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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板桥《潍县竹枝词》
竹枝词,原是流行于四川巴蜀一带的民间俚歌,七言四句,长于写民间风情,用语俚俗,不守绳墨,卓然立格。中唐诗人刘禹锡,曾仕宦巴蜀,受其影响,曾有仿作“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后世文人,多所步趋,衍为专写民俗风情的特有歌体。
老潍县是历史名城,民风朴厚,人文厚重,特色独具。清代乾隆十一年(1746)至十八年(1753),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的“扬州八怪”之一郑板桥(燮),由山东范县(今属河南)调署山东潍县,署潍七年,政绩卓著。他关注民瘼,重视采风,先后创作《潍县竹枝词》40首,开启了用浓墨重彩描绘潍县民风社俗的先河。这是不可多得的、纯文本的、极有文化承传价值的“潍县清明上河图”。郑板桥任潍七年多一点,有诗为证:“七载春风在潍县,爱看修竹郭家园。今日写来还赠郭,令人常忆旧华轩。”郑氏仕潍,时当“康乾盛世”。那么,在“康乾盛世”的山东莱州府潍县,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我们从郑板桥所写的40首《潍县竹枝词》中,可以窥见老潍县多彩的风土人情,客观的史实写照:
潍县夜生活——地处潍河、白浪河及虞河冲积平原的老潍县,方圆涵盖了现今潍城区、奎文区、坊子区、寒亭区的全部。负山面海,地肥土沃,子民勤奋,渔盐厚利。早在5000年前,人类即于此繁衍生息。龙山文化、大汶口文化遗址,屡有发现,便是明证。《尚书·禹贡》中有“潍、淄其道”的记录。夏有斟、寒、三寿三国,商代属莱国,周为齐国属地,秦划为齐郡,汉属青州北海之胶东国,晋改属齐郡。隋开皇十六年(596),在下密城(今潍城区西关)置潍州(以境内有潍水得名)。唐武德二年(619),置潍州,领北海、寒水、平寿、潍水四县。宋代和金代称北海县,从属于潍州。明洪武十年(1377),改潍州为潍县,属莱州府。清承明制,一仍其旧。历史悠久,地位优越,物产丰饶,交通便捷,尊师重教,文化熏陶,皆是构成潍县朴厚多彩之民风社俗的客观条件。所以,郑板桥在《潍县竹枝词》里,开宗明义,朗声吟哦:
三更灯火不曾收,玉脍金齑满市楼。
云外清歌花外笛,潍州原是小苏州
郑板桥正是在“康乾盛世”的升平时代到潍县走马上任的。他无须掩饰,也没有夸张,为当时潍县夜生活录摄了一幅全景照片。老县令的视角,特在潍县和苏州之间,划了一个等号。潍县地域图——
两行官树一条堤,东自登莱达济西。
若论五都兼百货,自然潍县甲青齐。
交通方便,自带动商业繁荣。当时“官道”,犹今“国道”。官道两边有行道树,谓之“官树”。“两行官树”,指从登州、莱州方向过来的“官道”,西通济南,过潍经行白浪河上的大石桥(在今福寿桥址,原名万年桥)。战国时代,齐国和鲁国,曾有五个都市(相当于郡州级单位),即指临淄、平陆、高唐、即墨、莒。齐宣王曾用这五都之兵灭燕。郑板桥说,如果拿五都的繁荣和百货比较,那,潍县比青州、齐州更胜一筹。潍县赶大集—— 论商贾云集,潍县沙滩大集,既古且荣,是一条亮丽风景线。集市是原始的交换。迄于清初,潍县大集,繁盛已极,地点正是在白浪河沙滩上。时间是逢二排七(即每月的初
二、初七、十二、十七、二十二、二十七),每月六集,周而复始。注重经世济民的郑板桥,关注集市,顺理成章。竹枝词这样唱道:
集散人归掩市门,市楼灯火定黄昏。
白浪河水无情甚,不肯停留尽夜奔。
此诗勾画了潍县大集的一个侧面:集散人归。翻写了“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句意,表达了郑氏对历史演进、黎民福祗的热忱期许。尤其让老县令始料不及的是,潍县大集,历久弥新。君知否?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单是潍县大集的骡马市,规模大到拥有十万之众。
潍县高跷戏——潍县自古节令多,庙多,庙会多。先贤出于“神道设教”之目的,“民风教化”之需要,在重修文昌阁和城隍庙事上,郑令出过大力,如亲书《重修城隍庙碑记》。在乾隆十七年(1752)修城隍庙,郑特在庙山门对过新起戏楼一座,亲书“神之听之”匾,用以“娱神”。凡年节庙会,皆有大型娱神活动,耍龙灯,踩高跷,赶旱船,放焰火,万人空巷。板桥置身事内,与民同乐: 面上春风眼上波,秧歌高唱卖鱼婆。不施脂粉天然俏,一幅缠头月白罗。
高跷戏曾是古代傀儡戏的缩影。即演艺人足绑高高立木,身段加高,沿街游艺,观者易望。君不见乎,秧歌戏中的渔婆,春风满面,目如清波,俏丽天然,一幅“月白”色的缠头丝巾,更形传神矣。
潍县“将”媳妇——古代潍县风俗,恪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经过通媒送柬、定亲奁房、花轿迎亲、共拜天地、洞房合卺等手续,“天作之合”始成。民俗重婚嫁,谚云,“将媳妇乃终身大事,一辈子一回,不能捂弄(草草了事)”。
迎婚娶妇好张罗,彩轿红灯锦绣拖。
鼓乐两行相叠奏,漫腾腾响小云锣。
潍县“将”媳妇,要在“迎亲”。即用花轿两乘,新郎乘前轿,后轿空行,前往女家迎亲。这首竹枝词,即写迎亲之仪仗。轿之“彩”,灯之“红”,旗罗伞扇之“亮”,吹鼓手唢呐之“闹”。前两句写“色”,后两句写“声”,所谓声情并茂,喜欢张罗。
潍县出大殡—— 明清时代,潍县官宦和财主之家,纸醉金迷,于殡葬事上,尤喜铺陈,奢侈成风。殷富之家出丧,扎大牌坊,搭中军楼,席棚高搭,择日开奠。出殡之日,仪仗浩荡。前列二十八宿旗,依此排列有旌亭,主亭,影亭,醴亭,鼎亭,旗罗伞扇,中军鼓手,纸草幡幛,俑偶顶马,香炉香盘。抬灵柩的工具,叫“架子”。有“一六”(十六个人抬)和“三二”(三十二 个人抬)之分。架顶有精绣彩披,辉煌照眼。在到墓地途中,沿街设有“祭棚”,叫做“路祭”。仪仗逢此,必住吊唁。死了人,出大殡,潍县土话叫“耍死尸”。对此不良世态,板桥予以强烈讽刺:
席棚高揭远招魂,亲戚朋友拜墓门。
牢醴漫夸今日备,逮存曾否荐鸡豚? “席棚高揭远招魂”,写“路祭”;“亲戚朋友拜墓门”,写送殡者之虔心。诗后两句,则发议论:与其死了厚葬,哪如活时厚养?字里行间,讽喻富家忤逆不孝,揭露了他们的伪善心态。
潍县逃荒行—古时遇有意外天灾,如旱、涝、疫、震、雹,黎民只有逃荒度难。据《潍县志》,清康熙三年(1664),邑内大旱,饥民载道。康熙七年(1668)四月,大风形成海啸,北海淹四十馀里。同年六月十七,大震,死470多人。康熙四十三年(1704),大旱,民大饥,斗粟千钱,饿死者十之五六。雍正八年六月,潍水决口。直到乾隆初年,天灾依然频仍。加之官府,横征暴敛,更加民不聊生。于此情形之下,乡亲活命之策,惟有举家渡海,上关东逃荒,这就是“山东人下关东”的起源。《板桥集》中有《逃荒行》记其事。在潍县竹枝词里,郑氏也把“关东逃荒”,录之入诗。
征发钱粮只恨迟,茅檐蔀屋又堪悲。
扫来草种三升半,欲拿官租卖与谁?
此写乡民之苦。又如:
潍城原是富豪都,尚有穷黎痛剥肤。
惭愧他州兼异县,救灾循吏几封书。
此写两极分化,黎民啼饥号寒,单凭廉吏张罗,也是枉然。关东逃难,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乌鸦一般黑,无奈,只好逃而复归。
关东逃户几人归,携得妻儿认旧扉。
茅屋再新墙再葺,园中春韭雨中肥。看来,关东逃难,去而能归的,能有几人?幸好灾年暂度,却乐而生悲,引出辛酸之泪:
泪眼今生永不干,清明节候麦风寒。
老亲死在辽阳地,白骨何曾负得还。
不过,从妻离子散,到居家团聚,总是不幸中之小幸吧,竹枝词聊以慰藉:
卖儿卖妇路仓皇,千里音书失故乡。
帝王深恩许重聚,丰年稼熟好商量
千里逃荒,卖儿卖妇;丰年好转,允许亲赎。此亦板桥在《还家行》中所写:“念我故妻子,羁卖东南庄。圣恩许归赎,携钱负橐囊。其妻闻夫至,且喜且彷徨:大义归故夫,新夫非不良„„”,卖儿卖妇的悲喜剧,就这么交替揪心,痛断肝肠。
潍县赌风相——在潍县竹枝词里,板桥时以辛辣笔墨,揭露豪门赌风,怒斥赌徒丑行。旧历新年,开局最甚。赌博形式也多样,押牌九,打麻将,抹纸牌,打骰子。赌风害人,有目共睹。百岁辛勤貌可哀,养儿娇纵不成材。
骰盆博局开门去,待得三更径不回。
此画败家子嘴脸,丑态百出。
斗鸡走狗自年年,只爱风流不爱钱。
博进已赊三百万,青楼犹伴美人眠。
此写纨绔,既嫖且赌,沉湎放荡,不可救药。
四面山光树木深,良田美池贵千斤。呼卢一夜烧红蜡,割尽膏腴不挂心。
恨是为了爱。老县令重视教化,关注良风佳俗的建立,抨击歪风邪气的滋长,于此表现一片良苦用心和虔诚希冀。
潍县书香迷——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过年贴春联,香墨书春讯,点线勾连,画出一帧潍县书香风俗画。就中,“忠厚传家远,诗书继世长”,是最家喻户晓的一副,乃潍县书香的浓重写照。潍县有条老街叫郭宅街,全为郭姓世家祖居,家家书香,辈辈传承。据郭氏族谱,潍县郭家始祖郭礼,乃明初山西移民,本人即为塾师。嗣后祖辈,书香传递。中国古代科举,学而优则仕。郭礼的后人、明万历年间郭尚友,累官至吏部尚书。郭尚友之孙郭一璐,官至江西饶州府知府。郭一璐的侄子郭伟业、郭伟勣兄弟,也因读书做官,与县令郑板桥时相过从,并常在其“南园”饮酒赋诗。郑公对其世代书香,倍加赞美。潍县竹枝词有云:
连云甲第尚书府,带宅园林太守家。
是处池塘秋水阔,红荷花间白荷花。
民元革命以后,潍县私立郭氏励新小学,依然为贫民学子大开求学方便之门。郭家祖辈,尊师重教,出资兴学,衍为邑内时尚。“诗书继世长”,此言不虚也。
郑板桥《潍县竹枝词》40首,是一部文化启蒙的难得教材。施行社会性全民启蒙,兴学是关键,教化是手段。所以,传承书香,葆留美俗,张扬人文精神,建设两个文明,利用古人留下的文化遗产,继承并发扬光大之,实在是当务之急,也是百年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