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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复兴一条街道开始
——对天津解放北路地区保护和更新模式的探究
【摘要】作为一条有上百年印记的历史街道，天津解放北路见证了这座城市的沧桑变迁，凝聚了城市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在城市快速发展的今天，作为天津中心城区CBD的重要组成部分，解放北路又扮演着不可替代的重要角色。尤其是近几年时间，随着海河沿线津门、津塔、津湾广场及泰安道五大院等项目的相继建成，解放北路地区的城市面貌和社会生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毋庸置疑，解放北路地区已成为展现天津历史与现代的最具城市特色地区之一，这也是我们对该地区进行持续不间断研究和关注的原因所在。
2002年，随着天津 “海河综合开发改造”战役的打响，从此，我们与解放北路地区结下了不解之缘，十余年时间，我们独立编制或合作参与了多轮针对解放北路地区的规划设计，这些方案因不同的背景，从不同的角度，呈现出今天各自不同的城市形态及更新模式。此篇文章将从城市设计及历史保护的角度，以时间脉络为线索，对解放北路地区的保护和更新模式进行探索和研究。
【关键词】历史街道、街区整体保护、东方华尔街、天津金融城
1、昨天——“东方华尔街”
解放北路始建于1860年，历史上是英国和法国的租界地。1882年，随着解放北路上第一家银行——英国汇丰银行（今中国银行）率先在这里破土兴建，各国列强也紧随其后，分别开设了麦加利银行、花旗银行、东方汇理银行、横滨正金银行、华俄道胜银行、朝鲜银行、中法工商银行等，后来，不少中资银行也选址于此。从那时起，解放北路成为了中、外资银行的集中地，街道两侧银行林立、盛极一时，这些银行一度掌控着当时中国北方的经济命脉，真正形成了中国北方的金融中心，因此有了“东方华尔街”之称。
当时，除了银行之外，解放北路两侧还有法国工部局、紫竹林教堂、戈登堂（英租界管理机构）等办公、宗教建筑，同时，如利顺德饭店、大清邮政津局、开滦矿务局等数个“中国近代第一”也诞生于此，解放北路已成为当时英、法租界的中心地带，是租界的政治、经济中心。
经过一百多年的历史积累，解放北路地区的历史遗存非常丰富，形成了大量保存完好、有较高价值的文物保护单位与历史建筑（历史风貌建筑）。与五大道小尺度的住宅建筑不同，解放北路现存的建筑以大体量的银行办公、商业、酒店建筑为主。由于银行业掌握融资和经济命脉的特殊地位，为了体现其雄厚的经济实力并赢得顾客信赖，银行家往往在建筑建造和材料选用上不惜成本，极尽奢华。这些建筑多以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西洋古典建筑形式为主，建筑多由钢筋混凝土和大理石、花岗石、红砖等材料建成，外观多沿用西洋古典柱式的立面，有的银行采用了尊贵的大理石或其他高级装饰材料，建筑外部雄伟厚重、内部富丽堂皇。
如今，解放北路大多数该时期建造的金融建筑基本上得以完整保留，并成为目前天津保存数量最多、最完整的近代公共建筑群。可以说，解放北路是天津最具欧洲古典气质的精致街道。
新中国成立后至改革开放前，解放北路地区的金融功能逐步削弱。一些外资银行、商行相继迁出，部分建筑成为国营单位的办公楼和职工宿舍。1976年唐山地震后，解放北路总体损失不大，只有英式风格浓郁的戈登堂震损比较严重，拆除后建设了12层的市政府新楼，市委、市政府和市人大等政府部门的办公楼也先后落户在解放北路。
改革开放后，天津市总体规划确定了解放北路的金融功能，银行、保险、证券等金融业态与商务办公建筑又重新恢复。国有金融机构进驻了老的外国银行建筑，随后又在历史街区内兴建了凯悦饭店、中国人民银行办公楼、发改委办公楼和青年宫大厦、工商银行大楼等几栋高层建筑，尽管这些建筑多数没有建在解放北路临街面上，但对地区整体环境还是造成了一定影响。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解放北路规划是城市主干道，道路红线一直按30m控制，实际上解放北路两侧建筑街墙线基本维持在18m-20m距离，很显然，30m的红线与历史街道的尺度极不相称。城市规划师反对，认为不能实现，交通工程师则坚持，认为历史建筑虽然暂时不拆，但新建筑必须后退红线以保留未来道路整体拓宽的可能。经过十几年的发展建设，由于后来新建的建筑都是按30米红线来考虑建筑退线，街道两侧形成了犬牙交错的混乱局面。事实证明，不尊重历史街区空间尺度的做法是不可取的。到20世纪90年代末，天津吸取教训，将历史街区的道路红线都缩回到历史建筑街墙线的位置，这看似一件小事，但实际上是一个很大的进步，对历史街区保护意义非凡。
2、今天——“天津金融城”
说到“天津金融城”，还要从“海河综合开发改造”说起。
2002年，天津市政府打响了“海河综合开发改造”的战役，计划用３到５年的时间，将海河建成独具特色、国际一流的服务型经济带、景观带和文化带，弘扬海河文化，创建世界名河。按照规划的总体思路，解放北路地区被定位为“都市消费娱乐区”及“中心金融商务区”，是海河沿线上重要的标志性地区。从此，解放北路地区被推到城市规划和建设的风
口浪尖上。
2.1、2004年——天津市英法风貌区（解放北路地区）国际方案征集
在海河规划的统领下，2004年，天津市政府与规划局组织国内外四家设计公司开展了《天津市英法风貌区（解放北路地区）国际方案征集》，将英法风貌区作为一个整体控制，在历史保护的基础之上，对解放北路地区的城市形态、空间环境特征、城市肌理、历史文脉等所做的一次系统性的城市设计工作，为解放北路地区长期可持续的保护与发展做出战略性指导。
在这次方案中，我们提出了街区整体保护的思路，建议在明确划定历史街区保护范围后，全力保护其历史风貌和空间尺度，由于受到巴奈特先生的启迪，我们摒弃了“试图用一个新的错误去掩盖旧的错误”的想法，除了只保留现有的几栋高层建筑外，规划整个地区的建筑限高基本控制在20米，将解放北路地区整体打造为吸引游客的历史人文荟萃的历史街区。
这种模式试图通过降低建筑高度(容积率)，保护历史街区的宜人尺度和空间形态来实现街区整体保护的目的，但同时意味着改造的利润空间被大幅压缩。因此，这种由政府主导并投资的历史街区改造方式，通常不以盈利为目的，要求政府无论在资金投入、规划管理、政策引导和公共项目的事实上都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在当时地区经济长期衰败的背景下，要政府投入庞大的资金来振兴解放北路，时机尚未成熟。
2.2、2006年——解放北路金融城城市设计（我们的方案）
2006年，在天津市城市总体规划确定的“完善天津市现代金融服务业体系，建设以解放北路为核心的解放北路金融城”的指导思想下，我们再次对该地区进行规划研究，编制了《解放北路金融城城市设计》。
设计之前，我们反思了2004年竞赛方案不能得以实施的症结所在，一方面在保护的前提下要为城市的发展留有空间，另一方面，还需要特殊的土地运作模式的配合。设计前期，我们多次在现场流连往返，亲身感受解放北路和大沽北路（当时已拓宽到40米）不同的城市空间尺度以及如在历史与现代间穿梭的时空体验。这一轮方案我们在大量保留解放北路两侧历史建筑的同时，还结合未来地铁3、4号线的走向，将大沽北路沿线东侧及海河河湾处
历史建筑极少且现状建筑保留价值不高的几个街坊进行拆除，有节制地适当提高了可更新地块的开发强度，并通过视线影响分析确定建筑高度。
该方案的功能结构是由大沽北路和解放北路两个平行的功能板块构成。大沽北路的现代金融功能板块以吸引有实力的银行保险机构入驻为主，并配置相应的文化娱乐休闲设施；而解放北路的传统金融板块既有文化底蕴深厚的优势，又有受传统形制限制的局限，适宜安排金融机构的总部、企业会所、高档商业、特色酒店、旅游服务等功能。规划从历史街区保护与更新的角度出发，兼顾保护传统空间特色与吸纳金融机构积聚的双重要求。
在这次规划中，我们借鉴伦敦金融城的发展模式，首次大胆提出了在解放北路地区打造“天津金融城”的构想。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想法一经提出，马上获得了市领导及各方面的一致认可，并于2007年以政府为主导，正式成立了“天津金融城开发有限公司”，专门负责对解放北路地区的开发建设和管理。通过这件事，我们心里多少有些窃喜，看起来在城市建设决策中，规划师还是有一些话语权的。
2.3、2008年——迎奥运综合环境整治规划
2008年，解放北路作为集中展现天津近代历史风貌的“迎宾线”，成为天津市迎奥运综合环境整治工程的重点项目之一。
整治规划以提升解放北路的整体环境质量为目的，在分析了大沽北路已经拓宽，解放北路交通压力减少的情况下，将解放北路车行道宽度由11米压缩到8米，将柏油路改为石材铺装，并通过加宽人行道、增设隔离墩、减少路面高差等措施限制车辆，方便行人。同时，对历史建筑进行维修，对不协调的新建筑进行外檐改造，更换路灯和街道家具，完善夜景灯光照明，使解放北路整体环境在本质上得到了提升。
2.4、2008年——新一轮金融城城市设计（境外公司方案）
随着解放北路综合环境整治工程热火朝天的开展，对金融城新一轮的城市设计也在紧锣
密鼓的进行中。作为该地区的开发企业，金融城公司重新委托境外设计公司对该地区进行城市设计，并站在市场的角度，向设计单位提出了要满足一定的开发规模的要求。
迫于开发规模的压力，境外公司的方案只保留了历史特征最鲜明、文物（风貌）建筑最集中的解放北路和承德道两侧的历史建筑，形成两条连续完整的历史街道，而将其余建筑拆除（不包括挂牌的保护建筑和少数拆迁成本过高的大体量建筑），拆除部分约占总用地的60%，这些在方案中被拆除的建筑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在后来的保护规划中被认定为具有保留价值的历史建筑。这种开发模式在历史街区或旧城改造的项目中十分普遍，它降低了街区保护和改造的难度，节约了政府开支。但随着近些年拆迁难度加大，土地成本提高，开发企业要求的容积率也不断提高，与历史环境保护的冲突越来越大。
虽然此类方案在新老街区空间形态的协调方面引发较多争议，但它在空间结构和使用功能方面比较容易按照现代金融服务业的要求重新设置，对金融保险机构的吸引力很大，对经济的带动作用也是最为明显的。
2.5、2009年-2011年——津湾广场（一期）及泰安道五大院落成多年来，解放北路地区的发展建设一直受到天津市政府及社会各界的高度重视和广泛关注，终于在2009年至2011年的3年时间内，在解放北路的南北两端先后建成了津湾广场（一期）和泰安道五大院两个项目。
坐落于解放北路北端的津湾广场是天津金融城的标志性地区。该项目分两期建设，一期工程紧临海河沿岸，已于2008年-2010年建设完成，由5座红瓦红墙、欧式风格的多层建筑组成，汇集了商业、高端餐饮、娱乐休闲及影剧院等功能，并设有开放式广场及沿海河湾亲水平台。津湾广场二期工程为高端商务区，是由一组高层建筑组成，包括高级商务办公写字楼、高级公寓、酒店、高档零售业及高端会议中心。津湾
广场全部建成后，将完善金融城商务办公区、行政办公及酒店服务区板块功能，并形成以它为核心辐射发散的金融布局体系。
坐落于解放北路南端的泰安道五大院是天津中心城区典型的大都会特色商旅片区。该项目于2011年建成，以院落为基本单元组织公共空间布局，形成围绕维多利亚公园的五大英式院落体系，泰安道地区内的建筑一直保持英式风貌，规划通过对既有历史风貌建筑的完整保留与改造、新建建筑的协调呼应以及环境氛围的整治提升，使现有历史风貌建筑得到更好地保护和开发利用，形成商业休闲、文化旅游等新功能、新业态，打造具备历史特色和收藏价值的英式风情街区。
这两个在历史街区中更新改造的项目已成为最能展示津城建筑理念的最新建筑,秀丽的建筑,高耸的塔楼,呈现出动人的空间形象,向人们展示出海河西岸两幅如诗如画的画卷。
三、明天——“？”
我们不得不承认，漂亮得象舞台布景一般的津湾广场和五大院，除了城市形象的改善外，对解放北路地区城市活力的提升并未达到预期的效果。津湾广场内的许多商家和餐馆因少有人光顾而勉强维持，五大院内的国际名品店也大多是门前冷落鞍马稀。如何激活解放北路地区的城市活力，如何让这条日渐衰落的百年老街在现代化的城市生活重新焕发风采，这又成了摆在领导者面前的一道难题。
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浮出水面，将解放北路上现有的这些银行及办公置换到大沽北路那些现代化的商务楼宇里，腾迁后的建筑逐步转换为高端商业、文化博览及旅游休闲等功能，将解放北路打造成一条连接津湾广场和五大院的国际名品街（免税店），三者联合，共同发力，势在扭转解放北路地区日渐衰败的局面。目前，该想法正在研究和策划酝酿阶段，设计人员详细调研了解放北路两侧所有使用单位的大量资料，并对国际国内多条街道从业态构成、经营模式、空间尺度、交通组织等方面进行案例分析，试图将这一想法变成现实。但理论上貌似合理的方案，到了实施阶段是否真正可行，恐怕还要遵照经济规律和市场规律才能行得通。解放北路上这些扎根几十年的银行是否真能搬走，国家的免税政策又是否能争取得
到，这些都还是未知数。
显而易见，对解放北路地区的高、中、低三种更新模式中，哪一种更适合天津的社会、经济和文化发展的整体要求；将解放北路打造成国际名品街能否扭转津湾广场和五大院不景气的现状，这些规划和想法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是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来检验的，让我们继续关注„„
参考文献
[1] 《城市转型中的天津解放北路》 朱雪梅，2010年
[2] 《天津近代公共建筑的风貌特色评析》 夏青 许熙巍 陈炎 天津大学出版社，2010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