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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东方，一位母亲和她的问题孩子共同成长的传奇故事
那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里，先生告诉我说，我们的孩子方远收到了常青藤盟校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研究生院的录取通知。
放下电话，我的心再也平静不下来。这个孩子能有今天这样的发展真是太不容易了。十二年前，方远作为一个作业拖拉、行为懒散的问题儿童被我送到了当时刚建校不久的北京新东方扬州外国语学校。那时，他才上四年级。这是一所花园式的学校。绿树成荫，小河环绕。河面上，波光闪闪，朱红色的莲花正在怒放。孩子看上去很喜欢这个地方，跟着老师走进了教室，没有再朝我们张望。
我如释重负地回了家，立刻投入到繁忙的工作和进修中。星期天，孩子被父亲接回来了，一家人短暂地小聚。爷爷奶奶嘘寒问暖，孩子的话不多，我也觉得省心。然而我却不知道老师并不能完全代替母亲，自己对孩子的忽略将再一次让孩子的生活和学习陷入危机。
几年后，我也成为了新东方的一名老师。孩子已经上初中了，我教他语文。他的状态让我实在乐观不起来。那天，看到孩子小学时的副班主任周老师，和她聊起了孩子的情况。她笑着说：“这孩子，饭量太小，还不肯喝汤。那一次，食堂里炖的是鸽子汤。我心想，这么好的汤要是不喝实在太可惜了，就硬是一口饭一口汤地喂给他吃了。”我听了，既感动又惭愧。孩子的老师比我这当妈妈的都尽心啊！
周五学校放假，孩子背着书包和我一起从办公室往教工宿舍走。刚下楼，他突然对我说：“妈妈，我们从信息楼那边的通道走吧。”我不解，他解释说：“我不想碰到熟人。”我装作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心却在一点点地往下沉。我知道，孩子的不自信已经不仅仅关乎成绩，他在与人交往上也遇到障碍了。确实，一个既不爱学习，又不懂事的孩子，有谁愿意和他接近呢？
我心如刀绞，十分苦恼。我的同事孙春明老师和我在一个办公室工作。他知道方远的情况，对我说：“陈老师，孩子的事，用的是慢功。看来，你要细水长流了。”
是啊！每当我在傍晚时看到窗外林荫道上那有说有笑的一群群父子、母女时，我的心中都会感慨万千。我自己何尝有过和孩子这样亲密无间的感情交流呢？我总是吩咐、关照，督促、检查，批评、指责，在孩子眼里，我永远只是一名老师，而不是母亲，更不是朋友。在孩子成长的几个关键期，我都无知地错位和缺席了。现在怎么办？孩子的人生已经快要定型了！
无奈中，我想到了校长。校长是教育方面的专家，家中的三个孩子，个个出类拔萃。只有向他求助了。
拨通了校长的电话，校长说的一番话至今还回荡在耳边。“孩子的问题首先是你的问题。孩子的改变取决于你的改变。”我着急地说：“现在要扭转还来得及吗？”校长说：“只要孩子想改变，什么时候都来得及。”
信心有了，方法在哪里呢？我担心，孩子面向世界的心灵之门要渐渐关闭了。同轨的顾勇老师提供了一条思路。“找几部电影看看吧！”我的眼前一亮。用激情点燃激情，这正是电影触动心灵的力量。于是，在那段时间里，共同看电影成了我和方远每天生活的一部分。《阿甘正传》《美丽心灵》《勇敢的心》《风雨哈佛路》《荒野生存》《排球女将》，我精心地选择着适合方远看的电影、电视，期待着那些动人的故事能拨动孩子那封存已久的情感之弦，重新唤起他对梦想的渴求、对生活的热爱。
那天，同备课组的严江伟老师笑眯眯地对我说：“陈老师，我看见方远脸上有笑容了！”我心中一惊，我的同事们是多么善于观察啊！我以前怎么就没有在意过呢？仔细想想，还真是的，自打上初中以来，孩子的脸上就很少看到笑容了。听了严老师的话，我的心中有了一丝丝的宽慰，但是孩子成绩的阴影仍然笼罩在我的心头。
有一天，我和教方远历史的闫迎春老师谈起了自己对方远成绩的忧虑。她说的一句话给了我极大的鼓舞。“方远在历史课上表现很活跃，他看的书多，知道的东西也多。他的历史学得很活。”这是方远上初中后我第一次听到有老师向我表扬他，表示对他的欣赏。我紧绷着的心终于有了一丝的松动。春天到了，在这美丽的校园里，我开始有了看风景的心情。
方远上高中了。他迷上了打游戏。他把所有的休息时间都耗在了打游戏上。他不断地晋级，取得各种封号，他在这个虚拟的世界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然而，在现实世界中，他却无心学习，甚至考试作弊。我心急如焚，一怒之下，将计算机键盘摔了个稀烂，终止了他的学业。
于是，他成了一个饮食店的小伙计，每天步行上班，负责端盘子，擦桌子。没过几天，方远突然来找我，希望回学校继续念书。我问为什么，他说：“这几天我没事就跟店里的老伙计聊，知道了不少事，也想了很多。我不想一辈子端盘子。”这正是我想听到的话。初次步入社会的方远似乎认识到，空虚和无聊比忙碌更可怕。他再一次回到熟悉的校园，继续他的学习生涯。这时已经接近高二，小高考就要临近，人生的第一场重大考验就要到来，孩子的学习变得紧张了。我决定让他搬到我的宿舍里来住。
我开始思考我能为他的到来做些什么。我将一些书放置在他的床头柜上，便于他在临睡前阅读。于是，毕淑敏的《破解幸福密码》、卡耐基的《人性的弱点》、《星云大师谈幸福》《星云大师谈智慧》等书籍开始陆续进入了他的阅读视野。他一般会在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回来，这之后的一小时就是我们母子二人的读书时间。我太疲劳，常常读着读着就睡着了。然而，方远没有睡，读了一个小时后，他的问题到了。我知道这些问题对于他的重要，所以，虽然早已是迷迷糊糊了，然而还是竭力睁大眼睛，让自己的精神高度紧张起来，想通过最周密的思考和最恰当的表述，尽最大努力去解答好他在阅读时碰到的那些问题。
还记得我们之间有过这样一次对话。“妈妈，你信仰宗教吗？”
“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对宗教产生信仰。” “你对宗教怎么看？”
“我很欣赏宗教通过戒律的方式对人的行为加以约束，使人过上高尚的、有节制的生活。共同的宗教信仰能使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亲密，使人产生归属感，满足了人们的情感需要。教义中劝人向善的内容提升了人的精神境界，满足了人们的精神需求。宗教信仰使人更接近于他所追求的理想。”
“那你为什么不信仰宗教？”
“我觉得我受过多年的教育，能自觉约束自己的行为。我通过阅读各类书籍来提升自己的认识力和思考力，我自己从事的工作也便于自身心灵的成长，从而提升自己的精神境界，所以我觉得到目前为止还不需要借助宗教来建立自己的信仰。
“妈妈，我觉得你是一个有信仰的人。”
我想，我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陷入了沉默的。因为，这是我所听到的孩子说出的最有分量的一句话。它使我对于工作和对于人生都更加不敢懈怠。
那天中午，他突然到办公室来找我，说：“妈妈，今天中午我迟点回宿舍睡觉。教我们物理的于荣宁老师说可以在午休前问他一些自己不懂的问题。他还说，如果觉得有收获，以后都可以在这个时间向他提问题。于老师真不简单，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帮助我们学习。”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方远主动想到要向老师提问题，也是第一次听到他夸奖、感激自己的老师。我的心里真是乐开了花，我为方远的转变而高兴，更为方远能遇到这样爱生敬业的老师而庆幸。
上高二的时候，方远进入了一个新的班级，脸上永远挂着标志性笑容的李春良老师成为了他的班主任，教学经验丰富的关德祥老师教他数学。这孩子从小就害怕数学，对数学可以说是既没兴趣，又没信心。现在一晃就到高二了，他的数学能跟得上吗？半学期过去了，有一天，我在校园里碰到了关老师，向他问起了方远的情况。他笑着说：“方远学得很主动，课后，经常到我办公室问问题，跟他要好的几位同学都喜欢过来问问题。为了方便他们，我还在我办公桌旁专门准备了一把椅子呢！”听了这话，我简直不知该怎样来形容我当时又激动又喜悦又感激的心情，只是一个劲地说“谢谢！谢谢！方远又遇到好老师了！”关老师笑眯眯地说：“方远本来就是一个好孩子啊！”我一听，愣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多少年了，我不是一直就在期待着这句话吗？今天，它终于到来了！可是它的到来竟是让人经受了多少痛苦，又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啊！
孩子要准备参加小高考了，中午回到宿舍的时候，他郑重其事地对我说：“妈妈，小高考我准备考四个A。”我听了有点不敢相信这是他说的话。虽然心中窃喜，但是嘴里还是说：“尽力而为吧！我觉得考四个B就很不错了。”“我一定要考四个A！”他还真跟我较上劲了。“你忘了上学期期末的时候我拿回了三张奖状吗？”唉！怎么会忘呢？这是孩子从小到大破天荒地第一次同时得到的三个班级第一的奖状啊！没想到这凝聚了班主任李老师良苦用心的三张奖状竟一下子帮助孩子树立起了信心，燃起了他的无穷斗志了。
孩子更忙了。我没有时间过问他，我教的是初三。那天上午，我上完早读，刚从教室出来，听到有短信发来的声音，打开手机一看，上面赫然出现的一行字让我激动得喘不过气来，是李老师发来的信息，告诉我方远小高考考了四个A。
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连忙往高中部跑。李老师正在办公室里，他看见气喘吁吁的我，一下明白是怎么回事，随即扬扬手中的字条，对我说：“陈老师，祝贺你！方远的确考了四个A。”
多少年后，当我再一次想到小高考，我都还会感觉到内心的波涛。因为它对于方远实在是意义太重大了。这是他第一次勇敢的出击，第一次用自己的呐喊向命运发起挑战，第一次以一个战斗者的姿态冲向人生的竞技场。
从逃避，到面对，到主动出击。在新东方，方远终于完成了对学业、对人生的华丽变身。
2011年，方远在田俊老师、顾苏阳老师、魏吉安老师、魏月玲老师和张燕等老师的共同帮助下，经过八个月的集训，远渡重洋，开始了在普渡大学的留学生涯。在这四年里，他一直和自己在新东方的同学在一起学习、生活。他说：“只要他们在我身边，我做什么事都心里踏实。”
今年，他将独自踏上征程，走向更遥远的地方，走向更神圣的殿堂。我站在新东方校园祝福他，这儿曾经是他出发的起点。校长、我的同事们和曾经培育、教导过方远的五十多位老师们一起祝福他。我相信，他会听到我们的声音，会把在新东方感受到的爱和温暖传递到更远的地方„„
