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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
在如此众多人物当中,我得先说说老马,原名马哈,高一认识的,第一堂课作自我介绍,一哥们起哄:嘿!以后我就叫你哈马吧!那可是一日本名牌摩托哟!他当场停止演讲,双手摇动表示反对,说:我一个帅得一塌糊涂的人怎能这样乱叫呢?要叫请叫我小马哥!我们对此嗤之以鼻,还是叫“哈马”,一叫就是半个学期。那次班级春游,大家全体迷路只能像一群病猫似的在原地打转,老师手机信号连个格子都没有,急得个别女同学坐在地上嘤嘤哭泣,看着让人心碎。这时老马自告奋勇,说:看我的,我去找路!老师说你认得路吗?老马没说话,就有同学反对:老师,他不行!他地理每次都只是刚好及格。老马一听就急了,大吼一句:要是不把大家带出去,就让我被毒蛇咬死!他把毒誓发到这份上,连老师都吓怕了,对他温柔地嘱咐说:快去快回。可是老马去后一个钟头还没回来,同学们纷纷猜测老马是死是活,各种流言蜚语不堪入目。有个同学更绝,连悼词都想好了,只盼望看到老马遗体然后大声念出来。正当我们准备找他时,他不但回来了,还把我们带出绝境。老师当大家面拍拍其肩膀,赞道:不错不错!果然老马识途啊!事后我们才知道,原来这小子一路扔垃圾过来,只要按照垃圾原路返回即可!我们问他为什么找这么久?他嘿嘿笑道:“为了让女同学觉得我很劳苦功高啊!” 我们恍然大悟,从此“老马”外号一锤定音永不更改。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时老马已经喜欢我们班文静同学,他这一出“老马识途”的戏只是为了以后打基础。事后他一有空就念叨那句从不敢对文静同学说的肉麻情诗: “知道我为谁而生吗? 知道我在等谁吗?
我跨过几千几万个轮回,我走过万水千山,终于找到这里,因为我发现,哦!原来你也在这里!”
终于老马最后憋不住,抱来一本90年代《情书大全》模仿写情书,可他抄了撕,撕了抄,差点要抓狂就是写不满意。我说要不放弃了。他说:呸!要是我放弃就等于把到嘴的鸭子给放了!我说: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鸭子还得要,只是别写情书,直接表白?他停顿想了一下,说:不!我要写了再表白,双重保险!那天语文课刚到一半,老马“刷一声站起来,低着头大声把情书念完,最后一句是“致文静同学”。念完后就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书里,脸像烙饼一样烫在桌面。这时班长来了一个立正,说了一句本年度最让人喷饭的话,他说:报告老师,文静今天生病,请假!没来!
翌日这句话顿时不胫而走风靡全校。同学之间见面都爱问:文静她来学校了吗?最后连其他老师也“疯”了,上课前就问:我们班是不是有个文静同学,她病好了吗?从那以后,文静看见老马像看见流感患者,唯恐避之不及。说实在,老马长得还算优秀,五官也挺整齐,皱眉时有点像上年纪的谢霆锋。尤其那双眼,忧郁起来好像全天下都欠他钱似的。张全开玩笑说,老马拿个破碗往路中间一蹲,不到5秒钟准有人往里扔硬币。老马急着说:你是不是骂老子是乞丐?张全连忙道歉,说:不是不是,我是说你这人特忧郁,让人心生怜爱。我说:得得,老马你以后可有前途啊,直接去拍灾难片的难民吧。老马爱看报纸,尤其是娱乐报道,哪里八卦看哪里。老马看香港黑帮片,他说有种暴力美学直摄人心。老马还爱看爱情片,《半生缘》、《雏菊》那种,老马对我说过:爱情里的人就是绣在屏风的蝴蝶,想飞都飞不走。至今我都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陈文
说完了马山姐故事,我想聊聊我自个儿,当作中场车速换挡缓和一下。说完我之后,咱再接着聊其他人,比如阿吉、麦子、曹小柱等等。当然他们故事远比我的精彩许多,但无论如何我都得先解剖自己,向大家坦白。借此机会也好把以前那些零碎H中故事串在一起,那些记忆好比散落一地的珍珠,实话实说真的不好打理,挺麻烦的。但终归到底,不管结果如何,用心做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这句话同样送给那些正在奋战高考的高三孩娃们,相信我,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题记 其实我原名不叫陈文,而叫陈三文。这事说来话长,还得从我婶娘那时提起。当时我婶娘堪称生娃生孩的“三八红旗手”,而且一生一个准,短短三年梅开二度诞下我两堂哥,在家族地位日益攀升,看到这我妈早就十分着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干瞪眼跟我婶娘较劲。为取名我爷爷求神拜佛寻仙问道,还请那法师到家做法事,做完法事当然要酒过三巡,迷迷糊糊之间大师就要指点迷津,说道:“当今中国取名之道贵在文理相合,才张弛有道,得以成就大才。”我爷爷愣是半天没听明白,赶紧敬酒问道:“啥意思?”大师回答:“这文理相合,是说名字里面同时含有文和理两方面。如果不介意,你看大的叫陈一文,怎么样?”爷爷问道:“那小的呢?”大师爷恍然大悟,说:“是不是以后再生娃儿把数字改了就成?”大师一杯酒下肚,说:“是的。”爷爷信服,名字乃成。
就在我婶娘准备再接再接连中三元时候,我妈也一鼓作气最后狠狠憋气导致气沉丹田把我给“早产”了,赶上了“陈三文”这名字。我是在农村出生的,据爷爷回忆,接生的稳婆已经六十好几。想想至今心有余悸,万一当时那稳婆手这么一哆嗦,把我给摔了,丫的!还有没有我陈文在写《H中人物记》?之后婶娘也顺利产下一子,就是我堂弟,如你所料,名字真的叫“陈四文”。打那以后,家里人都不喊我们名字,直接喊数字,搞得我家是数学世家似的。我倒没什么,可苦了我二堂哥,每次放假回来,我奶奶在屋里大喊:“二!给你奶奶我端碗水过来!”“二!帮我看看现在多少点钟了?”“二……”每当这时,二堂哥都无言以对默默忍受。顺便说个事,这事真不是我抄袭。小时候玩得太疯忘了吃晚饭,我奶奶总在门口对着空气喊:“三!回来吃饭喽!”久而久之村里人听惯了,好多人见我都说:“三,你奶奶喊你回家吃饭了。”
从小学到初中好多人起外号都叫“小菊”、“小军”、“小明”之类的。承蒙大家看得起都叫我“小三“,我欣然接受。直到后来看到一篇娱乐八卦,才知道“小三”真不是啥好名,赶紧去派出所改了,变成“陈文”。我二堂哥知道后仿佛看到革命维新之路,也跟着改了名字,不过奶奶一直不承认总不改口,看见我们回来,慈祥地询问:“二和三,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高中前的时间过得太快眨眼就没了,咱一笔带过直接进入H中。刚考上那会儿特激动,到县城找半天没找到H中大门,就想打车。韩寒好像说过,三轮车司傅眼睛相当尖锐,十里之外都能发现目标。果不其然我刚表示要坐车,几辆摩托像小猫追尾巴一样原地打转纷纷把我围住。我一阵迷糊只好随便选择一辆,开口说道:“去H中!”那时H中是个重点高中,我也比较虚荣,所以故意加重语气在“H”这个字上。司机回头诧异看着我,问:“真的去H中?”我一怒,道:“废话,你到底去不去?”司机连连俯首帖耳,说去去去。说罢转身过去,屁股一撅,右脚一抬,用力一甩,摩托发动,轰隆驶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看见两边房子在不停倒退。大概过了半个钟头,司机说:“到了,二十块!”收钱之后司机竟然留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请读者注意,这里是一个伏笔——意味深长的笑。
说实话,在H中是我至今为止觉得最快乐时光的一段时光,对此我无比怀念。那时H中有个决策我觉得值得全世界中学效仿,刚知道这个决策我真想抱着校长大腿然后匍匐在地,夸他:“你太有才了!”那政策就是——周末绝不上课!很难想象,要是没有周末那些无拘无束的日子,我是否能保持这么快乐而纯真的天性?而快乐时光总是那么短暂,好比爱因斯坦《相对论》中跟美女聊天消磨时光的通俗比喻。
那会儿常陪伴我是萧晓、树叶、篮球、小说还有上课睡觉。很多次数学课我都能按时入睡,有时还做个同一个梦。我梦见我后面墙角落有一个洞,一只美女小白鼠钻出来对我说:“陈文,跟我来!”我说:“凭啥?”小白鼠两眼一瞪,马上施展魔法把我变成一只小黑鼠,说道:“凭这个!你服不服?”然后拉着我的爪子弯腰走进洞里。我们穿过一个长长隧道,我甚至听隔壁物理老头沧桑沙哑像刀刮锅底的声音。这时我们看见一个可口可乐易拉罐,她爬上去掀开顶盖,说:“请上船!”我们顺下水道一路向东漂去。我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她说:“不要问,不要说,一切尽在不言中。”我大惊,问:“这不是张学友的歌词吗?”她说:“是啊,那次听了她的演唱会,一下子就记住了。”我又问:“这船将要漂去哪里?”美女小白鼠突然变得无限无限温柔,说:“听着!陈文,我喜欢你!让我们一起去流浪到天涯吧?”刚说完,突然狂风大浪,一只黑漆漆毛茸茸的大老鼠出现在我面前,大吼:“你给我起来!谁让你睡觉的?!”我睁开眼一看,数学老师双眼冒火瞪着我,似乎要把我烧成灰烬。好多回我故意再续前缘,选在数学课睡觉。可是让我遗憾的是,每次不是梦见小黑鼠就是梦见又丑又老的小白鼠,偶尔梦见那个美女小白鼠,可她却对我冷冰冰的,可我还是越战越勇屡败屡战,还是不停在数学课睡觉做那个梦。直到高三结束了,我才坦然放弃,我再也梦不到我的美女小白鼠了。
如果你相信,这个荒诞不羁奇怪的梦算是我写小说的开始吧。
我还喜欢收集树叶,尤其是那些脉络杂乱无章,枯黄枯黄的树叶,说明我是个很怀旧很容易感伤的人。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高三。我收集的树叶已经装满一个相册,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叫《树叶集》。我还给每一张树叶写一句感伤而且幼稚的话,比如“嘿,你还好吗?”“嘿,我来陪你喽。”“嘿,你知道吗?你薄薄如此,可我未曾看透过你。”“嘿,请回答,一朵云能承载多少思念的寄托?”“嘿,有时候,我宁愿相信世界有尽头。”“原来,多少青春都会变成笔下淡淡笔墨的哦。”等等等等。
这个相册本来想毕业送给萧晓留念的,后来挨小偷摸了。那时我们H中作为全县高考集中地,需要腾出教室,大家就统一把书本等搬到一个库房。众所周知人多狗屁乱,搬来搬去那《树叶集》突然间不见了,我急得差点冒火把库房烧了,找了很久还是没找到只能确诊“死不见尸”,为此我和萧晓伤心了好久。不过我伤心的是再也没有那种心情收集树叶了,萧晓伤心的是那《树叶集》万一卖出去指不定好几百块钱呢。后来奇事发生了,一条短信送到我手机:同学,对不起。树叶很好看,我很喜欢,我先拿去了。以后有缘再还给你。我跟萧晓说:“我靠!这年头,小偷都他妈的太讲素质了!偷了东西还发短信道歉?!”直到截稿前一分钟,《树叶集》至今未归。
我还喜欢篮球,不过技术平平,那时候一上场就不知道打什么位置,纯粹瞎跑。但我很老实,该如何就如何,好好享受篮球时刻,绝不吹牛说三分球四投六中。喜欢看NBA,可我老记不住那帮明星儿,主要都是外国的,不好认。中国的又打得不行,好认是好认,却不中看,看了几眼就犯困。科比是第一偶像,那单场81分至今对我而言还是个天文数字。詹姆斯像是古罗马战士,身材技术几乎完美,尤其是那个为阿迪达斯做的广告,就是准备上场时双手拍滑石粉然后张开双臂的王者姿态,实在酷毙了!让我对他像小女生爱郭敬明一样花痴。NBA永远那么神奇,比如邓肯总是苦瓜脸,麦迪总是眯睡眼,纳什传球总是那么神出鬼没,美国前总统布什那是远远远远好多个远远不如,我就纳闷了,大家都带“什”,差距咋那么大呢?
说来无奈,因为打球我负过伤。那天确实有点背,有个校外的长得虎背熊腰,人送外号“坦克”。打球时犹如二战坦克出场凶猛出场一路辗压,在罚球线内像是龙卷风一样到处刮伤别人。记得那时我们同时一跃而起抢篮板,我抢到后先着地,坦克后着地。这时他一只大脚就踩在我脚上,我赶紧一抽,抽到一半,我的天!他第二只脚又踩上来了!然后大家就亲眼看到了成语字典的“泰山压顶”是怎么解释的。我年轻气盛一阵火大,起身一把推开他,然后就打架了。事后萧晓一边给我脸上涂棉花油,一边数落我:“陈文啊陈文,你逞能是吧?人家比你高两个头,你打什么架?你吃错药了?”我说:“你不知道当时那个情况……”话没说完,萧晓拧着我耳朵,嚷嚷:“你还狡辩?啊?你还狡辩?”
开学第一周就是军训,军训下来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平均每人瘦一圈,腰围减半,外在皮肤全部晒黑,扔到非洲和黑人没啥区别。跟教官合照时,全部女生躲在男生后面不敢看镜头,全忘了鲁迅先生教导我们“要直面惨淡的人生“。周末来了,我们这些“新兵蛋子”打算到超市疯狂血拼大购物。说来搞笑,那时还没从军训中回过神来,才六点多钟我们寝室全部出动,走到大街一看,商店连门都没开,冷冷清清仿佛二战后萧条景象。好不容易找到一间亮着灯的饭店,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他们夜店准备收摊的。突然我感觉恍惚来过这个地方,猛地一想,才想起这是我第一次搭三轮摩托地方!我努力举目一望,此地学校大门最多一百米,坐
车最多最多只要两块钱!我才想起司机的奸笑,一阵气恼,对天大骂:太没人性了,连新生的钱也不放过?!
后来啊,这个后来啊,就向余光中所说的,生活犹如火车上道一下子迈入正轨。那些年月几乎还不知道什么叫压力,老是觉得高考遥遥无期。记得当时年纪小,喜欢读余秋雨文章,什么《文化苦旅》《千年一叹》《山居笔记》,老把自己装作“深沉文化分子”。高一时我曾发誓用散文给H中写一部校史。我跟班主任说了这事,当时他拍着我肩膀信誓旦旦说:“放心,我全力支持你,明天我给你拿资料去!”下来这句话,我真不是有意诋毁H中教师信誉,因为直到现在我都没拿到过资料。
寝室里鱼龙混杂杂七杂八各色人物都有,有“大叔”级人物老马,有爱看韩国伦理片的张全,有“计算机”之称的铁牛,有说话永远不着边际的曹小注。提起这群娃就想笑,刚开学那会一到夜幕降临,仿佛回到原始森林,个个人猿泰山似的,对天“嗷嗷”大叫,以解思家之痛。比较文静是汤博文同学,此君喜欢的东西十分奇怪,只要能通电的他都喜欢,大到电脑电视电冰箱电动车,小到电灯电筒电子表电池块。看见写有“电”字的东西总想上去摸一摸,我估计就算被电了他也爱不释手。此君号称“H中第一红客”,我问他:“啥是红客!是不是和中原一点红一样?”他卖起关子,问:“黑客?懂啵?”我点头说:“了解一些。”他听了登时豪气大升,说:“我就是专黑掉黑客的红客!黑客黑不掉的东西我都能把它黑掉。”从那以后,只要新闻报导哪国哪国啥啥基地网站被谁谁黑了,我就想到博文兄在中国某个地方神秘地一笑。久而久之,某天我玩QQ农场偷他的菜,突然电脑黑屏,我竟然不自主地喊道:“博文兄,不会吧?不就偷你几棵菜,连这也黑?!”
萧晓故事大家比较熟悉,本来不想在此多说浪费篇幅,就简单介绍后来的事。这小妮子考了四川大学,新闻专业。现在我们还保持联系,夏天她来看过我,我给她看《创新作文》杂志,看完《H中二三事》忍不住捧着肚子蹲在地上哈哈大笑。最后她抬头伸手一锤在我胸膛,嘿嘿直笑:“我把它带走了。”我说:“凭啥?”萧晓两眼一瞪,一把将书塞到包里,说:“凭这个!你服不服?”猛然之间,我觉得这句话是那么那么熟悉,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直到看着她坐火车向成都驶去,我才悄然记起,原来那句“凭这个!你服不服”曾经好多次出现在我数学课睡觉时那个奇怪的梦。只是不知道,梦中的“美女小白鼠”还会不会再次来找我,然后一起流浪到天涯?
马山姐
在说马山姐名字由来之前,我得提一件趣事。记得那是一次劳动课,有些娃儿特别爱偷懒,不爱劳动,这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没办法的事。可马山姐就不认这个理,她看到陈嘉东同学双手叉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为纪律委员的她,毫不犹豫跑到他面前,笑着问道:“你咋不动手呢?”嘉东估计也是脑袋缺氧,竟然不知死活敢惹马山姐。他嬉皮笑脸地摆摆手,然后说:“这不是动了吗?”马山姐也不生气,拿着扫把递到他手上,嘉东不接。马山姐却也不生气,竟死缠烂打笑着继续递过去,还很撒娇地说:“你拿嘛,你就拿嘛!”记得韩寒说过,漂亮女孩撒娇让人越看越喜欢,丑女孩撒娇就让人受不了了。正如你所料,马山姐属于后者。嘉东同学赶紧东躲西藏,马山姐立马步步紧逼,他去哪她就去哪。双方僵持几分钟,嘉东同学实在无奈,本想一巴掌扇过去,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好男何必跟女斗。最终只能长叹一声,接着恶狠狠瞪着马山姐,说:“有本事你就跟我来。”说罢一头钻进男厕所。这时马山姐竟然跟——着——进——去!
那一刻我感到全世界都安静了,周围所有东西都停止了,好像所有人得动作都变缓慢了。后来学医我才知道,那是一个人在看到不可思议难以接受事情时所产生的错觉。我们全体人员瞪大眼睛看着厕所方向,只听见“啊、啊、啊……”连续好几男声尖叫,接着好多男生提着裤子跑了出来……事后嘉东同学向马山姐道歉,并用三支冰激凌赔偿精神损失,马山姐伸手接过一笑泯恩仇。不过从那以后,一个月时间里,男生上厕所像特务上街一样东张西望,并且在里面规定时间,轻易不敢超过20秒。更搞笑的是,据说其他班男生再不敢在劳动课上厕所,死劲憋足了忍到下一节课。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好多男生看到马山姐都会脸微微一红,仿佛所有心事都被马山姐看穿一样。嘉东同学发出一句至今让我难以忘记的感叹:她不是一个泼妇,简直就是个马山贼!
其实写《H中人物记》有马山姐功劳。高一时看着她那么疯疯癫癫,像是《射雕》里面傻姑似的。我就对她说:“马山姐,以后我要是学会写小说,绝不放过你这号人物!”她回头一笑,脸上粉刺一颤一颤的,好像要跳出来跟我搏斗一样,她说:“好啊,那你可得把我写成个仙女哦!”我“嘿嘿”地尴尬一笑,说:“好……好的。”在这么多人物中,就属马山姐单纯得有点发傻。她嗓门大,声音粗,性格豪迈,像是《水浒传》里面那十里坡的孙二娘。这女娃喜欢留短头发,好穿中性的浅色衣服,看起来比较严肃,再稍微打扮,真有点像职业女性。众所周知,这种打扮不是女王就是大姐头,加上她又是马山县人,久而久之,人送外号“马山姐”。说来惭愧,跟她接触久了,我对马山县女孩再也没有过好印象。2 马山姐爱笑,笑起来给人感觉怪怪的,好像汽车点火老是点不着的样子。而且无论什么笑话,她都能笑到弯下腰不断咳嗽为止,抬起头看见我们都没笑,她蹦出一句:“这笑话可劲好笑了,都快笑死我了,你们怎么不笑呢,哈哈哈哈……”马山姐体育超级棒,跑一千米敢跟男生叫板。那次体育课,她跟体育老师比扔铅球,老师咋见是女生,上阵轻敌,连腰都不叉,抬手一丢就是十米。马山姐可不是闹着玩,拿着束腰带往肚子一勒,做好姿势一声娇喝——嘿!铅球像是炮弹一样飞出去,一量,老子那个天哪!十二米有余。从此体育老师对马山姐另眼相看,一时间宠信有加。第二学期还任命她为体育委员。马山姐犹爱篮球,不过只是爱,不太在行。专业术语懂得不少,就是投球老是不准。这都可以理解,难以让人释怀的是,马山姐总喜欢马后炮。比如只要别人投球不进,马山姐就会说:“这球要是听我说,传出去就好了。”好多次我班男生比赛,马山姐像是教练一样,在场边吼道:回防!注意边锋……印象深刻有一场,打了加时,还输2分,只剩十秒左右。我方队员刚站在底线,马山姐十分紧张地高声吼道:“愣在那里干什么,快投篮!”这时,包括场上所有队员,裁判,拉拉队一齐看向马山姐。我说:“马山姐,我们还没发球呢!”马山姐看着仿佛比我更急,说了一句让人崩溃的话,她说:“发球后就没时间了!”
马山姐有过一段时间,带领我班女队征战县高中比赛。马山姐在场上异常凶猛,像母老虎要吃人一样,带球一路冲到篮底三步上篮。说来好玄,每场比赛,都是只赢几分惊险晋级。四分之一决赛是关键比赛,当时全班都去看了。现场气氛搞得相当隆重,彩旗飘扬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像是农村里面给当兵子女送行一样热闹。马山姐可能有些紧张,脸上尽是凝重表情。中线抢球成功后,马山姐带球竟然转身往后跑,到我方后场三分上篮,我们还没回过神来,对方球员已经发出惊呼声,然后是笑个不停。教练把马山姐叫过来:“你咋搞得的,投什么乌龙球?”刚一说完,马山姐眼泪都下来了,教练也急了,骂道:“哭什么哭?比赛还没结束呢?你是队里主力,你给我振作点!”后来赛况急剧下降,不得已喊了好几个暂停都起不了作用,马山姐反倒是变本加厉连投了几个三不沾,罚球时连篮网都碰不到。
第三节后,还输25分。这时像武侠小说描写那样,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场边出现一个男生和马山姐交头接耳,不知所云。俗话说天下之事总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第四节开始,马山姐仿佛灵魂附体,随投随准,连飚五个三分,引起观众一阵惊呼,掌声不断,堪称全场最精彩之处。尽管最后还是输掉比赛,但令我们关注的已不是得分,而是那位突然出场的男生到底是谁。大家议论纷纷,得不出一个啥结果出来。事后想想,俺们高中生其实也挺八卦的。3 其实马山姐是一个浪漫女孩。比如她老喜欢在课本上写她网名——绿野仙踪。语文书上写,化学书上写,地理书上也写。封面写,书页写,尾页也写。一打开她的书满满的都是绿野仙踪,好像她的书是原始森林似的。马山姐喜欢说话,而且同一段话她能说好几遍,每种语气可以有不同版本。内容多是外国事情,什么纽约新西兰,澳大利亚法兰西。因此马山姐英语超级好,几乎能说上一小溜英语。她说她向往美国那一片片的绿野仙踪。我说所以你就不停地写啊?她点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话,让我感动了好半天:“那些得不到的,能想着也是一种幸福。”我赶紧鼓励她:“马山姐,我相信你,只要你在公路上抖一抖裙子然后回眸一笑,你们马山县全体人民肯定愿意为你公费美国旅游!”听完这个不算笑话的句子,马山姐立刻弯腰捂着肚子大笑不止,边笑边说:“这笑话可劲好笑了,都快笑死我了,你怎么不笑呢,哈哈哈哈……”
马山姐还爱看韩剧。她告诉我,她曾在一个暑假连续看5部韩剧,平均每部有80集。特别是有部叫《阿郎》的,她说看了90多集怎么看都不完,好不容易看完了。她突然发现《再见阿郎》又出来了。我笑着说:“哈哈,可能等你看完《再见阿郎》,《三见阿郎》又出来了。”马山姐不可置否,她问我:“你相信电视里的爱情吗?”我说:“打死我也不相信。”马山姐急了,问道:“为什么呀?”我说:“这些爱情都是骗你们这种小女生的。”马山姐骂道:“没想到陈文,你竟然是个冷血动物。”我至今都没有弄明白,韩剧怎么和冷血动物扯到一块了。马山姐一浪漫起来就特别温柔。有过一段时间,她留过长发。她座位在我前面,这女娃有个不好毛病就是不爱上课做笔记。下完课才找别人的来抄。因此她都是靠在椅子上听课。难以忍受的是,她靠之前都要甩一甩不长的头发,我正认真做笔记,一小掇头发飘过来,怪吓人的。我说:“马山姐,你能不能不甩头发啊?她嘻嘻笑了,继续甩。我骂道:”马山姐,你要是再甩,老子就一把火给烧了。”马山姐说:“你敢!”想起那个“厕所事件”,她这话把我吓怕了。那个时候她一有空就折千纸鹤,折好了放在一个精致小盒子。我问她:“折这玩意儿干啥?烦不烦?你不烦,我看着都烦?”她说:“你懂什么?我要折够一千个,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送给一个人。”我脑海立刻浮现球场上那个男生。我说:“你生日?什么时候啊?”她不说话,拿笔在我课本上写道:4.22.写完了,她说:“到时候你不要送我太贵的礼物哦?”我赶紧伸手发誓:“马山姐,我从来没有过这个心思。”同时我心里暗暗捣鼓:那个娃这么倒霉,被马山姐相中。马山姐骂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也没指望过你!吝啬鬼!”我问她:“那你现在折了多少个啊?”她突然羞涩一笑:“六百二十五,呵呵,哦,不,六百二十六了。呵呵”说罢把折好的一个千纸鹤放进盒子里。
时间飞逝,很快指定日子到达。刚好那天是星期六,一放学,马山姐拿着那个装满千纸鹤的盒子一溜烟冲了出去不见踪影。我仿佛看到马山姐拿着一盒子幸福跑出去。直到星期一我看到马山姐。她不知道为啥竟然剪了短发,而且神情不对。我很想是啥情况,我问道:“马山姐,你没事吧?”她一抬头,只看见双眼红肿,显然是哭过了。我不好意思再打扰她,尴尬地说:“哦哦……哦,那没事的话,我先去吃饭了。”从那天开始,马山姐在课本上不再写那个网名——绿野仙踪。而是不停写一段歌词。
“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剪一地不被爱的分岔,长长短短,短短长长,一寸一寸在挣扎,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惩罚,剪一地伤透我的尴尬。”
生活不管你是好是坏,它就是这么走下去。不到一个月,马山姐课本上到处都是《短发》的歌词。“送千纸鹤事件”之后,马山姐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上课开始做笔记了,不再怎么谈论韩剧了,篮球也不怎么打了,听到笑话只是动动嘴唇,不再哈哈大笑了。她开始听一些伤感歌曲。比如张惠妹的《听海》、《哭沙》。听着听着,自己就哼哼起来:听,海哭的声音,叹息着谁又被伤了心,却还不清醒,一定不是我,至少我很冷静 …… 我想活跃一下气氛,逗她说:“马山姐,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们大家开心一下?”说完,我故意哈哈大笑:“可劲笑死我啦!哈哈……”突然我看到她没有笑,知道自己过分了。刚想道歉,“铃铃铃”上课时间到了。于是我写上一张纸条:马山姐,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而已。不一会儿,纸条回过来,画着一个笑脸,上面写:没事的。谢谢你。
直到两个月后,马山姐才“疗伤”结束。她告诉我,原来比赛那天的那个男生是初中暗恋马山姐“痴情汉子”,而马山姐要送千纸鹤的男生却是E中篮球队副队长,可人家却不喜欢马山姐。马山姐生日那天,三个人在江边抛出真心互诉衷肠,诉着诉着,诉成了摊牌。俗话说感情这东西是一头乱麻,谁也说不清楚。说不清楚后两个男娃就打了起来,变成了斗殴事件,打着打着一不小心把马山姐那一千个纸鹤全丢进江里。看着江水滔滔洒满了千纸鹤,马山姐不知为啥,好像突然开窍似的,觉得高中实在整不出啥感情来。就把两个男生甩在一边,从此不再想与学习无关的事情。听马山姐说完,我呆呆看着她,说不出话来。突然看到马山姐头上有一根白头发,我说:“马山姐,你有白头发,我帮你扯掉吧?”马山姐把头别过去,说:“扯啥扯,就当这是长大的见证!”我接着问:“马山姐,为什么你看到这江水飘纸鹤就恍然大悟呢?”她反问我一句:“你知道所有辛苦付诸东流是什么感觉吗?”我说不知道。她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我吓了一跳,感觉好像有东西要失去似的,不敢再接这个话题。
后来马山姐选择理科,最后考去吉林医学院,学影像的,今天也已经大三了。再后来山高皇帝远,我们也没怎么联系了。我很想知道,她是否还是如此单纯?是否还会听到笑话大笑不止?是否还在折千纸鹤送给该送的人?这些我都不知道,就像她永远不会知道,远在千里之外会有一个人用她的故事去怀念那段渐行渐远的高中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