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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史上最牛的和最动人的情歌(中)
毫无疑问,爱情是以“性爱”为其生理基础的,没有性爱的爱情,那只是精神恋爱而已。现代人们无不承认,性爱是人类两大生产之一,没有性爱就没有人类的繁衍;没有性,就不会有人类的历史,就不会继往开来。所以,人类有三大生活,一是精神生活,二是物质生活,三是性生活。因此,性在人类生活中,尤其是恋爱、婚姻、家庭活动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完全可以这样说,没有对异性的欲念,就不可能有对异性的爱情,也不可能有爱情的真、善、美。
所以,历史上最牛的情歌无不为“性”而歌,从民间到文人都是如此。汉末无名氏文人所作的《古诗十九首》之二就咏叹道:
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
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昔为倡家女,今为荡子妇。
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
诗的前六句是铺垫,着重渲染“楼上女”的生活环境与体态的轻盈美好;末四句则抒写这一妇女独守空闺时,因对性爱的渴望而产生的忧怨:从前我是个歌舞女(倡家女),现在嫁给了游子(荡子)做媳妇;游子远行漫游不归,我夜夜地独守空床,多么地寂寞、多么孤独!此诗强烈而鲜明地表达了这个妇女在孤独寂寞时的强烈“性渴求”。过去,我们普遍认为此诗表现的是堕落文人的卑下心理。然而,在今天的人文关怀视野里,我们显然不能再把它视为无耻之作。
又比如五代文人牛峤所写的一首描写男女幽会偷欢的词作——《菩萨蛮》: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帘外辘轳声,敛眉含笑惊。
柳阴烟漠漠,低鬓蝉钗落。须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
词的上阕写的就是二人享受床笫之欢时,被帘外辘轳声打扰时的情态(玉炉冰簟,指玉香炉与凉席),下阕则写清晨柳树下告别时,女子低头含羞表白的一种豁出去了的情爱誓言。这该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啊!为了她心爱的人能得到一宵欢悦,敢于不计后果,敢于将一生幸福全然不顾!一个“拼”,表现了何等崇高悲壮的性爱观啊!这无疑是对古今负心男的一种最深刻的反讽。清人彭孙遹《金粟词话》就曾评价曰:“牛峤„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是尽头语,作艳语者无以复加。”
类似的作品还有著名的南唐后主李煜写他与妻妹偷情的词作——《菩萨蛮》:花明月黯笼轻雾,今霄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怜。
有史记载,后主妃大周后病重,15岁的小周后被招进宫,名为照顾姐姐,实为陪伴后主。因此,此词的上阕四句,主要描写花开正盛,月儿若明若暗的幽会环境,以及小周后提着鞋子,穿着袜子,轻手轻脚前去约会的的情景(刬袜:踩着袜子走路);下阕四句则以少女的心态和口吻,写其约会时的激动和发自内心的真情话,所谓 “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怜”,即
是说我想见你多么不容易呀!现在你就放肆地尽情怜爱我吧!这二句话不仅明显包含了性爱的内容,而且传达出了小周后冲破传统的极大勇气和毅力,所以读来让人怦然心动!以上两首唐五代词风格、内容都有所差异,牛峤的词,着眼点在幽会的本身,感情较为迳直;李煜词却避开幽会本身,而着重表现女主人公在幽会之前的复杂心理状态,感情较为缠绵,但二者却前后一贯地使用同一词牌,描写同一题材且十分露骨,故王渔洋《花草蒙拾》云:“牛给事(峤)„须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狎昵已极。南唐„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本此。”然而,换一角度,同是情人幽会,却被王国维《人间词话》称赞为“专作情语而
绝妙者”。因为一曰“尽君今日欢”,一曰“教郎恣意怜”,都同样表达了为情献身的决绝态度。尽管性爱在人类的恋爱、婚姻、家庭活动中十分重要,但情歌中的性爱仍然需要以情感为基础,才能真实生动,足以感人。王国维《人间词话》说:“„昔为倡家女,今为荡子妇。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可为淫鄙之尤。然无视为淫词、鄙词者,以其真也。五代、北宋之大词人亦然。非无淫词,读之者但觉其亲切动人。” 此所谓“真”,所谓“亲切动人”,正是从其性爱关系所包孕的真淳情爱而言。这也正是以上诸首情歌“色而不淫”的原因所在。不是这样吗?试看南朝梁陈诗人徐陵的《乌栖曲》所表现的强烈“性”渴望:
绣帐罗帷隐灯烛,一夜千年犹不足。
唯憎无赖汝南鸡,天河未落犹争啼。
将此诗与上述作品比较,这里的“一夜千年犹不足”似乎只表现了一种机器般的性渴望,而无人的特有情感内涵,因而感人不深。所以也不宜列入“最牛情歌”之列。
情歌的为“性”而歌,绝对包括对性行为(如拥抱、接吻)的歌唱。这类作品更多,但何者最“牛”?试看南朝民歌《西曲歌.孟珠》
阳春二三月,草与水同色。道逢游冶郎(留连游乐青年),恨不早相识。望欢(郎)四五年,实情将懊恼。愿得无人处,回身与郎抱。
积淀了“四五年”的情爱,只希望换得一次“无人处”的相拥相抱,这是多么挚着的感情,多么挚着的渴求啊!如果将此再与元曲大家关汉卿的散曲《一半儿.题情》比较,其优劣好坏又不言自明了:
碧纱窗外静无人,跪在床前忙要亲。骂了个负心回转身,虽是我话儿嗔,一半儿推 辞 一半儿肯。
这里有的只是对亲吻过程的心理描述,却缺乏性爱情感的铺垫。由此而论,上世纪90年代流行的现代情歌——《纤夫的爱》也算得上一首现代最牛的情歌。这首情歌很直接、很率直地表达了劳动者的纯朴之爱,并不像很多流行歌曲那样,矫揉造作,无病呻吟: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
小妹妹我坐船头,哥哥你在岸上走。
我俩的情,我俩的爱,在纤绳上荡悠悠。
你一步一叩首,没有别的乞求。
只盼拉着我哥哥的手,跟你并肩走。.……
小妹妹我坐船头,哥哥你在岸上走。
我俩的情我俩的爱,在纤绳上荡悠悠。
你汗水洒一路,泪水在我心里流。
只盼日头它落西山沟,让你亲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