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理想的探索与追求——论《吉檀迦利》由刀豆文库小编整理,希望给你工作、学习、生活带来方便,猜你可能喜欢“放飞理想寻找人生目标”。
人生理想的探索与追求——论《吉檀迦利》
马鲜红
摘 要:在信仰缺失,物欲横流,虚无主义与享乐主义盛行的今天,泰戈尔的《吉檀迦利》通过抒写颂神、寻神、人神合一,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充满爱与欢乐的美好人生。泰戈尔所歌唱的“人神合一”的境界,就是中国哲学里的“天人合一”的境界,也是西方尼采哲学里的“酒神精神”。这种境界虽然能靠逻辑思维推导,但作为个人想要达到这种境界,非经历生死不成,必须靠心灵的感悟。达到这种境界的个人,人生不再有痛苦,虚无感、荒诞感,一切都只是风景,生命充满了爱与欢乐,而在外在的现实生活中,总是积极向上,有所担当,不会随波逐流。也只有这样的人生才充满意义,值得一过。每一个人都应主动寻求精神生活,把“天人合一”作为最高精神追求,做事先做人,也只有这样才能在我们现实的职业生涯中游刃有余。
关键词:人生 虚无 境界 欢乐
人生在世,是外在的荣华富贵,还是内在的清明无价?若人都是在追求理想的同时实现物质的富裕,社会必定会少很多矛盾,会更加的和谐。理想是与灵魂生活有关的,所谓灵魂是承载人精神生活的一个内在空间。只有当人发现了自己的灵魂才会有精神的追求。若人一生只是像蚂蚁一样在不断的寻求物质,那真是羞于拥有上帝给予的,只有一次的生命。生命是宝贵的,人应该用有限的生命去探索上帝赋予生命的意义。泰戈尔的诗集《吉檀迦利》可以说就对生命的一种证悟。
英译本《吉檀迦利》使泰戈尔蜚声欧洲,并于一九一三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作为第一个获得诺贝尔奖的亚洲人,泰戈尔自然备受关注。国内学术界对《吉檀迦利》的研究经历了一个由冷到热的过程。然而却是众说纷纭,很难有统一论调,给人一种“盲人摸象”的感觉。有些人从诗歌的宗教性与神性出发进行研究,对诗歌的“神秘性”进行解读,譬如淮阴师专的赵俊:《论中“神”的多义性》,魏善浩:《
吉檀迦利>:印度返朴归真的新神话》。也有综合各家提出自己独到的论点进行研究的,如黎跃进:《与神对话:现实与理想——关于》中说:“关于诗集的性质,我国学术界有宗教颂神说、哲理抒情说和近代新神话说;关于诗集中‘神’的内涵及主题思想的把握,对诗集中泛爱思想、忧伤情怀等要素的评价,都有许多不同观点。究其原因,有不同批评方法和视角的影响,但更内在的原因是中、印文化精神的差异所致。实际上泰戈尔是以颂神诗的形式表达对人生的深层探索和对现实社会问题的理性思考。”
①
黎跃进的研究很中肯,但还是没能把握到根本。王坤宇更是从翻译的角度提出:“《吉檀迦利》是一个异常复杂的文学现象,它在作品的组成、产生、翻译和流转的过程等方面都有其固有的特点。不首先对这个过程进行审视而直接进入经过两次转译的文本迷宫,再深入的研究也难免本末倒置。正是对这个过程的疏于考察导致了当前国内《吉檀迦利》研究的困境。”
②
对《吉檀迦利》的研究真是“见仁见智”。所有这些研究者的观点都是正确的,然而都只是在点上,没有把握到那个内在的整体。苦难需要亲证,梵我一体、天人合一是道悟。在最高的存在里,语言无力,逻辑无用。用因果律想穷究《吉檀迦利》,那只能是苏格拉底型的理论乐观主义者。凡没有经历生死者,没有亲历巨大苦难者都不会体悟到《吉檀迦利》中的“神”的意义,有限与无限的统一,梵我一体的最高精神存在,爱与欢乐的深刻内涵。本文的研究主旨便是要对这一最高存在作出解析,道出生命的价值与意义。
一 《吉檀迦利》的诞生
一般认为泰戈尔的诗歌创作是与他的思想同步的,他的诗歌创作可分为前期、中期、后期。从一九零一年到一九一八年是泰戈尔诗歌创作的中期,在这一时期,他于一九零一年在圣谛尼克创办了一所学校,即后来的“国际大学”。二十世纪初,参加反英的人民活动,以诗歌抨击殖民主义者。他反对暴力,也反对妥协,逐渐与群众运动格格不入,便退隐了。一九
黎利>》,《②王坤的垦殖》,①跃衡宇《进阳:北:师《京《范国语与学内言神院年与学研。理想——关于
究的困境及新的研究范式
零六年泰戈尔把他的长子罗梯德拉纳特送到美国就学,还把他的女婿和一个学生也送去了。这样一来,在泰戈尔身边就只剩下小女儿米拉和小儿子萨明德拉了。不幸的是,一九零七年泰戈尔让他的小女儿米拉出嫁后几个月,他最疼爱的十三岁的小儿子突然染上霍乱病死了,而时间是一十一月二十三日,跟他妻子逝世的日期完全相同。这个打击太沉重了。一方面是外界对他退出实际斗争的指责所造成的巨大压力,另一方面是五年内接连失去了妻子、女儿、父亲、儿子,四个亲人所造成的剧烈苦痛,再加上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所造成的空前孤单,迫使他迁到自己在什拉依德赫的庄园。克里希娜·克里巴拉尼在她写的《泰戈尔传》里就说:“以乐观开朗的王子身份开始自己生活的罗宾德纳特,在本世纪(二十世纪)头十年里忍受了内外的种种痛苦和折磨,离别和侮辱,斗争和打击。这一切最后都融合和纯化在那些抒情诗歌里,这些诗歌于一九零九年——一九一零年从他压抑和完美的心灵中喷泻出来,一九一零年收在题为《吉檀迦利》的诗集中出版了。”
①
一九一二年,泰戈尔准备第三次去欧洲旅行,目的是希望能够会见一些西方学者。他原定三月十九日从加尔各答坐船启程,谁知在动身的前一天晚上病倒了。医生禁止他在近期内再去旅行,泰戈尔只好到帕德码河畔的什拉依得赫去修养。在那里,他第一次用英语开始翻译《吉檀迦利》。泰戈尔自己说:“你可能会问,尽管身体如此疲惫不堪,为什么还如此热切的进行翻译?但是,请相信我,我没有怀着任何炫耀自己英勇的希望,开始这项工作。从前,某种情感的和风唤醒了心中的欢愉情趣;如今,我只是想通过其他语言的媒介再次体验它。”②可见泰戈尔的翻译是一种再体验和再创作。
一九一二年,五月二十七日泰戈尔启程前往伦敦,到达伦敦后,首先去找他的朋友,英国画家威廉·罗森斯坦爵士。罗森斯坦在读了英译本《吉檀迦利》的手稿后说:“我读了那些诗,感到这是一种崭新类型的诗,是神秘主义高水平的伟大诗作。”③罗森斯坦又把诗稿送到叶芝手里。叶芝一读这部手稿就着迷了。他说:“这些诗的感情显示了我毕生梦寐以求的世界。这些诗歌是高度文明的产物,就像灯芯草和其它草一样从
① 克里希那·克里巴拉尼《泰戈尔传》,倪培耕译,第187 《泰戈尔传》,第192页。
《泰戈尔传》,第195页。页。
②③
①土壤中生长出来。”叶芝对译稿作了极个别字的润饰。一九一二年十月伦敦印度学会初版《吉檀迦利》时,叶芝特地给诗集作了序。后来成为西方意象派诗歌之领袖的埃兹拉·庞德曾在七月间参加叶芝家里诗人和作家的一次聚会,听叶芝朗诵泰戈尔的抒情诗,发现叶芝“为一位伟大的诗人,‘一个比我们中间任何一个都要伟大的诗人’的出现而感到激动不已。”庞德事后评论道:“这种深邃的宁静的精神压倒了一切。我们突然发现了自己的新希娜。像是平稳感回到文艺复兴以前的欧洲一样,它使我感到,一个寂静的感觉回到机械的轰鸣声中。”②“当我向泰戈尔先生告辞时,我确实有那么一种感觉:我好
③想是一个手持石棒,身披兽皮的野人。”
二 人神同在英译本的《吉檀迦利》使泰戈尔蜚声欧洲。西方读者将诗人看作宗教虔诚诗人和神秘主义哲学家。泰戈尔中期诗歌确比较复杂,有的比较费解,因此评论家们颇有微词也是难免的。中译本《鸿鹄集》第二十九首有个注释说,“孟加拉有一种古老的宗教联谊会,由波尔歌手们组成。他们拿着单弦竖琴,来往于乡村之间,唱着对天神的爱情之歌。歌手们称天神为Maner——Manush,意即‘我的心上人’,他们崇拜天神,把天神当作情人和朋友,例如,他们唱道:‘啊,我到哪儿去找他,找我的心上人?唉,自从我丢了他,我穿过远远近近的地方,到处漂泊寻找他。’泰戈尔对这种农民歌手唱的歌儿很感兴趣,他自己写的歌曲里也回响着他们的情绪。”
④
泰戈尔写《吉檀迦利》,首先是模仿这种农民歌手唱的歌儿,把天神当作情人和朋友,歌唱“我的心上人”,并且“到处寻找他”。
通观《吉檀迦利》,可见全篇是统一的整体,在这之中又能分出很多组别,且一组诗很自然的导出了另一组诗。全篇大致可以分为颂神、寻神、求神、会神、谢神五个种类,大致形成五个层次,但有某种程度的错杂,没有绝对的界限。然而,泰戈尔所歌颂和寻找的神,又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神。季羡林在他的研究著作中指出:“泰戈尔的思想和世界观的来源是比较复杂的······其中的基调还是印度古代从《梨俱吠陀》一直到
①②③④
《《《泰泰泰泰戈戈戈戈尔尔尔尔《传传传泰》,》,》,戈第第第尔196198199抒页页页情。。诗
选》,吴岩译,第236页。
奥义书和吠檀多的类似泛神论的思想······这种思想主张宇宙万有,同源一体,这个一体叫做‘梵’。印度古代哲学史上有一句话:Tattvamasi,意思是‘你就是它’,‘它’指的就是‘梵’,换句话说,也就是梵我一体。这里面包括着我与非我的关系,人与自然的关系。泰戈尔是把重点放在‘人’的方面。他主张人需要神,神也需要人。两者互相依存,而人是主体······既然梵我统一,人与自然统一,所以泰戈尔认为宇宙最根本的原则是和谐与协调。他之所以大力宣扬‘爱’,宣扬‘互信互助’都是从这一点出发的······他承认自然、社会和人的思维都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时时流转变化。这样,又要和谐又要流转不息,那就只能产生一种情况,用他的术语来说,就是‘韵律’。在泰戈尔的思想中,‘韵律’占有极其崇高的地位,‘韵律’是打开宇宙万有奥秘的一把金钥匙。我觉得,他之所以竭力主张和谐和韵律,同许多人一样,他的理想和现实也时时产生矛盾。他的生活和思想中有许多矛盾,有时候如清风朗月,有时又如骇浪惊涛。”
①
把泰戈尔放在印度文化背景下研究固然是很好的,然而伟大的诗人却是世界的。世界各民族的文化在很多方面都有相似之处。把泰戈尔的思想放在孟加拉文化里穷根究底是没有必要的。叶芝就说:“有时候,我想这种天真、单纯的特色,是否脱胎于孟加拉文学或宗教。”②笔者认为这种猜想是没有必要的,这只会加重诗人的神秘性。
其实印度文化的“梵我统一,人与自然统一”的思想在中国文化里也得到了很好的诠释。这种统一的思想就是中国文化里的天人合一,冯友兰先生的人生四境里的天地境界。泰戈尔可以说是不自觉的步入了天地境界。泰戈尔诗中的神其实是指一切背后的存在,推动世界发展的力量。这也是哲学家们努力寻找的。叔本华形容为“世界意志”。尼采说世界是永恒的生存之流,这与泰戈尔的思想十分相似,而且尼采所推崇的希腊密仪中的酒神境界也与泰戈尔诗中所描述的境界颇为相似,均是个体与宇宙本体交融的神秘体验。尼采如此描述酒神状态:“此刻,在世界大同的福音中,每个人感到自己同邻人团结、和解、款洽,甚至融为一体了。摩耶的面纱好像已被撕裂,只
季羡林《泰戈尔的生平、思想和创作》,载《社会科学战线》1981年第2期。
② 泰戈尔《泰戈尔抒情诗选》吴岩译,第138页。①
剩下碎片在神秘的太一前瑟缩飘零。人轻歌曼舞,俨然是一更高共同体的成员,他陶然忘步忘言,飘飘然乘风飞飏。”乐。是人生的终极体验。这种爱与欢乐可以说是“人的宗教”,能够抗衡宇宙的虚无。
泰戈尔在《我的宗教》一文中说:“在印度,我们文学大部分是宗教性的,因为与我们同在的神并不是一个遥远的神,他属于我们的寺庙,也属于我们的家庭。我们在所有恋爱和慈爱的人性关系中,都感受到他与我们亲近,而在我们的喜庆活动中,他又成了我们尊敬的主宰。在开花和结果的季节,在雨季到来的时候,在秋天的累累果实中,我们看到了他的披风的边缘,而且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在我们所崇拜的一切实在对象中,我们崇拜着他。在举凡我们的爱是真挚的地方,我们爱着他。在善良的女人身上,我们感觉到他。在真诚的男人身上,我们认出了他。在我们的孩子身上,他一次又一次的再生。”②
①
这种神秘是普通人所不能理解的,这种神秘之中蕴含着爱与欢这种神的无处不在性,与中国的“道”也有很多相似之处。《庄子·知北游》:“东郭子问于庄子曰:‘所谓道,恶乎在?’庄子曰:‘无所不在。’东郭子曰:‘期而后可。’庄子曰:‘在蝼蚁。’曰:‘何其下邪?’曰:‘在稊稗。’曰:‘何其愈下邪?’曰:‘在瓦甓。’曰:‘何其愈甚邪?’曰:‘在屎溺。’东郭子不应。”
③
我们且不论泰戈尔的“神”与中国的“道”是不是所指相同。但通过上述,我们可以很准确的说:泰戈尔和庄子沐浴在了同样的和风里!
这种神的无所不在性在《吉檀迦利》中得到了很好的体现。“这是你的脚凳,你在最贫贱最失所的人群中歇足。”
④(第十首)神不分贫贱,也没有歧视。“他是在锄着枯地的农夫那里,在敲石的造路工人那里。在太阳下,阴雨里,他和他们同在,衣袍上蒙着寸土。”(第十一首)诗的背后是诗人的人格,所以神的这些特性也是诗人的本性。诗人发现神的过程也是诗人发现自己的过程。诗人发现自己与神同在,神就歇息
③ ④泰不再加 ②①费吴庄戈注 里文子尔。德辉《《 里《庄吉希泰子檀·戈全迦尼尔集利采》,》·《第陈园悲160才丁剧页俊集的。主》诞生》周国平译,第9页。
编,第310页。
冰心译。下文引诗均同此,在他心里。其思想境界就达到了梵我一体,与天合一。
三 人神合一到人生理想
在这个神消失的时代,人们非常清晰的认识到生命的无意义。人们空洞的心灵无处安放,于是享乐成了人的唯一消遣,而享乐又要以物质为基础,因此物质就成了人唯一的追求。但是那些物质满足后的人真的就快乐了吗?他们其实走入了更深的迷惘,而一些平常人在自己的物质追求还没完善时就被死亡夺走了生命。像这样没有一点意义的人生可以说就是一幕悲剧,我们轻轻的来了,又轻轻的走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尼采觉察到这种虚无主义征兆,包括对信仰的无所谓态度,左右逢源而毫无罪恶感;生活方式的匆忙,不复有宁静的内心生活,勤劳——也就是拼命的挣钱和花钱——成为唯一的美德;文化的平庸,内涵贫乏而外表花哨,商业成为文化的灵魂,记者取代天才,报刊支配社会。尼采进一步说这是“大平庸的时代”。
泰戈尔在《我的回忆》中说:“在人的身上具有两重性。在外部的思想、感情和事件的背后还有内在的人,然而却很少被人了解或引人注意;但是在这一切之中,作为生命进程中的一个要素,他是不能被忽略的。”
①
在这个时代人们确实严重的忽视了那个“内在的人”。内在生活能够给人以心灵的充实,一味注重外在生活的人就容易迷失。“其实我们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有向外发现和向内观看的两种能力。向外可以发现一个无比辽阔的世界,向内可以发现一个无比深邃的内心。”这是于丹在《庄子心得》里的一句话。举凡古今中外伟大的人物都有强烈的内在精神追求。泰戈尔之所以能写出伟大的诗篇,就在于他内在境界的无人能及,这也是他的诗有几分神秘的原因——普通人根本就无法进入这种境界,但又能产生强烈的心灵共鸣。
笔者认为人生理想也应分为内在理想与外在理想。内在理想在于不断提升自己的思想境界与修养,外在理想就是在内在精神的指引下寻求自己的方向,实现人生价值。所以有哲人说“做事先做人”。内外相辅相成。泰戈尔如若达不到“梵我一体”,也写不出《吉檀迦利》。由此我们应该把内在理想的探
① 圣笈多《泰戈尔评卷》董红均译,第11页。
索与追求作为人生理想的主要方面,然而内在的精神是看不见的,所以追求是艰辛和充满痛苦的。
前面提到,泰戈尔是在内心怀着极大痛苦之时写出了孟加拉文的《吉檀迦利》。这本诗集从整体看就是泰戈尔人生境界的一个提升过程,诗人自己可能都是不知不觉。这个颂神、寻神,与神合一的过程使泰戈尔的思想达到了人生境界的高峰,所以《吉檀迦利》是每个诗人不能逾越的高端之作,最严厉的批评家都为之折服。叶芝在《吉檀迦利》序言里说:“然而我们之受感动,并非由于它的新奇,倒是因为我们遇到了我们自己的形象,仿佛我们在罗塞蒂的柳林里散步一般,或者,也许是第一次在文学作品里听到了我们自己的声音,仿佛在梦里一般。”①这正应正了“梵我一体,人与自然统一,天人合一”境界的神奇。印度学者圣·笈多教授也指出:“人必须培养相互间的了解和合作,他们必须懂得他们不能从物质的世界中分离出去;简言之,个人的精神必须走向宇宙的精神,正如小溪终究要汇入大海一样。由此看来,自由就是关系的和谐;人和世间万物不仅应该相互关联,而且必须和睦相处。因为他们都是超人和宇宙精神之表现的一部分。”
②
在诗篇里不仅叶芝遇到了他自己的形象,每个读者都几乎能找到自己的形象,在这种统一的境界里诗人的心灵深入进了世上的每个生灵。所以神无处不在也便是诗人无处不在。
我们再来看诗篇中对神人合一的描写。诗人在寻神的过程中:
我以为我的精力已竭,旅程已终——前路已绝,储粮已尽,退隐在静默鸿蒙中的时间已经到来。
但是我发现你的意志在我身上不知有终点。旧的语言刚刚在舌尖上死去,新的音乐又从心上迸进;旧辙方迷,新的田野又在面前奇妙地展开。
这是第三十七首诗,标志着一种新的开端,由此诗人便开始与神合一。诗人在极大的痛苦中,认为自己的人生旅程已终,但突然在思索中豁然开朗,神走进了他的身体,于是新人告别旧我,发现了新的大千世界。这真是一个涅槃丛生的过程。可见要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非濒临死亡不成,这也映证了人生境界是学不到的,只能自我感悟。这一过程也其实是告别
①② 泰戈尔《泰戈尔抒情诗选》吴岩译,第135页。
圣笈多《泰戈尔评传》董红均译,第45页。
人生的虚无而实现人生价值的重建。这也是尼采哲学的全部。“所谓虚无主义就是最高价值丧失价值,其典型表现是‘上帝死了’,使欧洲人陷入普遍的无信仰状态。尼采追根溯源,发现导致虚无主义的根源就是始自柏拉图的传统形而上学。传统形而上学用逻辑手段虚构一个道德化的世界本体,并奉为最高价值,以之否定我们生活在其中的现实世界。最高价值的这种虚构性质和反对生命的性质本身蕴含着它日后丧失价值的必然性。虚无主义经历了一个由隐到显、由不成熟到成熟的历史过程。为了克服虚无主尼采提倡一种彻底的虚无主义,把虚无主义推至极端,否定一切最高价值即一切形而上学有立足的理由,借此为一切价值的重估和形而上学的重建扫清了道路。”①
然而价值的重建企是逻辑思维所能完成的,尼采自己也否定逻辑,否定意志。宇宙、生命自有它内在的奥秘,很多时候这种奥秘的揭示靠的是感性。就是说人必须自己去经历,去痛苦,去受难才能有所感悟。靠研究,靠逻辑的推理是完不成这一过程的。尼采最后的精神分裂,就证明了这一点。尼采说“人必须是个艺术家”。尼采最后也成了诗人。海德格尔在写完《存在与时间》之后也就无话可说了,转而进入诗的领域。
天人合一之后,泰戈尔就似乎进入“天堂”,寻到了无尽欢乐的源泉。在这里,痛苦不再是痛苦。苦难不再是苦难,而只是人生的一种风景。“在清晓的蜜语中,我们约定了同去泛舟。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知道我们这无目的,无终止的遨游。/在无边的海洋上,在你静听的微笑中,我的歌唱抑扬成调,像海波一般地自由,不受字句的束缚。”(第四十二首)“阴晴无定,夏至雨来的时节,在路上等候了望,是我的快乐。/从不可知的天空带信来的使者们,向我致意又向前赶路。我衷心欢畅,吹过的风带着清香。/从早到晚我在门前坐地,我知道我一看见你,那快乐的时光便要突然来到。/这时我自歌自笑。这时空气里也充满着应许恶芬芳。”(第四十四首)神带来的欢乐仿佛是无尽的,就连诗人四周的空气中也充盈着芬芳。在(三十七——五十七)这一组诗中都有这种基调。在(五十八——七十)这组诗中神与人的关系近一步深化,一股欢乐的洪流扩展到整个世界。诗人也认识到神也因他的创造而
①周国平《尼采与形而上学》:《概论》第1页。
欢乐。于是诗人问:“这欢乐的音律不能使你欢欣吗?不能使你回旋激荡,消失碎裂在这可怖的快乐旋转之中吗?”(第七十首)
在这之后诗人认识到这种统一的关系如果不能走过死亡这一关,那么这种统一也是不完全和彻底的,诗人说:“我畏缩不肯舍生,因此我没有跳入生命的伟大的海洋里。”(第七十七首)“因为我热爱此生,我知道我将同样热爱死亡。”(第九十五首)诗人认识到死亡把人带入永恒,死亡是美好的,见第一百零三首:
在我向你合十膜拜之中,我的上帝,让我一切的感知都舒展在你的脚下,接触这个世界。
像七月的湿云,带着未落的雨点沉沉下垂,在我向你合十膜拜之中,让我的全副心灵在你的门前俯伏。
让我所有的诗歌,聚集起不同的调子,在我向你合十膜拜之中,成为一股洪流,倾注入静寂的大海。
像一群思乡的鹤鸟,日夜飞向它们的山巢,在我向你合十膜拜之中,让我全部的生命,启程回到它永久的家乡。
最后,对诗人来说,死亡就是归家。诗人的梦想就是回归永恒,死亡在诗人眼里也充满了欢乐。对诗人来说生与死就如同婴儿从吮吸母亲的右乳到吮吸母亲的左乳,获得的是同样的欢乐。
尼采说“有些人死后方生”。海子说“我必将失败,但在诗歌里我必将胜利!”不过很可惜,尼采和海子都没有达到泰戈尔这样的境界,他俩自以为穷尽了人生,没找到那永恒的欢乐之流。笔者认为那些“死后方生的人”必定是对人类社会发展有巨大贡献的人和奉献出了宝贵精神财富的人。在这物欲横流的时代我们只有寻找心中的爱与欢乐才能去抗衡虚无带给我们的荒诞感。庄子和陶渊明就发现了这种人与自然的统一的爱与欢乐,无论他们在社会中扮演什么角色,他们都能乐享其中。这种人生境界可以说就是审美的人生。达到这种境界,无论我们在社会生活中从事什么工作,我们都能有所担当,找出存在的价值,而不是随波逐流。
泰戈尔在社会生活中也用行动践行了他在诗里所歌唱的东西。一九零一年他创办了一所学校,即后来的国际大学。二十世纪初,参加了反英的人民运动,以诗歌抨击殖民主义者。一九一九年发生阿姆利则惨案,泰戈尔愤然放弃英国政府封他的“爵士”称号。一九四一年四月,他写下《文明的危机》,控诉英国在印度的殖民统治,深信祖国必将获得民族独立,同年八月七日,泰戈尔在加尔各答去世。他的一生,可以说就是为印度人民战斗的一生。
《吉檀迦利》给我们展示了这种“梵人一体,天人合一”的宁静、深邃、质朴又充满欢乐和爱的境界。对于那些寻找不到生命意义,只知追求物质,追求享乐的人,可以读一读《吉檀迦利》,也可试着去探索和追求自己内心的欢乐,从而做到对自己的人生理想的重新定位。
参考文献:
《泰戈尔传》,[印度]克里希那·克里巴拉尼著,倪培耕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11年7月北京第1版。
《泰戈尔评传》,[印度]S·C·圣笈多著,董红钧译,湖南人民出版社1987年7月版。
《泰戈尔抒情诗选》,泰戈尔著,吴岩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90年8月第1版。
《泰戈尔》,吴文辉著,四川人民出版社,2003年8月第1版。
《三松堂全集》第4传,冯友兰著,河南人民出版社2001年1月第2版。
《灵魂只能独行》,周国平著,人民文学出版社2009年5月北京第1版。
《悲剧的诞生》,[德国]费里德里希·尼采,周国平译,译林出版社2011年8月第1版。
《尼采与形而上学》,周国平著,译林出版社2012年1月第1版。
《庄子全集》,庄子著,陈才俊主编,海潮出版社,2008年11月第1版。
《吉檀迦利·园丁集》,泰戈尔著,冰心译,湖南文艺出版社,1991年2月第1版。
季羡林:《泰戈尔的生平,思想和创作》,载《社会科学战线》1981年第2期。
王坤宇:《国内研究的困境及新的研究范式的垦殖》,载《北京语言大学》2007年。
黎跃进:《与神对话:现实与理想——关于》,载《衡阳师范学院报(社会科学)》2001年05期。
赵俊:《论中“神”的多义性》,载《淮阴师专学报》1997年第3期,第19卷。
魏善浩:《:印度返朴归真的新神话》。载《南亚研究》1994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