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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力军
（四）青年律师迅速正确发展的特质——较为完整的逻辑思
维之一
编者按：完成了延安的朝圣之旅，我们继续《生力军》。
（本篇主要节选于笔者《律师思维》的授课实录）
说到律师执业实务上来，较为完整的逻辑思维能力是尤为重要的。
下面，我分两个部分聊聊律师的思维。
第一个，各人群在法律思维上的特点；看看哪些是需要我们借鉴的，哪些是需要我们注意的。第二个，律师思维的方法论。
先说第一个，各人群在法律思维上的特点
首先出场的是，不懂法律的普通人。
普通人，遇着事情往往是其他途径解决不了了，才想起法律，或通过阅读知道一些皮毛。他们的法律思维是发散性的，而且没边儿没沿儿，想起什么是什么，对自己有利就非常重视、但对自己不利的就忽略。
我们很多的当事人就是这样。他们的想象力超级丰富。比如：对方找人了怎么办，打击报复怎么办，假离婚转移财产怎么办，转移财产换成美元汇到美国去怎么办，我甚至还遇到过半夜打来电话怀疑我的助理是卧底的。但是，很有意思的是，学法律的和用法律的人们经常会被他们问倒，然后被鄙视。
他们的思维虽然貌似最不专业，但有一点是需要律师们学习的，就是返朴归真，就是只把“法律”当做解决问题的诸多方法中的一种。
要介绍的第二个人群就是学法律的人。
学法律的人，身上有两个问题，这些问题往往在年轻律师身上也多有体现，所以我在这儿多说几句。
第一个问题是脱离实际。
我们有时候看大学生辩论赛，手势比划地很专业，问题问得很辩论，全是反问句。但如果你把这个劲头，搬上法庭，法官很容易被你搞死的，连公诉人一起傻掉，然后笑死。我曾经和一个法学博士对过一庭，据说也是某大学的辩论好手。他很喜欢用反问句，手势也是一开一合的，在法庭辩论的第二轮，他问我：“„„请对方律师回答！难道我这样的观点不对么？”，我说：“是的，不对。我说完了。”法官趴在桌子上笑了好久。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教条和实践的脱节。你们现在是律师，不再是学生，需要寻找到符合律师身份的行为方法。
第二个是思想单一，只有法律一种工具。
美国著名心理学家哲学家马斯洛有过一句名言：“如果你所有的工具只是一把锤子，你会把所有的问题都看成钉子。”实际上这是一个伪命题，因为各种各样问题不可能都像钉子，那么方便你来捶。这就需要我们有各种各样的工具，来适应各种各样的情况与问题。法律，只是工具的一种；诉讼，只是途径的一种。
往往学法律的人总有着一种书卷气、学生气，我们很多年轻律师身上都有这样气息。学校里老师哭着喊着让大家：“Think like a lawyer.”结果搞来搞去还是“Think like a hammer.”。这是怎么回事？其实很简单。书卷气、学生气与实战派的思维差别就一点，是思考问题的时候是用理论思考的多，还是用实践思考的多；是想老师是怎么教的，还是模拟事物会怎么发生发展。当你习惯用实践来思考处理问题的方式方法及可行性的时候，你的学生气就没有了。
说第三个人群，用法律的人。
用法律的，我介绍两类，一类公安、城管，一类是法官。
公安、城管等他们法律思维中，系统内的规则是强于法律规定的，一些系统内的会议精神是高于法律理解的。所以你和他讲法律用处不大，他会告诉你我们这儿就是这么规定的。比如，新律师法刚颁布，律师们依据新行法条要求会见时，被看守所的警察告知，“我们不知道律师法，只知道局里的规定”。
所以说，和他们打交道，你要理解人家对法律认知的程度，搞清楚他们的地方规定、系统规定等等，才能顺水顺风。
他们还有一个特点，实务纯熟。实务范围内免责手段多。
再说法官。试想如果我们也是一年审500多宗案件，那么我们的法律思维会是什么样？一样的程式化、样板化。法官追求的是简易、无错、效率。他们没有时间没有心情和律师磨牙探讨法律真空问题。
一个案子，判决书有两种写法：其一，经过昂长论述、深度挖掘立法精神、探究法理、突破数个论证难点，判决被告胜诉，而且还有可能二审被打翻；其二，长得很像的案子比比皆是，甚至审判指导上都有，拷贝粘贴，OK，很简便的就能写出判决书，而且二审很难翻，但是判原告胜诉。在这两种判决书都可以落笔的时候，绝大多数法官会选择第二种，简便快捷又没错误。你是法官，你也这么选。
早几年，跑到法官培训学院找兄弟玩，顺带听了法官的第一课。老师上来头两句是人话：“你要有自己的案件观点。对证据，要有自己独立的法律分析。”第三句就不对了：“不要听律师胡说八道。”当时就无语了。
法官的一个优势特点，我们一定要看到，专精的那一门案件的司法审判惯例极为精熟。
第四个人群，是研究法律的。教授，是其代表性人物。概念法学、宏大叙事加上价值判断，以原则为起点，从理论高地的制高点向下俯冲，如果对方拿出相反的审判惯例，他会说那个案子审判员的认识很肤浅，判的也不对。
我们偶尔真的会见到他们在法庭上给法官讲课，在谈判中给对方义务教授法学基础理论。
但是，教授们在法理方面是绝对的优势，这一点是需要我们引起重视的；绝不要在法庭上尝试和民商法教授PK合同法的法学理论基础，你需要做的是用商业惯例以及审判惯例说服法官。如果教授真的打开了话匣子，如果你在战术上真的需要，你倒不妨引导着教授，用他的博学挑战一下审判长的权威；就像比赛中刺激对方去骂裁判一样，结果往往是比较有喜感的。我重申，如果真的是战术需要。
顺着研究法律的，我们说说律师，从某种意义上讲，两者的思维正好相反，律师，我列为第五种人群——玩法律的。
律师，遇到法律事务，首先是搜索自己大脑当中“经验库”，寻找自己了解的类似案例，或者有关的司法解释、规范性文件或观点总结；然后，尝试寻找相应的法律规定，套用相关法条，看看有无法律依据；如果找不到现成的法律依据，就会考虑是否仰攻理论高地、分析立法精神。一个经典审判范例，教授当是草，我们当是宝。
第六种人群，制订法律的这个最简单。官本位。
并不是像制定法律时表面上显现的那样，貌似完全考虑的是社会公平公正；而实际上是考虑怎么通过法律管理相应人群。
在立法上，有发言权的，不懂法；懂法的，没有发言权。
再多说，就过了。
介绍这些思维流派，尤其是他们的思维缺点，并不是逗大家玩的，是希望大家能够有所了解，进而好好利用的。
比如：教授法学家，开庭捧杀就好。而普通人这种，我们要懂得引导。再比如：法官，我们搞清楚他的思维，就容易制定可行的诉讼方案，发表能被听取的代理意见。我这两年上诉状和再审申诉书的写法和从前不一样了，我不再采用老格式：事实认定不清，证据采信不当，法律适用错误，程序违法等等等等。
而是首先尝试分析原审法庭的审判思路，并将其还原，然后针对其问题逐一说明不当之处，切断原审的审判思路链条。这种写法肯定不是主流写法，但有的时候用得好会有奇效。
好了，我们说第二个问题——律师思维的方法论
律师的逻辑思维能力，也就是发现问题、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的思考能力，既然很重要，有没有什么好方法、好套路帮助思维呢？我今天介绍一下我常用的一些方法，希望能给大家提供些参考。
首先是如何发现问题。方法有三。
其一，就是要全面掌握情况。
诉讼非诉讼一样，掌握越多的信息越容易发现问题。比如将其用于我们职业方向的分析中，我们首先应该搞清楚职业地的大环境的特点，搞清楚我们自身小环境有什么特点，然后再去说我如何开发案源、向哪个方向职业，而不是一味地模仿、生搬硬套。（这方面以后再说，这里就不展开了，这是个驴大的命题！）其二，就是从实际执行上考虑。
以代理词修改为例，我们的代理词往往是要开口向法庭表达的。既然是要开口说的，那么最好的检查方法就是在写完后大声朗读。所有的毛病，结构体系是否得当，说服力如何，甚至错别字、病句、语垢以及是否拗口都能凸现出来。现在我的荣德所里，经常可以看到律师拿着文稿对着墙大声朗读。
和代理词一样，我们的谈判策略、诉讼计划到底有没有毛病，哪里有毛病，也可以结合实际执行，给自己放放电影。
其三，就是从逻辑常理上考虑。
很多年轻律师都有先入为主的毛病。先听哪边当事人的阐述，就认为哪边儿的有理，并就从此深信之，甚至对对方当事人也莫名其妙的痛恨起来。可事实经常把我们重重地摔在地上，原以为的苦主实际上却是狠主儿，原以为是被撞的，却是碰瓷儿的。
所以，我们在依据获取的信息做出处理方案前，一定要先对逻辑做个审查。这一个方法说起来就一句话，“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他的原因和目的，逻辑不对的，内容也不可能是对的”。但是做起来却是最难用熟用透的。可能说的比较抽象，举个例子。曾经的一次庭审，我是被害人的刑事代理人。第二被告当庭翻供，说公安刑讯逼供，实际上被害人是他一个人杀的，和第一被告没有关系。检方的经验较少，拿了很多其他日期的相对应的口供质询他，第二被告翻来覆去就是说刑讯逼供，所有不利于第一被告的都是刑讯逼供形成的。搞得检方有些压不住了。我向法庭申请了发言。
“第二被告，如果你说的都是事实的话，那么你被羁押的第一天为什么不说呢？”
“我说了，我一进去就告诉他们（公安）人是我杀的，他们（公安）打我，不让我这么说！”
“公安如果刑讯逼供，目的无非是突破案情，完成侦讯任务。如果你一进去就都交代了，公安的侦讯任务也就可以完成了，那么公安为什么还要对你刑讯逼供呢？你觉得你说的符合常理么？”
“„„”
第二被告辩护人抢过话头，“符合常理，刑讯逼供的目的就是要让第二被告诬陷第一被告„„” “照您这么说，第一被告在被抓捕之前和公安三个侦破组的全体干警都有深仇大恨？呵呵呵。您这逻辑都不对，那么内容什么什么的，我看就不用细抠了吧。”
“„„”
关于发现问题的方法，还有一点是需要提及的，就是要懂得甄别伪问题，增加我们的工作效率。
记得我刚作律师的时候，审合同，觉得这也是合同陷阱，需要补上，那也是合同陷阱，也需要补上，结果抄了一堆法条在合同上，洋洋洒洒十几篇，拿过去给顾问单位，结果把合同对方吓跑了。害的顾问单位损失了一个很好的单子。
后来，合同越见越多，关键是合同的履行越见越多，也就知道了不用抄法条，条款上没有的，合同法罩着呢，合同法没有民法通则罩着呢。也就知道了不用把“一方侵占、挪用项目资金的，另一方有权报警”这样的字样写到合同里。也就知道了有些陷阱并不是陷阱。因为在实际中它根本就不可能发生，或者发生了，比如违约金就当是合同履行的成本好了，只要对应合同利润承受得起就好了。
总结一下：发现问题从三个角度下手，从全面掌握，从实际执行，从逻辑常理。此外，注意甄别伪问题。
说完如何发现问题，我们来说一说如何分析问题，这可是个重头戏。
站得高一些是分析问题的基础。不是说要上房，而是要首先把自己从事件中提升出来，当一个旁观者，作一个俯瞰者，如此才能不为时局情势的瞬息万变而迷蒙。
分析问题是有套路可循的。
首先，从主观破题，也就是你怎么想，你想不想做和你想怎么做。突出的是一个“想”。
比如：我想成为大律师。那么，我想出来的做法有努力学习专业知识，有写书，有做广告，也有办名案，也包括不着调儿的，比如和领导人合影，比如花500万到福布斯登记。想做的话1万种方法，包括想通过把老律师掐死成为大律师。第二步，从客观考虑，也就是你能怎么做。突出的是一个“能”。
这就要结合我们的专业能力，个人精力，社会地位，经济状况，包括智商和身体条件等等。经过这样一步，上面说到的1万种做法，可能就还剩200种了。
第三步，从主体考虑，结合个人原则，结合自己认可的社会道义，来考虑你该不该做和该怎么做的问题。这里突出一个“该”字。
当然，一般来说，你越饥饿，你的原则和认可的社会道义就越少。原则性强些的，上面200种方法可能就剩50种了；原则性弱些的，还剩100种方法了。
最后一步，从客体考虑。也就是要研究各种关系、各种对象对你的计划、你的做法的反应。也就是人家人让不让你做和人家让你怎么做。这里严重突出个“让”字。这是整个分析套路里的重头戏，大部分看似美妙的计划都是死于对此没有分析透。
社会不是你一个人的，所有的力都是互相作用的。你确定自己的辩护方向是无罪辩护，但基点只是概念上的法理，人家会让你成功的无罪辩护么？ 我曾和检察院的朋友聊天。他听说我的一个案子想奔无罪打。
“我们公安检察加法院一共用了多少长时间？”
“8个月。”
“你手里的证据材料谁收集调取的？”
“公安检察啊。”
“你看了几天完整的卷？”
“7天。”
“你想证明什么？”
“我想证明被告是无罪的„„”
“啊呸，我看你是想证明我们都是白痴。”
“„„”
相应的人家会让我们怎么做，我后来采取个方法，在检察院有充分的时间的前提下，我把我的分析告诉检察院。我既然追求的是公平公正，我又何必追求那种在法庭上一棍子把检察官揳死的风头呢？ 通过分析“人家让不让你做和人家让你怎么做”这一点，估计我们实现计划的方法就剩下了一两种了。这个，就是我们的分析结论了。
分析问题是有套路的，四步分析法：想，能，该，让。
前面我讲了律师思维的方法论中的发现问题分析问题的方法，接着我们再说说如何解决问题。
我个人觉得，解决问题有三个基础。
第一个，还是站得高一些。
律师虽然站在法律实务的前线上，在诉讼业务上更是如此，大有一种捉刀砍人的感觉，但我们更重要的是“策师”——用脑的，不是刀斧手。所以我们时刻要站在一个我们能够冷静思考战略战术的地方。这个地方就是脱离战场的地方，高于战场的地方。我们指挥的是一场战争，而不是一次战役，更不是流氓械斗。
第二个，一定要有解决问题的主线，也就是分析问题阶段所得出的主要目的和主要解决方案。第三个，了解你的盟友、敌人和中立。这也是在分析问题的阶段会必然考虑到的，如果没有，那么分析问题阶段的最后一步“让”就没有分析透彻。
好了，这些资源材料放在这里了。我们来看看解决问题的几个要点，我总结了四个。
第一，怎么解决都行，目的要明确；怎么变都行，主线不能变。
这就像摔跤，拽腰带也好，绊腿也好，就是要破坏对手身体的力线，让对手失去平衡。当你的对手跟着你走的时候，你是最开心的；反之，则是你和你的委托人最不想看到的。
分析问题阶段分析的越透彻，方案制定的就越具有体系化；你只要不动主线，不乱方向，别人就只能跟着你的节奏，跟着你的方向走。
第二，知其欲知其惧，也就是兵书上说的“上兵伐谋”。
如果对方也很有主线，怎么办？那么我们就搞清楚他要什么，和他怕什么。知其欲，知其惧。欲与惧，是他不得不主动晃动身体力线的原因。“为兵之事，在于顺详敌之意，并敌一向，千里杀将。” 第三，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并有机利用，也就是兵书上说的“其次伐交”。
永远不要一个打多个。尽可能地寻找你的盟友，把中立的拉过来越多越好。说过欲和惧了，中立的应该比较好争取。
我说的可绝不是行贿法官啊！但是，如果团结的技巧用得好，法官的审判思路弄得明，庭审中，不用行贿，把法官团结到你这一边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这叫做“控场”。等以后我们细聊“控场”的技巧。
第四，网开一面。
兵书上，“上兵伐谋，其次伐交”之后，就是“其次伐兵，下政攻城”了。真说不得了，那么就开干。干也要有尺度，有技巧。大家都下过棋。赢棋不用吃掉所有的子。虽然我主张律师实务可以以打仗的眼光去看待，但我绝不认为什么事务都需要“斩草除根”这样地下狠手。困兽和死士是任何人都不好对付的。
总结一下。解决问题的四个要点：线要明，眼要亮，网要开，力要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