐，清陈介祺辑《十钟山房印举》就因分类难以如意而拖延了十余年才问世，结果仍不尽可人意。
印章按社会职能可分为官印与私印。官印较为简单，按各代政府机构分门别类即可。私印分类最为繁杂，首先应按内容形式分为文字印与图形印(图形中有文字者归为文字印），以此为纲，以社会功能为目，较为合理清晰。私印中之文字印可分为：姓名印（包括姓印、姓名表字印、押印、道号印等），斋馆印，闲文印（包括闲文印、诗句印等），封缄印（包括封缄印、书柬印、鉴藏印等），吉语印，宗教印（包括佛教印、道教印等），未识文字印（包括未识汉字印、未识少数民族印等）以及其它专用印（如合同印等）。私印中之图形印可分为：一般图形印（包括人物图形印、动物图形印、植物图形印、器物图形印、图案图形印等），宗教图形印（包括佛教图形印、道教图形印、天主教图形印等）。
由此可见，私印内容丰富，形式多变，不受官印规矩之所囿，多元化的审美情趣所造就的艺术价值远远高于同时代的官印。其中姓押多为姓汉字，名花押，或姓少数民族文字，名花押，也有少量姓汉字名少数民族文字者。姓印或姓押印楷书居多，楷书入印最早见于东汉末年的殉葬印，然系草率而就，不能说是创作，更谈不上艺术。据《印典》记载晋代“南徐司马”印系顺字楷书，字体如何已不可得见。而宋元印章中的楷书多为摒弃了正统的官方通行体，即以颜、欧、柳、赵为代表的、后来终于程式化了的馆阁体，而是采用了类似北碑的天真朴实、易于夸张变形的民间书体入印，很好地继承了有篆刻意味的形式。因此，相对于今文字印章而言，元押的意义不在古玺，汉印于古文字印章之下，同样具有深刻而久远的楷模作用。花押印流行于宋元，分有边框与无边框两种，花押符号下端有一粗横线，也有上方带有一细横线者，时代可能稍晚。姓名的符号化，不仅为篆刻的内容开拓了一个崭新的领域，而且为异族文字的入印，包括今后拚音文字的入印，提供了极大的可能性与很好的借鉴形式。道号印、斋馆印、闲文印与封缄印（以及背款的应用），都是源始于宋，在元末明初的一些印学家如吾丘衍等人对此类内容的入印尚颇不以为然。然而到了流派印章时代，却发展为印章艺术不可缺少的内容，比如闲文印作为引首印与押脚印，几乎成了书画作品的必然程式。这一印章内容上的革新，无疑是元押对印章史的又一重大贡献。
元押中的图形印内容极为丰富多彩，凡生活中常见之形象，几乎全可印。古玺汉印中的图形印已非常生动古朴，但大抵可以辨识其内容与含义。而元押的此类印章，不仅比例大，而且抽象之成分也加多。尤其是一些非对称的图案印章，其内容与含义，目前尚不能破译。此项工作的研究探讨，不仅对于印学，而且对于图案学、民俗学、民族学等都是十分重要的。另外图形印中单列出宗教图形的原因是，在现存的元押中，特别是内蒙、东北、陕西等地，有很大一批以十字形或十字之变形的图形印章。据中外学者研究，系天主教（景教）大小教堂或教徒所用之物。其用途除封缄用外，尚有避邪、徽章等用途之说。我以为其中一些直径5厘米以上的大印，因其体积大质重，似乎不宜以上用途。《列仙传》记载：“方回者，尧时人隐人也，隐于五祚山中为人所劫闭之室中。回化而得去，更以方回印封其户。时人言：得方回一泥丸，门户不可开。”（转引自《印典》）门户大而封缄自然应该醒目，不同于封缄一般器物与书柬。所以这类大印有可能是封缄门户的专用印，是否与上述古老之传说有渊源关系，尚待进一步研究。景教印章还有许多鸽形印，有单鸽也有双鸽。其风格是西洋艺术与中国古印章艺术的有机结合，为印章史注入了新鲜血液，其形式的研究与借鉴具有特殊的意义。
元押印章还可以按钮制分类，可分为鼻钮、桥钮、坛钮、鸡冠钮、人物钮与动物钮等，以鼻钮数量最多，按形状又可分为版状钮与绳状钮。而人物钮的造型最为精彩，男女两性都有。高者近8厘米，矮者仅3厘米左右。形态各异，有立式、踞式、骑马式及双人钮等。还有双面武士钮，则较为罕见。动物钮有狮钮、马钮、驼钮、犬钮、鸡钮、蛙钮等，一般在4厘米左右，象例图中的双狮钮大印并不多见。还有一种无钮制片状元押，上端边缘有一穿孔为佩带用押。元押的人物钮与动物钮造型大多不尽同汉族风格，多取民俗形象、生动朴实，反映了这一时期的民本思想，颇具时代特色。
另外，不同于古玺印和后来流派印章的是，元押印章还可以以印章印面边缘形状的丰富多彩而加以分类。按几何形状，大致可分为方形、长方形；圆形、椭圆形；直线多边形、弧线多边形；不规则形等。按象形形状可分为动物形（以鸟形、鱼形为主）；植物形（以莲花、菊花形为主）；器物形（以枇杷形、角 形为主）；象形与几何形交错（以景教印为主）等。元押印章的印面形状，很有民间剪纸的特色，反映了这一时期印章汲取民间审美情趣的倾向。以上元押印章分类方法应视收藏家藏印的情况与趣向而定。至于按印章大小、印面字数以及按材质等划分方法，似乎都不适应元押印章的分类特征，故从略。
目前古董市肆所能见到的元押，以铜铸印为最多。偶尔可见到玉质、木质、陶瓷质、角质等押，但数量不多。元押大部分为传世品，除磨损外，很少有出土锈蚀的。因此买到元押后，可先在中性洗涤剂中用铜丝刷清除印面的污垢与浮锈。如果是锈蚀严重的，则不可用铜刷，以免损害印面或折断印钮。有时印面有较厚的浮锈，也可用一4号以上的水砂纸轻轻磨平锈层。经过清洗的印章，晾干后便可拓印，但是元押中有一部分是封蜡或封泥用的，因此表面凹凸不平，按常规无法拓印。遇此情况，可多沾些印泥并呵气使纸面潮润，用力盖下后反转印章，用手指肚或橡皮泥按押印纸的背面，一般是可以拓得很清晰的。拓印好的印章一定要用软布揩净印泥，最好再按上述方法清洗晾干，单个置于盒内于干燥处分类收藏，以免磨损与锈蚀。
虽然元押的研究尚是印章学的一个新课题，但是作为印章史上的变革期，尤其是通行文字的入印，对于今后印章艺术的发展，无疑具有重大意义。尽管对元押无论是理论上的研究，还是资料的汇集，迄今未能引起印学界的重视。但近现代不少篆刻名家已从无押中汲取营养，如吴昌硕、黄牧甫、沙孟海、来楚生等都有元押与图案形式的成功之作。当今印坛还有不少楷化的草篆风格印章问世。看来实践的创作走在了理论研究前面，也证明了元押的收集、整理与研究借鉴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的。文摘--《收藏家》第十五期（96年。1期）
花押印，本为手书“押字”之流变。由于其使用的方便性与所表述符号的一致性或称规范性，而由“画押”一转变成“押印”。在存世押印的分类及称呼上，广东叶其峰先生、上海孙慰祖先生、陕西周晓陆先生之各家所说虽略有不同。但在流传于世的元押实物中，以姓氏押为最大宗，则是不争的事实。姓氏押由于同人们的姓氏及用印的习俗相关，故易引起后人的关注与集藏兴趣。余在收集、整理的过程中将姓氏押记按其组成形态，大致分为以下八式：
1、单汉字；
2、汉字姓+花字；
3、汉字姓+汉字记字；
4、汉字姓+八思巴字记字；
5、汉、巴双语姓氏；
6、单八思巴字姓；
7、八思巴字姓+花字；
8、八思巴字姓+八思巴字记字。
再从这八式姓氏押目前存世量来看，余以为“汉字姓+花字”押又为姓氏押中最多的一类。其构成标准形式为：汉字姓在前，花字在后。汉文姓文字多为楷书，另有少量篆书、行书等字体，而花字的写法变化则较多。
在存世宋、元押的姓氏押中，以“汉字姓+花字”押为最多的现状，虽不能排除元代以后民间的制作因素，这也是实实在在反映出当时的社会种族、人群构成及具体行用的实际状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