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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鲸，永不沉没
2007-11-08 21:03:44 《中国少年文摘》 网友评论条
那是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那地方有一个水做的星球。全是蔚蓝的海水的星球。上面生活着数不清的人鱼族，他们住在那些巨大的鲸上面，起居，坐息。这些鲸温驯乖觉，海上来来往往有无数的人鱼人家，也有无数的巨鲸。
在这些人鱼家庭里，有一户再普通不过的人鱼家庭。这一年人鱼妈妈又有小宝宝了，全家都在焦急而喜悦地期待着一个美丽小人鱼的出现。当圆月满满时，小人鱼终于出世了。可是人鱼妈妈生出的不是一只人鱼，而是一个没有鱼尾，只有两根柱子样的腿的小怪物。人鱼妈妈从生下这个小怪物后就再没看过她第二眼，人鱼爸爸毫不怜惜地把她扔到了水里，她的兄弟姐妹每个人翻了一下白眼就躲远了。小人鱼被人鱼爸爸扔到水里后，两条小腿动来动去，居然游了起来。人鱼爸爸张着嘴巴在旁边看着，他觉得也许应该把这个小怪物留下，于是就在这一念间，小人鱼作为一个异类留在了这个家庭里。她有了一个名字，陶子。
陶子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在冷落与异样的目光中她逐渐长大了，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件贝壳项链的装扮，也从没有一条海草织成的漂亮裙子，在人鱼爸爸妈妈的心里，这样子怪异的孩子是不需要的。陶子每天要下海去采全家人吃的海菜，还要给姐姐们弄来美丽的珍珠和海贝壳。海菜要在早上采才会新鲜好吃，可是早晨的海水冷得刺骨，陶子的身体总是冻得肿胀，十根手指总是痛得难忍。采集珍珠是她最不愿意做的痛苦事情，她无法想象怎么能从那蚌温柔的身体里把那晶莹的珠子摘下，那一定是很痛的，她不忍心。于是就等着拣散落的珠子。可是哪里会有那么多的珠子呢？十天能找到一颗就不容易了。这样子她就会挨姐姐们的打。谁让她长得和别人不一样呢？陶子做梦都想着两条腿可以连到一起，第二天醒来就有了一个美丽的尾巴。她不求比别人美丽，只想和别人一样，再普通一些，甚至再难看一些也没有关系。只要不把她从人群里毫无掩盖的显出来就行了。可是，梦总成空。醒来时，她还是要拖着两条腿跳下冰冷的海水去采那该死的新鲜的海菜。
孤独的陶子，没有一个朋友的陶子。她每天只是自卑的沉默着。
又是一个清晨，陶子采完海菜，晒完太阳，慢慢走回家的时侯，头顶上的蓝色天空，干净得像婴儿的双眼，微微的风轻轻地吹拂着，因为是从天空那里来的风，所以也带着一点淡淡的蓝色。巨鲸还在沉睡呢，它的背经过夜晚月光的照耀，泛起一层银色的光，像一个浅浅的湖。陶子轻盈地在这湖里行走着。她一边走一边想，时间还有点早，不如下海里玩一会儿好了。陶子把海菜放到一边，从鲸背上跳了下去。她像一条鱼一样直向下游去，水流一股股地穿过她的身体，小鱼群们也擦过她。没过一会儿，陶子就已经到达海底了，她飘飘地站在泥土里，随着水流的方向摇摆着。珊瑚丛里有一点亮亮的，是一束纯白色的光，透过蓝色的海水，美丽极了。陶子走了过去，发现在珊瑚丛里有一颗珠子，陶子一伸手就把它摘了下来。那不是珠子，是一颗种子，会发光的种子，软软的，还有着温度呢。陶子带着这个令人惊奇的收获回到了海上。她迷惑着，该把这种子种在哪里呢？应该还要有一定的温度它才会成长吧？忽然间陶子想到了，把它放到自己的衣兜里好了，然后把口缝好，自己在海上时，有阳光给它；而在海下时，有水分，还有自己的体温，它一定能成长起来的。
从此以后陶子有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她的家人惊奇地发现，这从前总是脸颊苍白的小女孩儿，居然脸色红润，气色异常的好。她依然是沉默的，依然是忧郁的。可是她的小胸膛里跳动着一团热热的火。她总是下意识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衣兜，那里有一个种子，它是一个生命，是属于陶子的生命。当种子成长起来后，她就可以不再孤独了，会有一个生命来陪伴她。
在一个黄昏里，陶子下海去沐浴，当她带着湿湿的长发上岸时，忽然发现了她的衣兜一直在动。她急忙拆开来看，天哪，居然是一条晶莹剔透的蓝色小鲸。它憨态可居地蠕动着，可爱极了。陶子拿出一只大大的海贝，盛满水，把小鲸放到里面，小鲸立刻就畅快地游了起来，仿佛那里就是它的天堂。陶子托着她的宝贝快活地跑回了她的小屋，在她的窗外有一小片海，是她的一小片海。本来是巨鲸背上的一小点洼处，后来一点海浪填满了它，就成了一小片海。陶子就把小鲸放进这一小片海里。小鲸一眨眼就不见了，陶子担心地看着，这片海对它来说太大了吗？它给吞没了吗？她还没担心完呢，小鲸就把小头露出水面，喷了一小点水柱向陶子示意呢。其实都算不上是水柱了，就是一点水珠。毕竟小鲸是那么小。陶子笑了，好开心。第二天早晨，小鲸轻轻地用嘴巴碰着陶子的小窗，陶子很快地打开窗，小鲸竟温柔的喊了陶子一句，“妈妈。”陶子轻轻地跳下海，拥抱着小鲸，它那么小，几乎抱不到。可是她还是抱着它，连同它周围的一片水。小鲸在她的衣兜里拱来拱去。
生活在继续，小鲸在一点点地长大。它长得很快，那一小片海很快就住不下它了。陶子就把它放到真正的大海里。不过它只出没在陶子的小屋附近。到后来，它长得可以承载下陶子的时侯，陶子就住到它的背上去了。这对人鱼族们来说，又是一件大事，有着丑陋双腿的陶子居然有了自己的鲸鱼，真是不可容忍。尤其是陶子的姐妹兄弟们，嫉恨得眼睛都要红了。他们恐吓陶子，让她放弃她的小鲸，回到家里，去给他们采海菜，找珍珠。可是一向乖顺的陶子，只是微笑着，用她那双腿，稳稳的站在小鲸的背上乘风破浪，把他们的咒骂扔在海浪的后面。
陶子带着小鲸，快乐地生活着。在清晨，在黄昏，在夜晚。在阳光里，在月光中，在星辉下。意外作了妈妈的小女孩陶子，意外得到上天礼物的惊喜的陶子，带着她的孩子小鲸，远离人鱼群落，自在的生活着。
可是这样的日子毕竟是不长久的，像一瞬间的流星。
陶子记得，她和小鲸一起只生活了四十天。四十次太阳升起，四十次太阳落下。四十次的星星升起，四十次的星星落下。到第三十天时，小鲸就病了。它蓝色的身体变得苍白，一点东西也吃不下，虚弱得看起来随时都会沉下去。它痛苦地在水里打着滚，用鳍抱着陶子说，“妈妈，我难受。”陶子轻轻的抚摸着它，一点办法也没有。她试了很多法子，可是没有效果。她除了看着孩子在那里痛苦，就剩下流泪。泪水是咸的，落到海里是无声的。
白天黑夜都无法安眠的陶子睁着双眼，整天整夜地陪着她的孩子。
她感觉到正在失去它。那是无法想象的。她听到心一点点裂开的声音，静静的夜里，当小鲸停止翻滚安静的睡着时，陶子清楚的可以听到心脏破裂的声音。陶子在哭，她摸着自己的衣兜，想起那时的温度，如果可以，能不能让小鲸再变回那颗种子呢，妈妈重新来孕育你，在黄昏里唱歌给你听，在阳光下带你行走，在海下带你漂游。可以吗？没有回答。只有海浪的寂寞声音。像是有人在哭。
小鲸在一个清晨睁开清凉的双眼，它说“妈妈，你坐稳了。我知道我要离开你了，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陶子坐在小鲸身上，忧伤的双手温柔地抚摸着小鲸虚弱的皮肤。小鲸飞快地游了起来，快得陶子几乎都分不清方向。黄昏的时侯，小鲸慢了下来，太阳要走了，因为它温暖的手指正在抚过小鲸的背，也抚过陶子憔悴的脸庞。
金色的大海无比慈祥，浪花们一朵凋落，一朵又马上绽放，小鲸看着这一切，依然温驯的大眼睛忽然饱含了泪水。“妈妈，你看，生命是生生不息的。” 陶子点点头。是的，孩子。生命是生生不息的，生生不息。
当太阳完全落下时，前面突然出现了一片陆地。从来没见过的陆地。能看到高山，森林，大河的陆地。
陶子惊呆了，小鲸想把她带到传说中陆地上吗？因为它的妈妈是有着一双腿的，会走的人，所以陆地是最好的礼物吗？小鲸轻轻地说，“妈妈，我想给你一片陆地，让你可以不用再在海上漂荡，因为小鲸要走了，不能再和妈妈在一起，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水里漂荡。妈妈。”陶子抱着小鲸，紧紧地抱着，她的怀抱，依然像孕育小鲸的时侯一样子的温暖。
小鲸的身体在变重，越来越沉重。它在沉没，沉没，向着海洋的深处沉没。它用悲伤的眼睛看着陶子，轻轻的说了一句，“妈妈，我想和你生活在一起。” 然后就那样子的沉没了，大大的身体在海里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陶子的手拥抱的只是海水了。“小鲸，妈妈也想和你生活在一起。”陶子静静的对着大海说。清晨的时侯，用她的双腿踏上了那片土地。
没有人知道，她曾有过一个孩子，一个多么好的鲸孩子，她曾经多么快乐地和它生活在一起，她又是多么悲伤地和它分离。
大海在她的后面，她向着高山走去，消失在森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